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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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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百種花齊發, 偏摘梨花與白人。

今日江頭兩三樹, 可憐和葉度殘春。

清脆純潔的童音合在一起,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手牽手都是那麼美好而乾淨。

沉默許久的韓年劃着傷痕的可怕臉龐終於泛起絲絲表情,那是種摻雜着極度的悲傷而幾近醜陋的樣子。

春日的花已經開的十分燦然了, 桃花如雨,整朵整朵的飄落, 竟像是眼淚, 有着簌簌的迴響。

夏笙眨眨大眼睛,不明所以的說:“爹爹,我們會背了, 糖呢?”說着伸出小手。

綺羅啪打了他一下:“就知道喫, 沒見爹爹不高興了嗎?”

韓年把個乾淨的小藍布包給了夏笙,繼續靠在樹下發呆, 好一會兒才說:“爹爹沒有不高興, 爹爹想起了一個人而已。”

夏笙急不可待的打開坐在一旁喫了起來,小臉塞得鼓鼓的,倒是綺羅乖巧,拉着韓年的衣服問:“誰呀?”

“一個好人,很好的人……”韓年有些恍神, 愣了下纔對綺羅說:“還不快去,都讓這小子喫光了。”

夏笙很憤然地嘟囔:“沒有,我沒喫姐姐那一半!”

韓年沒有理睬, 只露了個不易察覺的微笑,他默默地看着逐漸玩到一起去的兩個詞娃娃似的孩子,內心的感受已不再是幾句詞話可以形容的了,他曾以爲自己是最不幸的生者,然而,他卻在不經意間得到了那些所謂贏家從未體味過的東西,一種靜待生命綻放的飽滿的寂寞。

輕柔的曲調不經意間從口中哼出,他面貌毀了,聲音卻依舊動人。

那曲子,是江樓月喜歡的,也是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深深埋入兩個孩子心底最牢固的記憶。

――

花前月下,悠然笙歌。

夏笙靜靜閉起雙目,童年的歌調幻作笙音散了滿院。

沒有複雜的指法,更似首簡單的童謠,卻出乎意料的好聽。

穆子夜默默看着夜色中夏笙美好柔靜的面龐,心思變得更加深遂,他自小熟識曲譜,哥哥喜歡什麼,更是瞭如指掌,再入耳,只覺得流年彈指一揮。

輕輕靜靜的酒宴,人們本在觀賞景勝於音的夏笙,忽而被茶杯碎裂的混亂驚了心。

一個女人捂着頭倒在地上,長髮散亂。

她旁邊的男子慌忙去扶,卻被反映迅速的穆子夜翻身劫住動作,撕去了臉上易容。

月色清輝中,一雙細長而妖嬈的眼睛,讓人看得分明。

――

“安然?”夏笙喫驚的站了起來,他已經許久未見到這個人,經過那麼多事,在相遇總是會有些莫名的心緒。

安然默默的看他一眼,沒有出聲,而是朝穆子夜不懷好意的笑了笑。

地上的女人喫力的爬了起來,大紅衣裙,雖然也是易了容,那身段和姿態,還是能讓夏笙認得出的。

安夢。

只是,他已經開始逐漸地接受了綺羅的死亡,也明白,所謂人像,皆是虛妄。

安夢很迅速的拉住了弟弟的手臂,做了個提醒他離開的手勢。

穆子夜卻以快得出奇的動作抽出長劍,語氣僵硬的說:“我已經警告你了,再出現,就別想走。”

他很優雅,身爲男人,甚至過於修長。

但他卻日益讓人感到壓力和恐懼。

“子,子夜,我們只是來看看,你何苦這樣……”安夢嘴裏說着軟話,身子卻擋着安然往後退,手搭到了腰間的劍柄。

“喂……”

夏笙覺得不對,想阻止他們,卻一時間想不起要說什麼。

“少跟他廢話,你怕什麼!”安然不知爲何,突然不耐煩,推開了安夢,陰鬱的臉浮起了殺氣。

穆子夜忽然笑出來,修美的長眉一挑:“這纔像你嘛,想要,直接來搶就好了,這院子裏有五十六本《不如不遇》,機會大的很。”

“我勸你還是收起武器。”安然也冷笑:“以中秋爲名聚集大批江湖人士,還妄圖傷害公主,這可是抄家殺頭的大罪。”

此言一出,院子裏不由得引起了微微的慌亂,他們自來不願和官府有瓜葛,更不要說皇室成員,現在穆子夜一旦殺了他們,恐怕未來每個人都脫不了干係。

“抄家殺頭?好啊,最好連帶九族。”穆子夜不以爲然,話音未落,忽如驚鴻起身,銀光四溢的劍路直朝他們去了。

安然很少露武功,近日一見,卻着實讓人驚歎。

他不僅精通各路招式,而且內力極其深厚,遠遠超越了自己的年齡承受極限。

換句話說,如果對手換一個,他贏定了。

安夢憤憤的扯下面具,用她特有的傲氣和孤芳自賞環視一圈,果不其然,翻身就來搶劍譜。

看傻了的楊採兒條件反射想要阻止她,卻被顧照軒擋住。

他嘿嘿一笑,須臾間,藍色身影利落的殺出,和安夢的紅裙糾纏起來。

看着童初月也摻和進去,夏笙更急,心想說什麼他們也不會聽,情亂之下,衝到院子中央想把劍譜都奪過來毀掉。

誰也沒料到他有這麼一出。

原本大家就對《不如不遇》虎視眈眈,鑑於青萍谷的勢力纔沒敢做亂,如此一個良機,當然不會有人錯過,趁亂拿上一本,不說有什麼造詣,就是賣掉,後半生也無憂了。

頃刻間,偌大的庭院你推我擠,亂喊亂叫,片刻前的緊張和安靜一下子飛到了九霄雲外。

剛剛還優哉遊哉的顧照軒這下可慌了神,被人推來推去,動武也不是不動武也不是,只能扯着脖子喊:“老大,出亂子了,別打了!”

楊採兒丹鳳眼狠狠一橫:“廢物!”

抬手就是迷藥迎風撒出。

――

夏笙醒來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了。

又大又圓的銀色月亮,那麼完滿,那麼明亮奢華。

他皺了皺眉頭,仍有些昏沉,身邊一聲輕輕的問候卻把這點昏沉頃刻弄到九霄雲外去了。

“喝點水,一會兒就不難受了。”穆子夜把細瓷茶杯遞了過來。

這是相對來說較爲清靜的側院,只有座精緻的屋,幾樹桂花閒落。

他在桂樹下的躺椅上,喝了水,愣了片刻,纔回憶起剛纔亂七八糟的鬧劇。

“沒事兒了?”夏笙問。

穆子夜搖搖頭,黑白分明的眼睛很安靜很通透的看着他。

夏笙心裏一陣抽搐,他以爲一穆子夜的性子一定會爲難他,誰知道沒有。

他猛地站起來:“我要走了。”

手腕頃刻就被拉住,穆子夜輕聲道:“我沒殺她。”

夏笙不會話。

穆子夜又說:“我沒殺赫連。”

“我知道。”夏笙執意抽出手,沒什麼波瀾的瞅着穆子夜:“殺一個人對你來說太簡單了,你沒有必要讓我知道。”

穆子夜看似鬆了口氣,誰知夏笙又說:“但我一直覺得,從那天開始我就覺得,你一定可以阻止她被殺,只要你肯救她,她現在一定還活着,是不是?”

淡黃的細小的花隨着風不斷的飄落。

落在了青石板上,錦繡塌前。

穆子夜抬手接下一朵,默默地,看着它精緻而弱小的生命微微顫動。

夏笙被這個答案弄冷了身子。

其實他總是勸自己,不要這麼想,不要這麼想。

但事實還是這樣。

“我只想讓你平安,快樂,過安全舒適的生活,對於其他人,我沒有這個義務,我不是菩薩,不會普度衆生。”穆子夜有些疲憊,生硬的結束了這個話題。

夏笙看着他雕塑一樣的臉,忍不住一陣心寒:“你以爲我有了你就快樂了嗎?”

穆子夜還坐在那裏,抬着頭不吭聲,他知道夏笙是那種被寶貝大的,要很多很多愛的人,然而他不是,他甚至不愛自己。

“知道嗎,我越瞭解你,就越不喜歡你。”夏笙滿臉悲哀的走到他面前,蹲了下去,蒼白的手撫摸着穆子夜細緻的臉龐:“你看,你這麼美麗,讓人看見就不願移開目光,可是你的心怎麼這麼狠呢?”

一片沉默。

夏笙慘笑一下,接着說:“我在想,是不是有一天,我妨礙到了你,你也會不喜歡我了,不計較我的死活了?我曾經以爲你什麼都願意爲我做,就像我對你一樣,可是現在我明白了,你其實只肯爲我付出,卻從來不願爲我放棄。想到這,我就心寒了,心寒的久了,就好像沒那麼喜歡你了,穆子夜,你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報復,殺戮,傷害……我就真的不願意喜歡你了。”

“不過,真好,你真會算計,你把我喜歡的人都毀掉了,我再也不會喜歡別人了。”

――

“綺羅。”

稚嫩的童音,猶如竹林回聲,清透悠遠。

“綺羅,我好餓,我要回家。”

溫軟的觸覺,好像牽住了她的手,又好像調皮的跑開,留下一串模糊的腳步回聲。

“綺羅,你不要拖拖拉拉了嘛,爹在等我們!”

涼涼的竹葉觸在臉上,那個聲音真的好像越來越遠了,她忍不住想呼喚他,卻不知那是誰,也不知自己是誰,眼前,只是似有似無的舊色畫面。

――

靜臥與錦被中的女人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很美,只是神色嚴肅。

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寫滿了梳離的禁忌。

不過,額上的細汗,和眼角的迷惘,卻掩飾不住她剛剛算不得夢魘的沉睡困惑。

安夢迴過神,支起身子滑下榻來,偌大的寢宮空無一人,只有光亮如鏡的地板,和悠悠暖色燭火。

“秋――”

她抬高聲音喊了聲,一個宮女的身影立刻出現在了錦簾後面。

“公主,又睡不安穩了?”

“嗯。”安夢結過她端來的安神藥,默默喝了口。

“公主剛剛回京,一定是旅途勞頓所致,明兒個我去喚太醫來再開些補藥。”宮女熟練的整好稍顯凌亂的被褥,安慰道。

“秋。”安夢放下茶杯,抬起長長的睫毛,說道:“去幫我查一個人。”

“是。”

“她叫綺羅,應該和龍宮的韓夏笙有些淵源,你明早出宮,速去速回。”安夢皺起眉頭,她隱約想起自己初見夏笙時他口中那個名字,而自從在秦城穆宅聽了那該死的曲子後,就每夜夢到。

自己好像置身一個小山村,和一個孩子每日相伴,除此之外,全是空白。

這些夢總給她曾經經歷的錯覺。

可是,她從未到過那裏,更不認識什麼綺羅。

夢太真實,總有些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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