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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一七章 受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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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聲音......”

五域對這道聲音,那可真不要太熟悉了。

半年多前風家城的傳道鏡,可是將這聲音傳遍過五域的大江南北,迄今事蹟傳唱不息。

而自封神稱祖戰以來,這聲音的主人雖也算拋過頭露過面,卻只是牛刀小試,在劍祖面前轉悠了下,就退去了。

正所謂“愛之深,恨之切”。

現如今那麼多人痛斥縮頭烏龜,本質上還不是因爲在遠古諸祖的各般碾壓下,見了新晉祖神的太多失敗,以及各種花式死法。

絕望!

無助!

完全被吊着打!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本想等時境歸來馳援的八尊諳也等不到,更覺雪上加霜,局勢不可逆轉。

卻在這絕對困境之時,這道聲音出來了,終於肯冒頭了!

“受爺?”

“是真的受爺吧,總不能有人假扮受爺吧?”

“連侑梅笑溫苟都失敗了,現在誰假冒誰死吧,如果是八爺來那根本也不用假扮吧?”

五域各家掌杏畫面上,頓時刷刷飄屏,幾乎填滿了整個畫面。

到最後,又演變成了一句句疊在一起的“恭迎受爺”,直到夾縫中有人發出了思考:

“他說的是‘本祖啊,你們沒發現嗎?”

“受爺這段時間不在,難道是去封祖了,可爲什麼沒見到大劫?”

“祖神......”

祖神,本是高在雲端之上,不可視的存在。

可現如今,莫名當“受爺”跟“祖神”掛鉤,結合出了“受祖”之稱時。

五域修道者第一反應竟不是興奮,而是有些驚恐,畢竟受爺的傳說不敗,但受祖的話……………

這些時日以來,大陸隕了多少祖,大家可都看在眼裏。

“在哪,受祖在哪?"

“快點找,我要見真人啊!”

各家傳道主畫面瘋狂甩動,施盡渾身解數,從東域找到中域,卻愣是好半晌都還沒人找到受祖在哪。

這可真給人急死了。

紅娘作爲第一批崛起的傳道主,把握戰場局勢的嗅覺,自是無比敏銳。

見各個關鍵點位都搜尋無果後,果斷切出一個魔祖聖辛的小窗口,放大了?那張才凝聚不久的頭顱。

繼而順着那三分訝異、三分狐疑,外加四分忌憚的目光,將主畫面一路推去。

山水飛速模糊,不多時,畫中便出現了一方鍾靈毓秀的高山。

“這是......”

“鶴亭山?”

中域三山,桂折、四陵、鶴亭山。

五域千水,則以麋早泉最爲出名,因爲取用麋早泉製作的名酒醉仙釀,乃是人間仙品。

雖然說,麋早泉如今早乾涸了。

紅娘的語速極快,一邊推進畫面,一邊解讀着:

“卻是不止於此!”

“鶴亭山曾是焚琴的舊址,焚琴首座是前聖奴二把手無袖,而受爺正是聖無袖的唯一親傳!”

“他,便在此處?”

鶴亭山在早些年的戰亂下早已荒敗,所幸龍脈似乎不曾磨損殆盡,不過幾十年時間,在磅礴靈氣的滋養下,山勢青翠,鬱鬱蔥蔥。

較之於中域其餘各地在祖神亂戰下的殘破,這地兒如今反而如同人間仙境,竟是沒怎麼受到波及。

雲霧蒸騰,若那仙氣繚繞。

隱約還可見雲端之後微微吐露的赤色彩,伴着林中鶴鳴獸吼,給人以心定之感。

“跟我的受寶一樣,讓我好有安全感!”

畫面飛速推上山頭,有人眼尖,在途中瞧見了山下河道,分明已重新孕育出了靈泉。

一切,顯得生機盎然。

不多時後,當五域視角齊齊聚焦在鶴亭之巔,衆人便瞅見了一道仗劍昂揚的身影,筆挺屹立在青石上。

“受爺!”

要時間,各家歡呼出聲。

卻是跟想象中的“祖神”大相徑庭。

畫面中受.......甚至是自稱過“本祖”的受祖了,他.....他竟顯得,有些狼狽?

一身黑衣殘破,上半身只剩幾根布條掛着,裸露在外的肌膚也失去了光澤,沾了塵土般給人一種風塵僕僕感。

不止如此,受祖分明還遍體鱗傷,一眼望去,身上就沒一塊好肉。

?的左臂耷拉着,肌肉萎縮,右胸膛皺巴巴的,好像已完全老化,腹部、後背等佈滿瘡口,有雷擊的痕跡,風蝕的殘餘,燒傷、凍傷、割裂傷,不一而足,慘不忍睹。

除了那張臉!

那是受祖全身上下,保護得最好的一部分了。

依然俊朗,皮膚還算還有光澤,卻是雙目灰黯,分明精氣神已被掏空了的模樣。

“這是受祖?”

“這連受爺都不是吧!”

“嗚嗚嗚,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還我受寶來,我受寶不能受這麼重的傷……………”

可那身影黑衣殘破,手上黑劍卻絲毫不損。

縱使靈性微有缺失,卻不見磕痕、捲刃等傷勢,彷彿劍比人重要,比臉重要,被保護得要更好。

而這劍嗡嗡顫顫,雖被斜提於身下,劍身仍止不住在妖嬈扭動,還發出嚶嚶吟唱。

“藏苦!”

紅娘驚撼,聲音帶着顫抖:

“這般......靈動,必是藏苦!”

“藏苦在,受爺也在,所以他真只可能是受爺啊,這傷勢卻是爲何?”

“難不成,?......他渡劫,失敗了,沒能封祖,現在是,硬裝?”

這話一出,不免讓人心沉谷底。

衆所周知,受爺的賤術一絕,分身術二絕,其餘能力再強,都要排在後面。

但超越這些的,是受爺的保命能力。

自傳道鏡以來,五域中已無幾個能讓受爺受傷,此前諸祖更沒有對受爺出手的行爲,誰能讓他受傷?

只可能是祖神滅法大劫!

“也就是說,受此今歸來,不是救世主。”

“他連八尊諳一根毛都比不上,根本是連大劫都渡不過去的菜雞?”

這更像是穿人內心防線的最後一擊。

等來等去,本以爲受爺要來波秀的,不曾想他拉了坨大的。

如是狀態,怎敵聖辛?

更遑論,他之前還嘴強王者,直接叫板魔藥祟道足足四祖?

封神稱祖路,已知不好走,卻不知這麼不好走。

連受爺,都封瘋了?!

“怪!”

“太怪了!”

時境通道旁,聖辛老成穩重,還沒斷掉天地封煉,謹防詐騙。

而遠遠瞅着立身鶴亭之巔的徐小受,?心頭詭異感,又怎一個“怪”字了得?

看上去,徐小受弱爆了!

他的狀態差到極點,撐死了也只是在祖神滅法大劫之下險死還生,荀得一命逃出來。

大概率,連雷劫都沒有渡過去。

藉着時境、聖神大陸的位面隔斷,還有自己的天地封煉,將大劫扔在時境裏頭,自己跑出來了?

......

如果是這般解讀的話,徐小受鐵定沒有封祖。

但聖辛又能清晰從那小子的身靈意各道之上,感受到一種極致的蛻變。

它跟狀態無關,而源於本質。

“神蛻……………”

肉身雖殘,卻有着超越神蛻的祖神本質。

靈魂雖殘,也有着不遜色於華祖的強度。

意識雖殘,看上去也很破碎,可聖辛知曉徐小受有意道之海,絕對不至於如祟陰那般瘋怔。

明明已有祖神之實,甚至隱隱給人以八尊諳那種洪水猛獸般的歸零祖神氣息。

身上各種傷口,卻遲遲沒能修復,好像是什麼不可逆轉之傷,以至於將之狀態磨到了低谷。

饒是如此!

那殘羸的外表下,聖辛所瞧見的,依舊是古劍修極致的爆發力。

?斷定,徐小受固然離隕落不遠了,但應該至少還能爆發出如一字太則劍那般強度的一擊。

這一擊,不該由自己來承受。

這一擊,最好是砍在零號之上,將之重創,再不濟交給神農百草本尊都行。

“徐小受?”

聖辛率先發聲。

可回應?,只要處的不動聲息。

殘破黑衣青年立於鶴亭山巔,腳踩青石,藏苦斜指,迎着風聲獵獵,張望遠方,不知是在調節呼吸,還是在思考什麼。

Ful......

聖辛眼瞼一垂,卻也不怒,輕笑道:“是該喚你徐小受呢,還是道祖,還是名祖?”

這話一出,五域驚譁。

跟道祖、跟名祖有什麼關係?

記憶之海上方,零號眼神一震,不知爲什麼聖辛提了自己一嘴,莫名心頭突突,有種被人算計了的感覺。

F......

應該只是隨口一扯,問題不大....……

都已經是面對面直接的交流了,聖辛一言過後,五域都翹首等待那不知是不是祖的受爺,會如何應對。

可是,他居然還是選擇了無視!

“鬼柳。”

徐小受微微屈了屈指。

轟隆一聲炸響,天穹裂開無數裂縫,從中探出了萬千幽青柳條,垂向五域死海各地。

“神拜柳,得令!!!”

這一聲吼得幾乎要破音,明耳人都聽得出來是在表忠心,直接給五域世人都整傻愣了。

神拜柳,你在幹什麼?

你可是九大祖樹之首,是權柄的象徵!

你忘了你在桂折聖山的高冷模樣嗎,你忘了你在《祖樹圖鑑》中流傳的“柳垂萬古,道引三千”的傳說嗎?

"190......"

有人吞嚥起唾沫,感覺越發荒謬了。

前聖神殿堂便有不少人見過神拜柳,知曉那可是連華長燈、道穹蒼都要恭敬請對,小心作答的存在。

如今這般虔恭作態,怎不令人發笑?

聖辛笑不出來,九大祖樹有一個共性,是比修道者更親近天地道法。

因而,它們更能感知到一個人的存在強大與否,今下表現似也說明了什麼。

“徐小受,必然封祖成功了!”

“身上卻留下這般創傷一一難不成,他封的真是無我劫,更在苟無月開時境通道前,將三劫陣組硬渡過去了?”

“因此,通道開啓時,纔沒有多餘大劫氣息溢出來?確實這也能解釋得通,爲何連我都沒瞧見他何時出來......”

聖辛心頭震動,瞧着神拜柳枝條垂遍五域,頃刻接走了聖神大陸上所有不曾修道的凡人。

從理性層面上講,?該阻止。

但徐小受怪怪的,許是在裝神弄鬼扮高手,許是不多但真有點東西,總之很怪!

聖辛選擇了韜光養晦,沒計較他的兩次無視,將之當成了名祖來對待,一笑道:

“你這麼接下去,神農百草該出來找你拼命了。”

徐小受卻是很瘋!

在神拜柳的配合下,通過空間標記、意道標記,直接將聖神大陸的普通原住民搬空。

搬完後,還開始搬野獸、靈獸、靈藥,以及一些個龍脈之所、洞天福地。

他好像將聖神大陸當成了後花園。

今天來鶴亭山看看風景,順便摘點果子回杏界喫,但那果子個個是神農百草的後手。

他不懼?

那他必有不懼的底氣!

聖辛眼神翕動,等候着徐小受回應。

可等來了風聲陣陣,等來了白雪茫茫,鶴亭山那道殘破黑衣青年身影,甚至至此時都沒正眼瞄來一次。

他搬完了人、獸、樹、地,再次放眼五域,表情恬淡,聲傳八方:

“諸位,本祖可沒跟你們開玩笑。”

“如果方纔之言,本祖太過才華橫溢,導致你們都聽不懂,那我換個方式吧......”

一頓,徐小受脣角微微掀起:“聖神大陸要炸了,頌吾尊名,接引輪迴,受祖司命,衆生平等!”

這下所有人才如夢方醒。

這不是染茗遺址出世時,斬神官染茗,或者說祟陰套着染茗的殼說過的話嗎?

從受爺之言,受爺之舉看來.......

在他的視角下,杏界纔是天境,聖神大陸接下來是他與四祖的戰場,跑慢點都得死?

“別搞啊!”有人哆嗦了下,小心翼翼喚道:“徐小受?”

沒動靜。

“受寶?”

沒動靜!

“受爺?”

還是沒動靜!

嘶!這廝......這下所有人反應過來了,受爺確實是受爺,如假包換。

逮着最後一刻出場,不僅想當救世主,還想讓五域每個人都說道出他的名,?的尊名!

怎麼辦?

寵着唄!

“受祖!請接引您最虔誠的杏如入界吧!我可以爲了您付出一切,包括肉體......啊!”

刷的一聲,騷話還沒道完。

金龍虛影一閃,直接將人捲入杏界通道中,消失不見。

“真進去了!”

五域衆人見狀,立馬受祖之名唱響不絕。

且不管徐小受到底在搞什麼幺蛾子,入住杏界的門票,在此前炒得老高了。

賣腎都買不起,還一票難求,有價無市。

今個兒有免費進入杏界的渠道,還有受爺親證,這不是天降的餡餅嗎?

哪曾想......

一入杏界深似海,從此自由是路人!

杏界內部,大地動盪,一座座巨城被拔起,頭頂上不止有遮天的光幕,適時傳遞着外界戰場畫面。

此時,還多了一個模糊而強大的人臉,聲如道音,縹緲不定:

“新入界的修道者,本座代杏界天道向諸位問好,可以喚我.......李大人!”

“承蒙受祖恩賜,諸位在戰亂來臨之前,在瀕死而不知之際,被受祖接引入界,然而凡人免費,修道者必須繳納靈晶。”

“你們的身上,已被打上了‘龍杏接引”的標籤,具體繳納方式,與繳納數額,請從各大接引城的入口處有序排隊,知悉細則後繳納。”

“搗亂者,殺。”

一頓,那李大人在無數道喫人般的噴火目光中,微微一笑:

“杏界,再次向諸位問好。”

“人生如戲,杏界開荒,還需諸位共同舉力,砥礪前行。”

“友情提示,繳費時大聲尊頌‘受祖在上,可享九折優惠。”

轟!

一道道雷劫,在各大接引城的上空降下。

其實大家只是怒,並不敢搗亂,都知曉這是保命費,實在沒錢先欠着唄......但還是有人被劈死了!

“爲什麼?”

“他沒反抗啊!”

轉念一想,這該不會是什麼祖神後手,直接給受爺揪出來了吧?

望着不斷落下的雷劫,望着消散而去的李大人面孔,再想想那個什麼狗屁“九折”優惠……………

整個杏界,從裏到外都散發着受式賤意。

這種人,真的靠譜嗎,他甚至還在外面對峙魔祖聖辛,該不會接下來就會被一指戳死,整個杏界也被一鍋端吧?

"......"

時境通道旁,聖辛心神微顫。

?跟着入杏界的所有意念化身,哪怕藏得再好,哪裏力量再微弱,根本不會引人察覺。

毫無疑問,全給徐小受揪出來,用位面之主的意志,以雷劫的呈現形式,劈死了。

“意道之海......”

“是的,?能發現我,並不爲過。”

“而連我都如此,神農百草、憶己等,怕是也根本不可能在杏界動手腳。

聖辛眯着眼,稍顯凝重盯着鶴亭山的黑衣青年。

今非昔比!

此子,並不好惹!

“徐小受,我們可以聊聊。”

聖辛一點都不想跟這個三番五次無視自己的傢伙聊。

可一想到他有可能渡過了三劫陣組……………

那可是無我劫!

哪怕硬捱過去,就算道之感悟尚未歸零。

其戰力,必也是歸零層級,根本不遜於八尊諳。

讓他去打藥祖、去打道祖,讓他倆去把徐小受的牌逼出來,是最佳的選擇。

而不是一時衝動,跟打侑、溫、苟般一頭莽上去,那說不定得頭破血流。

“刷刷刷!”

神拜柳的枝條在五域垂蕩,一道道接引之光亮起,消失。

徐小受還是無視。

聖辛居然毫無怨言,繼續再等。

這位隨手打爆了,溫,又將苟搞得走火入魔,逼入時境去自殺的歸零祖神,在這一刻竟顯得如此彬彬有禮。

以至於通過杏界天穹畫面,瞧見這一幕的杏界子民們,感到無比陌生。

“?還是魔祖嗎?”

“?被聖祖奪舍了吧?”

接引之光閃掠了足有半個多時辰,纔算是將五域九成九的生靈接引進了杏界。

這段時間裏,聖辛在等,也在觀察。

?稍稍釋然了,因爲徐小受身上的傷口,連一絲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怕是再等個十年、三十年,都難以盡數痊癒。

如此,這般狀態下的受祖,就算戰力歸零,如何長時間接戰呢?遑論一戰四祖!

問題不大。

就看他接完人後,是選擇殺,還是退了。

如若是退,則證明外強中乾,方纔一切只是虛張聲勢,自己反而可以逼進,試一試?到底還剩幾分.......

“你的神魂,在沸騰。”

耳畔一道淡漠的聲音響起,聖辛驚而抬眸,駭然發覺自己竟走神了。

徐小受分明早已接完了人,不知盯了自己多久!

意道?

指引?

不,只是單純的走神罷了......

聖辛失笑,暗忖自己竟有些杯弓蛇影。

莫不是給八尊諳、一字太則劍等嚇出了陰影,見個古劍修,便心有波瀾?

這是不對的。

聖辛對望而去,壓下波瀾,平靜道:“所以呢,徐小受,你的選擇是?”

“你想聊?”

“不錯。”

“你畏我?”

"

聖辛一定,目中危險光芒閃爍,不知這小子打算出什麼牌。

徐小受上下掃量着聖辛,脣角噙起了幾分譏誚:

“你驚我,思我,畏我,避我。”

“欲借我之手,去對付藥、祟、道,驅虎吞狼。”

說到這,徐小受攤開了雙手,肩膀微微聳起,略顯無語:

“可你甚至不願意喚我一聲受祖......聖辛啊聖辛,這怎麼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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