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按下心底莫名的熟悉感,爲小姑娘捏把冷汗:我的好姐姐,你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怎麼今兒一衝動就招惹了這座大佛呢?
太後此時已走到小姑娘面前,笑道:“丫頭啊,來牽着婆婆的手,到婆婆屋裏去,婆婆那裏有好喫的果子。”
難道“婆婆”二字喚起了太後的慈愛之心?不管真假,蘇錦着實鬆口氣,又對太後的誘哄感到大汗:太後怎麼像誘拐小紅帽的大灰狼?
“哎。”小姑娘甜甜脆脆的答應,“婆婆,丫頭還有個妹妹,不知能否帶她一起去喫果子?”瞧小姑娘挺機靈的嘛,立刻順着太後自稱丫頭。
“哦?”太後好奇的抬頭,問道:“哪個是你的妹妹?你指給婆婆看看?”卻不直接回答小姑孃的問題。
“妹妹,快過來,婆婆心善,請我們喫果子呢。”小姑娘對蘇錦招招手,語氣純真。
太後的眼神堪比激光,直直向蘇錦掃來,嘴裏卻溫和的問道:“是這個丫頭?過來給我看看。”
蘇錦垂下眼瞼,不與太後目光相接,緩行三步,福身行禮:“給太後請安。”
“喲,是個漂亮丫頭,瞅着也聰明。”太後細細打量蘇錦,然後轉頭問小姑娘道:“丫頭,你們長得不像呀,不是親姐妹吧?”
好周全的心思。蘇錦心裏暗歎,就聽小姑娘話音軟軟回答:“丫頭和妹妹雖不是親姐妹,感情卻勝似親姐妹。”
應變能力強!蘇錦不由爲小姑娘喝彩。太後瞧小姑孃的目光更滿意了:誠懇,機智,重感情,這個女孩子好好調~教,以後必有大成就。於是大方開恩:“丫頭和你妹妹都來吧,慈寧宮沉悶得很,以後有你們小姐妹作陪,婆婆也不會寂寞了。”
“謝婆婆。”小姑娘驚喜的福身。
“謝太後。”蘇錦也福身爲禮。
蘇錦和小姑娘一左一右扶住太後,隊伍向前移動。
太後舒服的感嘆道:“哎喲,婆婆今兒心裏真是高興啊,找到兩個聰明的丫頭!”拍拍蘇錦的手,問道:“丫頭,我瞧着你們姐妹行止有度,步履從容,教養很是不錯啊。你們家裏是做什麼的?怎麼到京裏來了?”
蘇錦脣角略勾:不怕你問,就怕你不問。立刻答道:“家父是順治十五年的秀才,小時候家裏也有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家母生前時常教導我們女子之德。”
“那你們一定讀過書吧?”太後問小姑娘。
“讀過。從小家父就教我們琴棋書畫。”小姑娘道。
太後便考校姐妹的詩詞,蘇錦和小姑娘各選了首簡單的唐詩背誦。
學識過關,太後又有新疑問:“那你們的爹孃呢?”
天花,萬惡的天花,奪走大半村民的性命,也讓錦兒和小姑娘失去了珍貴的親人。
太後聽聞清朝的頭號大剋星天花,頭皮一緊,唏噓了一回,倒不再詢問。太後憐憫環住兩姐妹,嘆息兩聲道:“來來,可憐的孩子,牽着婆婆的手,去慈寧宮。”
到了慈寧宮,有管事姑姑過來請安,把蘇錦姐妹帶去洗漱更衣。
重新梳了個丫髻,着褐灰色暗花長袍,外罩褐灰鑲兔毛坎肩,自稱含笑的姑姑帶着二人進了慈寧宮正殿。
太後正坐在西次間的紫檀雕花軟榻上喝茶。三皇子玄燁的生母佟妃侍立其右。
兩姐妹按照姑姑所教,撩起前羣,跪在青磚地上向太後磕頭三下。
太後受了全禮方叫起,招二人進前,打量幾遍,笑贊:“丫頭真聰明。”又回頭對佟妃道:“這兩個丫頭打扮起來,多水靈漂亮啊!”
“是啊。老祖宗的眼光好着呢。”佟妃笑着應和。
太後心滿意足的點頭,拉着兩姐妹的手,道:“婆婆呀,不問你們從哪來,不問你們從前叫什麼名字,可是呀,打今兒起,婆婆就叫你蘇麻喇姑。”太後對小姑娘說道,“你願意嗎?”
蘇錦的心不可抑制的劇跳,來了,來了,她的姐姐終於有名字了,但是,怎麼會是坑爹的蘇麻喇姑?蘇麻喇姑不是孝莊的陪嫁麼?人家的家鄉在大草原,而不是風光秀麗的揚州啊!
蘇錦心裏無數只烏鴉飛過,耳朵聽到小姑娘毫不遲疑的回答:“哎。打今兒起,我就叫蘇麻喇姑。蘇麻喇姑謝婆婆賜名。”
“那這個丫頭呢?”太後轉向蘇錦,“婆婆給你想個好聽的名兒?叫什麼好呢?”太後盯着蘇錦的眼睛思索着,忽的叫道:“哎,有了。丫頭的眼球漆黑如墨,眼仁又純白如雪,不如就叫墨兒吧?”自個兒試着唸了幾遍,又搖頭否定:“墨兒不好,不若將兒改爲爾,墨爾,墨爾,蘇墨爾如何?也算是跟蘇麻喇姑一個姓氏了。”
蘇錦的心咚的沉底,原來太後的取名水平也不怎麼好:一個是麻布,一個是碳條,還都是人家蘇麻喇姑的名字!心裏無限怨念,臉上做感激涕零狀,嘴中甜甜脆脆道:“哎,蘇墨爾謝婆婆賜名。”
“你們喜歡嗎?”太後問道。
“喜歡。”姐妹倆異口同聲,嬌聲答道。
太後大喜,道:“蘇麻,墨爾,你們以後就住在這兒,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成嗎?”
“成。”姐妹倆歡喜答應。跟着太後比跟着後妃安全多了。這位太後可是歷經三朝不倒的女強人,大樹底下好乘涼啊!
太後見狀高興,又說起自己的得意孫子三阿哥玄燁。交待二人既要把玄燁當主子伺候,又要把玄燁當弟弟疼愛。
又一個大靠山。學過歷史的人都知道,三阿哥玄燁八歲登基稱帝,這位康熙爺可是活到古稀之年的長壽皇帝。與康熙爺親梅竹馬長大,未來的人生有保障啊。
兩姐妹自是爽快應下。蘇錦惦記着紫寰仙子說的報恩,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太後沒再問話,只讓姐妹倆侍立在一旁。
佟妃似乎有些着急,不停的來回走動,時不時往門外瞅一眼。千盼萬盼,有小宮女帶來文華殿廷試結束的消息,忙問起兒子玄燁的。
那宮女卻稟道三阿哥被抬往承乾宮了。
蘇錦眼觀鼻、鼻觀心的站着,聽佟妃向太後哭訴鄂貴妃搶她的兒子。鄂貴妃是個奇人,此女以寡婦之身奪得帝王寵愛,使順治不顧禮法執意封其爲妃。成爲皇妃後,董鄂氏的等級跟坐火箭似的飛快飆升到皇貴妃之位。若不是太後尚在,子孫孝道壓着,順治估計直接把董鄂氏封後了。紅顏禍水啊!蘇錦嘖嘖嘆一句。
太後終於被佟妃一句“您的親生骨肉皇上也會深陷承乾宮”惹怒了,立刻讓人擺駕承乾宮。順治是她愛子,玄燁是她愛孫,她當然不能坐視他們被鄂妃奪走。
一行人聲勢浩大的到了承乾宮。
鄂貴妃穿着月白襖子,顫巍巍的跪在殿門口請安。佟妃見不慣鄂貴妃嬌弱的模樣,忍不住諷刺幾句,被太後喝止了。
蘇錦覷了佟妃一眼,她的兒子在這裏睡着,竟有心情與女人爭寵。收回視線瞧向玄燁,他躺在九龍塌上,蓋着明黃色的錦被,只露出紅彤彤的一張小臉,上面有幾個水泡。
太後疼愛的給孫兒壓壓被子,叫蘇錦姐妹過來介紹玄燁。弟弟和主子,多麼糾結的關係啊。蘇錦姐妹向前給新主子行禮。
蘇麻見玄燁不答,好奇的抬頭去瞧,突然叫道:“天花!”
蘇錦眉心一跳,猛的後退一步,看似是被蘇麻的話驚到了,其實是因爲幽篁居的熊貓正跳着腳不停叫嚷着:“這是主人的救命恩人,蘇錦你快救他!快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