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羅瑞卿向中央提出,由於原子彈技術的複雜性和高度綜合性,涉及面很廣,要錢,要人,要物,要地盤,爲這些扯皮、吵架、罵孃的事情很多,靠一個部門很難完成任務,需要全國各方面的配合。由誰來抓呢？中央應有一個專門機構來抓。
然後是**,他隨即提出,各方面的配合很重要,中央要搞個委員會,以加強這方面的領導,現在就搞,否則就耽誤了。他還提出,這件事請總理出面纔行。
形成了共識,**就讓羅瑞卿提出一個方案和名單,報中央批準。很快,羅瑞卿寫出了《關於建議成立中央十五人專門委員會的報告》,報告中說：“最近,二機部在分析了各方面的條件以後提出,力爭在1964年爆炸第一顆原子彈。這一目標的實現,不僅在國內是一件振奮人心的大事,而且會震撼全世界,在國際上產生巨大影響。建議中央成立專門委員會以加強對原子能工業的領導。根據少奇同志的指示,我們考慮,最好是總理抓總……”
後來人們發現,羅瑞卿的報告中只說力爭1964年,沒說最遲1965年。經過考證,得知是羅瑞卿有意這樣做的,他認爲二機部是留有餘地,所以,把“最遲1965年”給刪去了。
報告中,羅瑞卿提出了由周恩來任主任的15人中央專門委員會名單。這個名單包括7位副總理——賀龍、李富春、**、薄一波、陸定一、聶榮臻、羅瑞卿,7位部長級領導——趙爾陸、張愛萍、王鶴壽、劉傑、孫志遠、段君毅、高揚。他們都是政府、軍隊、工交、財貿、科研、文教衛生各方面的負責人。這是個高規格的委員會,許多年裏,外界並不知道有這樣一個機構。開始它專門管原子彈,1965年3月以後,它不僅管原子彈,也管導彈、核潛艇、衛星等重大國防項目。
這個報告鄧小平批過之後,很快送到**案頭。
我們研究關於兩彈一星的大量文獻、資料、回憶錄,從中發現,**、鄧小平、羅瑞卿三人雖然直接出面的時候不多,但他們每每在關鍵時候,起到關鍵作用。
1962年11月3日,**在這份報告第一頁的空白處,龍飛鳳舞地批道：“很好,照辦。要大力協同,做好這件工作。”
**這15個字的批示,成爲當時最振奮人心的號召。大力協同——後來也成爲我國尖端事業最基本的方針。
這份文件的原件,現存放在北京解放軍總裝備部司令部檔案棺。可以說它是整個原子彈研製中最重要的文件。1955年中央書記處決策搞原子能時,沒有留下任何文件。這份文件也是第一顆原子彈研製過程中,惟一留下**批語的文件。它成爲中國向原子彈進軍的總動員令。
大約也就在那幾天,鄧小平對劉傑、張愛萍說：“你們的計劃**、黨中央已經批準了。路線、方針、政策已經確定,現在是你們去執行,你們要大膽去幹,我們書記處支持你們,幹好了是你們的,幹壞了是我們書記處的！”
張愛萍說：“我們一定把您的支持和關心轉告大家。”
由於羅瑞卿向中央的報告上,把最遲1965年爆炸這一句留有餘地的話刪掉了,**批示了,這就成爲了一種決策,沒有退路了。劉傑回來傳達時老講,鑼鼓點越敲越緊了。
設立中央專委會,歷史證明它的作用太大了,周恩來親自掛帥,力度更是大。第一顆原子彈爆炸之前,一共開過9次中央專委會,組織落實二機部的“兩年規劃”,討論解決了100多個重大問題。中央專委的成立,爲中國第一顆原子彈在預定時間內炸響,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從1962年11月17日到12月4日,短短半個月內,周恩來親自主持了三次中央專委會議,會議地點都是在人民大會堂福建廳。
請看,下面便是周恩來在某一次中央專委會上佈置的任務：
“……放射化學工廠,需要鋼材5萬噸,不鏽鋼材1萬噸,由冶金部解決；生產二氧化鈾的特種樹脂,由天津、上海負責生產；二機部所需的非標準設備82000臺件,由一機部、三機部負責；新技術材料240項,其中冶金部200項,化工部8項,建工部19項,輕工部11項；部隊支援問題,公路、鐵路、熱力管線、輸水管線、輸電線路等,交給軍隊,裝備器材自帶,由賀龍、瑞卿同志負責；電力方面,擴建火力發電站、水電站,由煤炭部、水電部分別解決；生活供應問題,由甘肅、青海、內蒙、湖南等省解決；新材料和科技攻關的協作問題,由榮臻同志負責……”
佈置完以上任務,周恩來又說：“以上這些,都需要錢呢,先念同志,你得高抬貴手哪！”
**立刻把雙手舉過頭頂：“對兩彈,我的手始終抬得高高的。”人們發出笑聲,嚴肅的會場一下子顯得輕鬆了。
周恩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道：“各位,我們這個專委會,不是協調機構,而是權力機構,是政策領導、組織領導機構,負責行政組織、檢查工作。同志們,現在世界範圍內出現了**大合唱,形勢嚴峻,逼我們必須按計劃搞出原子彈！”
第三次中央專委會是在夜裏召開的,散會時,已是深夜。劉傑在走廊裏追上週恩來,反映說,南京化工廠的總工程師姜聖階一直調不來。
周恩來問：“中組部、化工部不是早都同意了嗎？”
劉傑回答：“是他本人堅決不願意改行,不同意離開南京。他家庭也確有困難,夫人偏癱,一直臥病在牀,他走不開。”
周恩來又問：“酒泉原子能聯合企業,真的需要他？”
劉傑立刻道：“那裏總工程師的擔子,他來挑最合適。”
周恩來沒再說什麼,扭頭走了。
沒過多久,姜聖階接到化工部通知,要他來北京一趟。姜聖階是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碩士,國內有名的化工專家。南京化工廠以前是一個私人小廠,在他的努力下,已成爲國內著名的化工企業,他和這個廠子感情很深。
姜聖階到了北京,部裏也不說請他來幹什麼,只是說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安排他坐進一輛小轎車,他看到車子是在長安街上跑,後來就進了一座很大的院落,黃瓦紅牆,他搞不清是什麼地方了。
小車在一座小院前停下來,有人從外面拉開車門,姜聖階下車,一眼看到周恩來站在門口,身旁是劉傑。他頓時一驚,以爲是看錯了,眨巴幾下眼睛,沒錯,真是周恩來。他疑惑不解地說：“周總理？……我怎麼到這來了？”
周恩來熱情地迎上來,握住姜聖階的手說：“姜聖階同志,我是周恩來。是我請你來的,事先沒有告訴你,請你原諒。”
姜聖階不知說什麼好了。他被請進客廳,坐在周恩來、劉傑中間。他明白是爲了調他的事,主動解釋說：“總理,我都50多歲了,不是不服從組織,確實是事出有因,請您包涵……”
周恩來動情地和他拉家常,說我能理解,你在南京化工廠呆了20多年,親手建起那個廠子,感情很深,捨不得離開。可是,國家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酒泉原子能聯合企業,很快就要承擔原子彈鈾部件加工,那裏需要有個一流的化工專家。你看,爲了咱們這個國家,我們好多科學家都改了行。有的多次改行,像王淦昌、彭桓武、郭永懷、程開甲、王承書呀,等等。很多大學生,還沒畢業,就投入工作……
話說到這裏,周恩來眼睛禁不住溼潤了。姜聖階低頭思索一陣,眼裏有了淚。他說：“總理,您別說了,我去。”
周恩來站起來,緊緊握住姜聖階的手：“姜聖階同志,我代表國家,謝謝你了。你夫人,組織上會派人幫着照顧,請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