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藥不管用,只有一個辦法管用,就是喫大蒜。但是在新疆,乃至西北地區,籌集大蒜很困難。通過總後有關部門打聽了一下,四川地區有大蒜。張愛萍指示,儘快從四川緊急調撥一車皮大蒜到核試驗場區。
張蘊鈺看了張愛萍寫的詩,認爲這首詩寫得很形象,很真實,建議讓馬蘭文工團譜成曲子,歌名就叫《我們戰鬥在戈壁灘上》,爭取唱響它。
很快,這首詩譜成的歌曲就在場區唱響了,幾乎到了人人會唱的程度。
戈壁灘上的條件太艱苦,爲了活躍氣氛,張愛萍組織大家開運動會,並且,他已經50多歲的人了,人也很瘦,還親自參加跳高比賽。
那段時間,一有空,張愛萍就坐上車到場區轉。部隊規定,外出施工作業,每人必須攜帶水壺。他每次外出,都挎一個水壺。但經常有一些戰士,忘記帶水壺,每每路上碰到,他就讓停車,下來問問爲什麼不帶水壺,有的因爲水壺漏了,沒有領到新的,他就把自己身上的水壺摘下來,掛在戰士身上。有一天,基地副司令張志善打趣地說：“張副總長,這已經是您送出的第32個水壺了。”
有一次,張愛萍經過東大山哨所,哨兵把他攔住,讓他出示證件,並讓他換取進場的證件。隨從不耐煩了,告訴哨兵：“這是總指揮首長。”哨兵說：“這就是總指揮首長規定的,任何人經過這裏,都得這樣。”雖然被攔下,張愛萍不但沒生氣,反而很高興,當場爲東大山哨所題了一首詩。共四句,其中有兩句是：一絲不苟嚴把守,保衛鋼鐵運輸線。後來,哨所就在半山坡上用石頭砌起了這四句詩,幾十年後還能隱隱約約看出來。
一天,一羣人在爆心周圍工作。因爲日頭毒辣,人們都戴着草帽。別人穿着單衣,丁健飛上身穿單衣,戴着草帽,下面卻穿着棉褲,穿着棉鞋,模樣很滑稽。
張愛萍乘坐的吉普車七拐八拐開過來,停下了。張愛萍等人下車,他穿一身褪了色的軍裝,天氣雖熱,但軍容嚴整,深腰解放鞋上沾滿了沙塵,一個軍用水壺斜挎在肩上,戴一副茶色眼睛。
衆人見總指揮來了,都興奮地圍上來。張愛萍望着丁健飛,笑了。說：“戈壁灘上溫差大,早穿棉襖午穿紗,丁健飛,大中午的,別人穿單衣,你穿棉褲。緬甸有個奈溫將軍,我看你也是個耐溫將軍,你耐高溫！”
衆人哈哈大笑。丁健飛臉紅了,不知說什麼好。丁健飛調動,是程開甲找張愛萍辦的,所以張愛萍和他熟悉,也就開起玩笑。張潔見狀,出面替他解釋：“首長,他的腿,着涼了……”
張愛萍關切地問：“要緊嗎？”丁健飛趕緊搖頭。張愛萍叮囑“要當心。丁健飛,你要健康起來,早點把耐溫將軍的帽子甩掉！”
丁健飛點點頭。張潔突然道：“張副總長,我看您也是個耐溫將軍！”
衆人都愣了。張愛萍也不明白張潔爲什麼這樣說他。張潔說：“這麼熱的天,您看,您衣服都汗溼了,可您連個草帽都不戴。您是不折不扣的耐溫將軍嘛！”
衆人都大笑起來。張愛萍覺得張潔面熟,又想不起她是誰。隨行的張志善耳語幾句,張愛萍哈哈笑了：“我知道了,這兩個金童玉女,還有點故事呢,瞞不了我。”
張潔趕緊道：“張副總長,您可別聽別人瞎說。”
張愛萍道：“我用不着聽別人說。我剛剛說丁健飛是耐溫將軍,你馬上就反擊我,我不就猜出來了？”
衆人都笑。張潔不好意思地跑走了。
傍晚,人們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有的下棋打撲克,有的打球,丁健飛卻孤獨地坐在一頂帳篷前。他的頭髮更稀少了,頭頂上禿了一塊。他狠狠地揮拳捶打一下自己穿棉褲的雙腿,彷彿恨鐵不成鋼似的……
張潔走過來,在丁健飛對面坐下。
丁健飛無限惆悵地說：“在長城腳下的時候,我不知道什麼叫生病……來戈壁灘這纔多長時間,就弄出一身病……我真不爭氣……”
張潔勸他不要多想,晚上睡覺,多蓋點東西。他聽話地點點頭。
在場區,經常遇到大風的襲擊,有時風力達十級以上,沙塵蔽日,像在地獄之中,十分嚇人。這一天,突然又起風了,大風呼嘯着,刮跑了帳篷,刮跑了各種物品,天地間一片渾沌。大風吹得人站不住。人們喊叫着,四散躲避……
飛沙走石擊打之下,一輛輛汽車的玻璃瞬間被沙石打碎了,車身上的綠漆轉眼打掉了,風沙打得人們無處躲藏。張潔在大風中趔趄、摔倒,發出恐懼的叫聲……
丁健飛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他喊叫着,拼命地朝張潔所在的方向跑來,來到張潔身邊,他拉張潔坐下,從懷裏掏出一塊帆布,罩在兩人的頭上……
大風兇猛地颳着,不見天日。帆佈下面,張潔情緒穩定下來。兩個人的腦袋靠得很近。張潔的嘴巴,緊挨着丁健飛的耳朵,他們的氣息交流到一起……張潔忍不住親吻了一下丁健飛的耳朵……
這是他們相識以來最親密的時刻。丁健飛的眼裏,滾落兩滴眼淚。兩人猛地緊緊抱在一起……
他們的愛情,就這樣成熟了,在這個風沙狂起的時刻。
這一場大風來得猛烈,而且持續時間長。大風中,鐵塔劇烈地搖晃,捲揚機的鐵索打在塔身上,叮噹作響。越是高處,晃動越是厲害。塔頂上,那個準備用來盛放原子彈的小屋晃得嚇人。四個正在塔頂上工作的技術人員臉色蠟黃,蹲在牆角,緊緊抓住固定物,他們像是處在驚濤駭Lang中的小船裏……
持續了一天一夜的大風讓張蘊鈺等基地領導十分焦急。在地面上工作的人還好說,可以找個地方隱藏起來,但在塔上面高空作業的四名同志已經一天一夜沒喫東西,沒有水喝,體力消耗很大,捲揚機沒法工作,人上不去下不來。得想個辦法,給上面的四個人送點喫的。
副司令張志善認爲：只有一個辦法,派人冒險攀上去。他話一出口,衆人都沉默着,沒人接話。這麼大的風,誰能爬上去？顯然,這個辦法不行。
但又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只能盼着大風快點停下來。
卻有一個叫劉保才的戰士,自告奮勇,說自己能爬上去。他是氣象站的兵,平時經常爬上爬下,到上面蒐集氣象資料。張蘊鈺沒有點頭。
又等了一會,風似乎小了一些。劉保纔再次要求爬上去,他說：“首長,我不怕,我保證完成任務！”
張蘊鈺沉默一陣,終於點點頭：“快去準備吧。要小心。”劉保纔打個敬禮,高興地退出去了。
經過一番緊張的準備,一輛吉普車開到鐵塔下,停下來。劉保才下車,他身背四個水壺,還有一揹包饅頭,走到鐵塔下,定定神。開始攀登……
猛然的大風中,劉保才奮力攀登,幾經遇險,終於奮力攀到塔頂,用最後的力氣推開小屋的門,一頭栽倒。裏面的四個人伸手接住他,一個勁地呼喚他：“小同志……”
劉保才緩過勁來,摘下揹包：“同志,饅頭來了……還有水……”
四個人眼裏都蓄滿了淚。劉保才卻孩子般笑了：“快喫吧,饅頭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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