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寧沉默的垂頭,一言不發。
劉豔雙冷哼一聲:“跟你那小白臉鬧矛盾了?”
這話一說,瑜寧立刻紅了眼眶。緊緊的咬脣,怕自己會忍不住痛哭失聲。
劉豔雙已經有了幾分惱怒,但顧及着餐廳的王子安,只能把聲音壓得很低:“真沒出息,我一猜就猜到了,你是爲那個小白臉難過。果然是.....你.....你覺得這樣對得起我嗎?對得起子安嗎?你明明知道子安對你有好感,還去招惹什麼小白臉。那小白臉是什麼省油的燈?沒把你害死在山裏就不錯了!”
話說完,把桌上的一瓶紅酒拿了,迅速的啓開,聲音壓得更低:“瑜寧,我告訴你,你媽爲了你,可是什麼都豁出去了。今天這頓飯和這瓶酒,都是爲你們準備的。我已經在外面另外開了一個房間,今晚上不會回來了。你和子安都不用顧及什麼。我告訴你,女人可以矜持,但是矜持也要有一個度。你要是過了那個度,就成了假正經了!”
話說完,已經拿着紅酒,推門走出了廚房。
瑜寧呆呆的怔在原地,努力的消化着劉豔雙話裏的意思。
劉豔雙在餐廳抬高了聲音:“你這孩子,怎麼還不出來?”
瑜寧猶豫的走出廚房,走向餐廳的時候,忽然覺得腿像灌了鉛,對劉豔雙充滿了牴觸,對王子安也充滿了牴觸。或者,也對自己充滿了牴觸。
她算什麼呢?努力往王子安牀上爬的easygirl?
硬着頭皮坐到了餐桌上,卻見劉豔雙起了身:“子安,瑜寧,還沒跟你們兩個說,我年輕的時候認識的一個姐妹,後來搬來了麗江,我們這都二十多年沒見過了。她知道我來了,死活要讓我今晚過去,在她家喫頓飯,住一晚上,敘敘舊。所以,我就不能陪你們喫了,今晚,你們也不用等我,都早點睡啊。”
話說完,已經笑盈盈的起身。王子安表現的分外從容:“阿姨不在家喫,還專門爲我和瑜寧做這麼多,實在辛苦。阿姨的朋友住哪兒?我開車送你過去。”
劉豔雙連連擺手:“不用不用,麗江纔多大,住的也近。我打車過去,你和瑜寧趕緊喫,一會飯菜涼了。”
話說完,匆匆的走到了玄關去換鞋。換完鞋,提了包,又回頭對兩人殷殷切切的囑咐:“喫完早點睡,盤子碗都放着不要動,你們年輕人哪裏會幹這個,等我明天回來再收拾。”
王子安平靜的點頭:“阿姨自己注意,有事兒隨時給我打電話。”
瑜寧呆呆怔怔的盯着飯菜,死一般的沉默。
劉豔雙似乎還不放心,又囑咐一句:“瑜寧,把子安照顧好啊!”
話說完,終於推門出去。
瑜寧終於抬頭,望向已經關閉了的大門。
把子安照顧好——怎麼照顧?像個妓
女一樣,拿身子照顧?
王子安倒了兩杯紅酒:“瑜寧,能不能告訴我,你和許東之間,發生了什麼?”
瑜寧垂頭,下意識的把紅酒護在了手心裏。
她怎麼敢說,她和許東之間發生了什麼。
她怎麼敢說,她筆記本裏關於公司的資料都已經被許東竊取到了他的筆記本上。
她不知道該怎麼承擔這一切。她不知道王子安知道這件事兒後,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抬手,默默的把紅酒一口喝完,像是喝白開水。
王子安皺眉:“不要喝的那麼急。如果你不願意說,那就先不說。”
瑜寧抬頭,深深的去看王子安,一瞬間,又忍不住掉了眼淚。
她很想問王子安,如果因爲她,公司遭受了什麼損失,他會怎麼做。
可猶豫好一會,終於沒敢開口。
王子安抬手,輕輕拭掉她眼角的淚痕:“不要哭瑜寧。我會覺得心裏很難過。不要哭。”
瑜寧點頭:“好,不哭。”
那麼,暫時當一隻縮頭烏龜吧。祈禱最壞最壞的事情不會發生。
祈禱許東不會做出什麼不利於喔喔的事情,也祈禱,這件事情不會被王子安知道。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那麼....那麼到時候,再讓她去當那個萬人所指得罪人,再讓她去承擔那些可怕的惡果或者後果吧。
她真的已經很脆弱很脆弱。現在已經很難過很難過。
再經受不住什麼浪打風吹。
王子安夾了菜到瑜寧碗裏:“喫點東西。”
瑜寧輕輕點頭,把菜夾到嘴裏,味如嚼蠟。
王子安倒了兩杯紅酒:“不管是感情還是工作,選擇總是要大於努力的。”
瑜寧沉默的端了酒,依舊是一飲而盡,像喝白開水。
王子安眯眼看她:“打個比方,都說行行出狀元,但是如果讓你去木匠做廚師,可能你要耗費一輩子,但是做不出什麼成果。都說感情靠自己經營,但是如果你嫁給一個木匠和廚師,可能耗費一輩子,也無法磨合到契合。”
瑜寧沉默的垂眼。她在思考王子安話裏的意思。
許東便是那個,一輩子都無法和她磨合到契合的木匠或者廚師?
王子安聲音娓娓:“並不是說廚師或者木匠不好。哪行哪業都有人做到極致。廚師和木匠也會有自己溫婉的妻子和美麗的愛情。但是,那些不適合你。”
瑜寧沉默的點頭,又倒了一杯紅酒,一飲而盡,像喝白開水。
王子安深深嘆息,卻並不阻攔。只深深的看她。目光憂傷。
許久,也端了杯子,和瑜寧一同去喝。每次都倒滿杯,一飲而盡,像喝白開水。
一瓶紅酒,很快被兩人喝盡。
瑜寧搖搖晃晃的起身,又去冰箱裏拿出幾瓶啤酒。
把酒開了,並沒往杯子裏倒,直接拿瓶去喝。
王子安爭搶着,同她一起喝。
兩人,六瓶啤酒,很快喝完。
瑜寧已經覺得天旋地轉。胃裏一陣陣的翻滾。迷茫的去看王子安:“我.....我還要喝。”
話說完,已經忍不住吐了一地。
王子安迅速的起身,身形有些搖晃,卻強撐着把瑜寧拉了:“不要再喝,你現在該去睡覺了。”
瑜寧把他的胳膊甩開,俯身,繼續吐,吐得撕心裂肺。
吐完,又一遍遍的擺手:“對不起,我很抱歉,很抱歉。”
王子安端了一杯白開水:“或許,我也很抱歉很抱歉,沒有攔你....”
瑜寧把白開水推開:“不,你攔不住,我就是想喝酒。就是想喝。嗯,我還想作詩。你要不要聽我作詩?”
王子安點頭:“好。”
話說完,攙扶着瑜寧往房間走。
走進房裏,瑜寧迅速的掙開王子安,跌跌撞撞的跑到陽臺去看月亮。
月牙彎彎,已經不是那晚和許東一起看到的模樣。
忽然,又忍不住掉了眼淚。
月亮都有陰晴圓缺,又何況是人。
回頭,深深的去看王子安,聲音輕淺,帶着迷茫和醉意。或者,還壓制着深刻的痛苦:“
當我聽到,有人在說,
等待幸福的時候。
我總忍不住暗自發笑,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這是魔鬼的尖叫,
魔鬼在地獄咆哮。
誰也不欠誰,
一個未來,
更沒有誰會將愛情,
送到你的心懷。
愛情不是買賣,不是負債,
誰都不欠你公道,
不欠你一個未來。
輕易的許諾,最後只帶來傷害。
獨自的等待,又哪有什麼期待。
你猜,你猜。
所有的結局都只能靠猜。
你猜,王子與公主在一起後,
會不會分開。
你猜,勢均力敵的真愛,
會不會突然拜拜。
失敗,失敗,
越來越多的失敗。
下一次是真愛,
還是繼續的失敗。
你猜,你猜。
所有的結局都只能靠猜。
因爲,誰都不欠你一個公道,
不欠你真愛。”
王子安點頭:“詩很好。”話說着,眼角已經有了幾分氤氳的溼氣:“可是,你該睡了瑜寧。”話說着,走到瑜寧跟前,拉了她的手。
瑜寧點頭,竟然變得分外乖巧:“是的,我該睡了。”話說着,把頭靠在了王子安的肩膀,閉眼。頃刻間,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王子安微微嘆息,強忍着胃裏一遍遍的翻滾和腳步的虛浮,把瑜寧抱到牀上。
又艱難的去脫了她的鞋和外套。
猶豫了一下,緩緩地把被子蓋到她的身上。
一切都做完,疲倦的躺到牀上。側身看了瑜寧一眼,微微閉眼。
頃刻間,也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夜,兩人睡得昏昏沉沉。幾次偶爾清醒一下,又迅速被多日的疲憊和酒醉拉入了昏睡中。
清早,劉豔雙終於回來。一回來,看到餐廳一片狼藉,皺了眉頭。
小心翼翼的走到房間門口,看到房門半開,而瑜寧和王子安果真躺在了一張牀上。微微笑,終於放了心。
小心翼翼,輕手輕腳的把餐廳的一片狼藉整理乾淨,又悄無聲息的出門去買菜。
八點半,許東站到了門口。
在門口徘徊很久,終於抬手去敲門。
敲門的時候,他在想着,如果遇到瑜寧,該說些什麼。
遇到劉豔雙,該說些什麼。
甚至,他考慮到了遇到王子安。
他想,他應該和瑜寧進行一場深入而又徹底的交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