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長行一直在想，鶯城這裏糖鋪裏的那個瞎眼老漢，跟他們在前世看到的那個守門老漢，會不會是一個人。
但是，他們的眼睛略有區別。
等看到了鋪子，再看到那裏的隱匿大陣，又問了籮筐嬸一些問題之後，他有了這麼一個結論。
不是同一個人，也不是陸昭菱之前猜測的，那個老漢可能也穿越了，跟他們一起出現了兩世。
這是兩個人。
但是，他們乾的是同一件事，做了同樣的惡，受到了一樣的反噬。
因此，可能他們那一派的，都會有這麼一個瞎眼駝背老漢。
又或者是，不止一個。
陸昭菱聽了師父這推測，覺得很有道理。
“這麼一來就完全說得通了。”
她是鬆了一口氣的，要不然，有別的邪修像他們一樣能夠重生或是穿越，可真不是好事。
“師父，我記得，我們在現代那一次，除了把那些孩子都救了回來，還把那裏的陣給破了吧？”
“嗯。”
“那後面的人會不會也受到反噬？”
她記得離開的時候那個守門老漢只是坐在那個鐵皮門亭裏沒動靜，但沒死。
可現在想起來，陸昭菱就懊惱了，當時沒有看出來，要不然得弄死他。那會兒竟然還讓對方給騙過去了，雖說他們當時是急着救治那近百個孩子，顧不上。
但那人要是沒死，留在現代，可能還會捲土重來，要是再讓他害了人，她可是要慪死了。
殷長行打消了她的這層憂慮。
“當時破了陣之後，你不是給了爲師一道鐵片符？忘了？”
陸昭菱想起來了。
他們那一次去救人，她帶去的黃紙是用完了的，那個地方正好有一些掌片大小的廢鐵片，她隨手撿起來就畫了符。
也是那鐵片符甩出去劃開了一道鐵製暗門，找到了那些孩子。
後來她幫忙救孩子，揹着一個抱着一個，跑出來的時候就趕緊把剩下的一道鐵片符給了師父，實在是沒地方放，也不能隨手亂丟。
“想起來了。”
“爲師就用那道符，在破開的陣法中找到了陣眼，用符力催生反噬之力，佈陣的人肯定會受到重傷。”
殷長行也知道陸昭菱這個時候是在擔心着什麼，“放心吧，毀了對方的修爲是肯定的，他做不成什麼了。”
陸昭菱聞言鬆了口氣。
“還是師父謹慎。”
要不然，現在想起當年的事，她真的悔得拍爛大腿，恨不得穿回去再把那個老漢揪出來打。
現代的事，她也就放心來了。
注意力被拉回到了眼下這事。
陸昭菱想了一會兒，又問道，“師父，那您說，那一派的人，成功過嗎？”
成功過嗎？
當然是指，他們是否成了極陰之地，又在極陰之地布成了大陣，籠罩住了足夠的死氣陰氣怨氣，然後，在那裏修煉成功過。
那一派的人，是否真的有門徒修煉成功，成了長壽不死，又修爲足以對抗天道的大邪修？
若是真的有人修煉到了那個程度，是不是他們也很難對付得了？
還有更麻煩的一種可能：那一派不止一個人修煉到那個境界了。
殷長行沉默了。
他腦子裏突然像是有一道靈光閃過，似是抓住了一個什麼關鍵點，但轉而想想，又沒有什麼證據，只能暫時壓下。
但跟陸昭菱說幾句還是可以的。
殷長行在腦子裏組織好了語言，纔開口對陸昭菱說，“我覺得，是曾經有人成功過的。第一玄門建立之前，有一段時間天下大亂，人間慘劇無數，百姓苦不堪言，前朝也是風雲詭譎，時不時就有貪官佞臣爆出惡事，受害者少有數十，多則數百。”
“那段日子，出行一趟，行百步則聞啼哭，聽十言便悲人苦。你的師尊也是行了千裏路，看多了人間的苦楚，所以才興起了建立一個門派的念頭。”
只不過，他師父只起了這個念頭，做了些前期的事，幫着籌集了一些銀兩，真正建立起第一玄門的還是他。
“他還沒有來得及完成就去世了。但那一段時間的混亂和黑暗，現在我想起來倒是覺得，很有可能就是那個門派在興風作浪，並且有人成功了。”
陸昭菱嘶的一聲。
“後來第一玄門建立，有很多有天賦的弟子加入，你的師叔們也都出了很大力氣，因爲咱們門派的威風，也吸引了很多玄門中人，大家努力修煉，就算是沒有加入咱們門派，也會加入其它的，玄門一片紅紅火火。”
“那段時間，大周正要建國，玄門中人個個鬥志昂揚，四處抓鬼誅邪，鎮壓魑魅魍魎，人多力量大，否則，只靠咱們師門也不夠。”
殷長行目光有些飄遠了。
他回憶着當年那玄門盛況，大家都積極向上，看到哪裏有不平，都會一擁而上，何等激情。
也是因爲那樣，那幾年的動盪黑暗纔會很快被踩平下去。
“不過，也是因爲那幾年，玄門奉獻慣了，也讓天下百姓養成了一種習慣，有了一種被縱容起來的想法。”
說到這裏，殷長行的神情明顯又淡了下來，氣息也有些冷了。
他看了陸昭菱一眼。
陸昭菱心頭一突，反應過來師父可能是要說什麼了。
“所以，到後面遇到了事情，那些人就理所當然地上門求救，索要庇護。”
就算是知道，那樣的庇護，會讓玄門中人面對危險，可能會要他們犧牲，那些人也不願意一同承擔。
他們只想往玄門後面躲着，再把玄門中的人推出去。
他們口口聲聲說着，你們是玄門中人，本來就該保護什麼都不會的弱小百姓，否則，你們修煉做什麼？
他們護着自己的孩子，卻推着玄門中的孩子去面對兇險。理由也很冠冕堂皇——
不管年紀多小，也是玄門中人，也是有道行的！比我們這些手無寸鐵又沒有半點修行的普通大人都要厲害，所以保護我們也是應該。
呵。
陸昭菱真的看得出來，師父眉宇間閃過了殺氣。
她明白師父這會兒是想到了什麼，一時間有點兒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