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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立屍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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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涯從市政府回來, 就看到氣氛好像有點不對, 小量和張道霆都不吭聲,臉上表情略帶緊張尷尬。一旁的施長懸乍一看和平時差不多,仔細分辨, 卻好像更加冰冷。

“……這是怎麼啦?”謝靈涯本來想招呼他們出發的,這時不禁問了一句。

張道霆也很懵, 他剛說到謝靈涯,一直唸叨到了謝師兄怎麼還沒回來, 忽然發現施道長就不說話了, 冷得可怕。

張道霆感覺和謝師兄有關係吧,就一個勁往謝靈涯身上看。

謝靈涯被多看了幾眼,便有些失笑地道:“是不是怪我回來晚了?施長懸跟人家都約好了的吧, 哎, 我也不知道排隊排了那麼久,我道歉, 我的錯我的錯。”

可施長懸還是沒說話, 這下張道霆和小量更尷尬了,張道霆還覺得哪裏不對,就是一時說不上,謝靈涯也有點不安。

半晌,施長懸纔有點茫然地道:“……不是你的錯, 是我弄錯了。”

施長懸也不知道他們是否聽出來,但他自己的嗓子十分緊繃,說出後半句話, 花費了極大的氣力。

是啊,這件事怎麼會是謝靈涯的錯呢,明明是他弄錯了。

“弄錯什麼?時間弄錯了嗎?那現在還出發不出發?”謝靈涯問道。他發現施長懸好像在盯着自己看,而且是一種十分微妙的眼神。

“……走吧。”施長懸低垂眼眸,淡淡說了兩個字。他沒有立場責怪他人,甚至無法透露自己的心情。

“好,我拿個揹包。”謝靈涯說罷進了房間。他和施長懸的房間。

出完錯後,還能撥亂反正嗎?

商陸神:“你真是……”

施長懸:“閉嘴。”

商陸神不敢說話了。

……

謝靈涯覺得施長懸心情好像不太好,本來話就不多,現在更嚴肅了。他們是坐的大巴車,施長懸上去後就一個人坐一處。

謝靈涯本來還想可能是照顧小量,讓他們倆坐一塊兒,可是後來他試圖和施長懸攀談,施長懸也神色淡淡。前不久謝靈涯還和施長懸說,現在笑容變多了,怎麼一下就打回原形了一般。

這麼突然,難道是家裏有什麼問題?謝靈涯見他閉目養神,不願多說的樣子,只好放他自己靜一靜。

施長懸的確不願多說,也不願多看謝靈涯,他怕自己會泄露情緒。

大巴車開了三個多小時,才抵達鄰市,接着還要坐班車去縣城,也就是昴縣。

昴縣“安家堂祭祖先”的風氣十分重,家堂也就是安放祖先神位的屋子,也可以代指祖先神位,所以很多人說“拜家堂”,其實就是拜祖先。

昴縣很多家族羣居形成的村落,還有總家堂,也就是全村的祖先祠堂。

施長懸聯繫探訪的,是一個很有些年頭的村落,鳳坪村,全村大多數人都姓龐,往上可以追溯到明代,村內保存有許多老建築,祠堂還保持着百年前的風貌。

施長懸在車上便和村主任聯繫了,下車後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在站點等他們,上來和施長懸握了握手,“施同學吧,你好。”

“龐主任。”施長懸也打了聲招呼,聽他們倆的稱呼,龐主任好像不知道施長懸還是個道士一般。

“這兩位就是你的同學吧。”龐主任聽施長懸說臨時多了兩個人,還以爲是他的同學,說道,“走吧,上家去。對了,因爲祭祖,村裏很多人都回來了,住處比較緊張,你們三個可能要在一個屋子擠一擠。”

“嗯。麻煩您了。”鳳頭村旁邊又沒有酒店,住宿方面也只能這樣了。好在他們三個都不是挑剔的人。

龐主任把他們帶到自己家裏,他家的房子也特別老了,門楣上有四個斑駁的字:興無滅資。

小量仰着頭,“謝……謝哥,這是什麼成語啊?”

他沒敢喊老師了,待會兒讓龐主任誤會了。剛纔一路走過來,也看到一些老房子門楣上有字,但都是耕讀人家、寧靜致遠之類的。

謝靈涯看了一眼,“這是一個成語,很古老,很艱澀,但以你的學歷,應該能理解纔對。”

小量心虛地道:“我不太懂古文。”就喫虧在沒文化上啊,才唸了高中,現在看古代典籍也是挺費腦子,總得查。

謝靈涯:“笨蛋,無是無產的無,資是資本的資!”

小量:“……”

龐主任在旁哈哈大笑起來,“一時沒反應過來吧,這字兒是幾十年前我爺爺鏟了原來的字改的。”

小量撓撓頭,不好意思地道:“是……”

謝靈涯偷着看了一眼,施長懸還是沒笑,他哪知道施長懸現在看到再好笑的笑話,也笑不出來了。

龐主任家有一兒一女,他結婚結得早,兩個孩子都上大學了,這次也被他叫回來參加立屍祭。不過他們到龐主任家時,他兒女都出去玩兒了。

在龐主任家,他坐下來給施長懸三人解釋昴縣一帶立屍祭的淵源,“以往這個風俗是被打壓過的,你們也知道。但這個習俗還是深入人心,所以後來很快復甦了,而且,現在還不說什麼迷信,這個,這個還申請了非物質文化遺產。

“整個昴縣,有十幾個師公班,就是主持儺鬼頭的,不止是祭祖,還有一些祭神、祈福之類的活動,也是他們來。”

施長懸在旁做筆記,他還帶了相機,到時候要拍照。

立屍祭是古稱,傳承下來的儀式都可以叫立屍祭,取其義。昴縣當地的形式,叫儺鬼頭,核心就是以巫爲“屍”,供後代祭祀。

“我有個叔叔,還會做鬼臉殼殼,所以我從小也接觸到這些人,比較清楚裏頭的規矩。”龐主任點上了一根菸,回憶道,“我們的祭日,要提前佔卜,才能確定舉辦時間和規模,而且我知道的師公班很傳統,都是用龜殼佔卜。然後在祭祖前三天,這些師公都會齋戒,在家靜心養神。

“小時候我們村頭住着一位老師公,經常有人找他做事,我們每次經過他家門口,都不敢大聲驚擾。那位師公還真有些玄,有一次讓隔壁縣請去做事,掐訣請他家裏祖先來享受祭祀,請到主家曾祖的時候,老師公一個班子的人說不知道爲什麼,老人家總不來。

“這位老師公點香一算,問主家,你曾祖的腿是不是有毛病?他腿腳不便,所以來不了,除非用馬車去請。果然,主家的曾祖曾經摔斷腿,留有殘疾,去世也早,連主家都是小時候聽祖父說過而已。然後他們改換了法術,派去馬車才請來了老人家。”

平心而論,龐主任的口纔是十分好的,這個故事他也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繪聲繪色。揭露答案時,語氣還格外帶上了幾分懸疑色彩。

可惜反響不是很如意,施長懸冷漠地記筆記,謝靈涯和小量先是面無表情,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捧場地道:“這位老師公是有真本事的人啊,果然玄!”

龐主任有點鬱悶,可是很快想通了,“哎,你們就研究這個的,肯定聽過更多更玄的事情吧。”

大家笑而不語。

“對了,是不是要看齋戒?”龐主任說道,“我和老師公都打過招呼了,今天可以去班主家裏拍一下,他家就在隔壁村,開車過去十分鐘。”

龐主任開車,把他們又帶到了隔壁村那位師公班班主家裏。

班主的妻子接待了他們,說:“他在看書,你們到門口看看吧。”

謝靈涯搭着小量,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量便點頭。

幾個人走到書房門口,這房子也是那種老式的建築,屋頂很高,窗子也開得高,屋子裏面不是很亮,安了電燈後好多了。

這個地方說是書房,不如說是師公專門“修煉”的地方,牆上掛着七八個木頭面具,師公正坐在桌前,看一本泛黃了的書冊。聽到有人來,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因爲龐主任提前打過招呼了,他也不覺得驚奇,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看自己的書。

施長懸也只點頭示意,然後安靜地拍了幾張照,剛纔在車上龐主任已經給他們解釋過了齋戒期間的注意事項,倒不必問師公本人。

謝靈涯的目光在那些木頭面具上流連了一下,這些木質的鬼頭上用顏料畫着五官皮膚頭髮,嘴角微微翹起,象徵着慈祥和藹的祖先們。

還有一些表情比較威嚴,大概是代表神靈的鬼頭。

大概因爲審美風格,無論是哪一種,臉頰上的紅暈都特別重,而且上了一層清漆,看起來就像臉蛋油光發亮一般。

等施長懸拍完照後,他們出了這屋子,小量說:“要是單獨看面具,我都覺得像是唱戲的,但是放在那房子裏,就感覺特別神祕。”

“心理作用。”謝靈涯說道,師公能請神,但是面具也不是每時每刻都附着神魂。

……

回到鳳坪村龐主任家裏,謝靈涯發現屋子裏多了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和龐主任長得頗像,應該是他兒女,另一個年輕男人舉着自拍杆,上頭有個手機,正在院子裏轉圈。

龐主任一看到,就招呼了一聲:“二黑,你轉什麼圈呢,狗咬尾巴似的。”

“七叔!”那年輕人差點沒蹦起來,“別叫我二黑啊!”

龐主任樂了,“怎麼,城裏人要面子,二黑都不讓叫了,這不你奶奶給起的麼。”

龐主任的兒子道:“爸,二……傑哥在直播呢!”

“是嗎?”龐主任湊過去,在龐傑的手機屏幕上看了看,上頭一排排的小字,把屏幕都快佔滿了,“哎,你這個上面好像都在叫你拍他們。”

他回頭看了下施長懸一行,沒錯,屏幕上都說讓鏡頭對着他們。

龐傑:“……”

“今天的直播就先到這裏了,明天給大家直播鄉村封建迷信活動啊。”龐傑說罷,乾脆把直播間給關了。

龐主任一聽,立刻盯着他,“你剛說什麼?”

“明天不是開總家堂祭祀麼,我準備直播一下。”龐傑大大咧咧地道,“網友對這種迷信活動好像還挺感興趣的。”

龐主任不悅地道:“胡鬧,祭祖是大事。”

“那他們怎麼可以拍啊,我都聽說了,他們也是來拍儺鬼頭的。”龐傑看向施長懸他們,“我還是姓龐的呢。”

“人家是做學術研究,而且早就和師公打過招呼,佔卜過的。”龐主任之前一直十分溫和的樣子,這時候卻很強硬,“反正就是不允許,你有意見叫你爸爸來見我。”

“嘖,算了,我先回去了。”龐傑說罷,晃悠出去了。

龐主任又看了兩眼,很無奈,對三人道:“他爺爺和我爸是堂兄弟,他小時候就搬到城裏去了,只有年節回來,我們村裏的年輕人,對待家堂還是很尊敬的。”

他之前才和施長懸介紹,家族之內對待祭祖活動很重視,還會特意從外地回來,這下就來了個反面例子。

施長懸點頭。其實也沒什麼好解釋的,這個年代像昴縣這樣的風氣流行纔是少數情況。大部分華夏人,已經不會在家供家堂,就連清明掃墓的也越來越少,很多人可能幾年去一次。

接下來他們又在村內轉悠了一下,和一些老人聊天。

家堂第二天開,晚上三人在龐主任家裏喫飯,也沒什麼娛樂,睡得比較早,龐主任家收拾了一間房給他們。屋子裏只有一張牀,不過這牀很大,是老式的木牀,三個人擠一擠也足夠睡了。

小量睡在最內側,謝靈涯睡中間,施長懸則睡外側。

“晚安啊。”謝靈涯轉頭說了一句。

施長懸起身把燈關了,然後就着這個姿勢背對謝靈涯睡了。

謝靈涯:“??”

大家一起睡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施長懸背對他睡。別說,謝靈涯養成那麼多新習慣,其中真不包括和施長懸背對背,施長懸的後腦勺他太陌生了。

可是謝靈涯一想,也不好讓施長懸轉過來吧,太怪了。於是,謝靈涯帶着一絲納悶睡着了。

反倒是背對着謝靈涯的施長懸,幾乎徹夜難眠,他白天一直有意無意躲着謝靈涯的視線,可視線躲開了,心裏的形象還是那麼清晰。

他清楚地知道,錯了的,應該糾正過來。如果施長懸的自制力不強,也無法修煉道術到這個地步了,可是……

.

第二天,謝靈涯一大早就爬了起來,看施長懸還在睡,心想這倒是難得,我今天比施長懸起得早。哎,這個施長懸眼睛下面怎麼有點青色。

謝靈涯悄悄把商陸神摸了起來,問道:“小可愛,你主人怎麼了?”

施長懸昨天叫商陸神閉嘴,商陸神一下慫了,慫完又比較後悔,此時謝靈涯問起來,它就羞答答又幸災樂禍地說:“翻車了。”

翻車?謝靈涯一下瞭然,哇,是不是道術失敗了,心理一下接受不了。施長懸一看就自尊心比較重,小時候說不定是那種寫錯一道題補練一百道的人。

難怪,難怪心情那麼不好,而且不願意看到謝靈涯——擱誰失敗了也特別不願意看到海綿精啊。

謝靈涯唏噓道:“讓他想開點,誰都會翻車的,我也翻過啊。”

商陸神:“嘻嘻。”

是連番巧合與情難自禁,並着心猿意馬,撞在一起發生了連環車禍,摔得施長懸半身不遂,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謝靈涯聽到它詭異的笑聲:“??”

後來施長懸醒了,謝靈涯感念他對自己很照顧,還給他削了個蘋果。

施長懸拿着蘋果愣了愣,心中剛剛生出一點別的念頭,又見謝靈涯扒了個柚子遞給小量,“來,天氣乾燥,多喫水果。”

施長懸:“……”

……

到了祭祀時間,施長懸一行跟着龐主任去總家堂,此時已經聚了很多人,師公班的人也早早到了,正在屋內準備,這個是不讓拍的。

祠堂已經佈置好,供桌上擺放了新鮮乾淨的祭品。

一個師公班大概有七八個人,儀式開始後,各有工作,有的唱唸,有的戴上面具做法。

迎請祖先到“屍”的身上,是有特定對象的,一共三對祖先,先祖、高祖和曾祖。

兩名師公戴着一男一女的面具,身上穿的也是特製的古代衣袍,端坐在兩張高高的凳子上。

謝靈涯小聲說:“怎麼那麼高。”

“從先秦以來,祭祀中的‘屍’就‘高人一等’。”施長懸頭也不回地道,他們站在一旁拍照。

而鳳坪村的人,則都聽從師公的安排在下方祭拜,兩位扮演先祖的師公請來了先祖後,還會和子孫對話。

先祖後便是高祖,換過兩人坐上,面具也是另外一對了。

在拜完後,祖先要享用祭品,把祭品放在他們面前,叫他們大喫一頓。其他村民就在下頭看着,等祖先喫完了,他們可以去分一些剩下的。

謝靈涯無意中掃了一下旁邊的人,看到了昨天見過的龐傑,他也來了現場,沒有帶自拍杆,但是脖子上多了一根帶着,連着一個手機套,裝着他的手機。

謝靈涯微微皺眉,一般來說,只有出去玩纔會特意掛手機套,免得手機丟失吧,日常這麼掛着看起來總是怪怪的。

主要是昨天龐主任說了龐傑,不準他直播,所以謝靈涯纔會產生懷疑。

龐傑也沒注意謝靈涯的眼神,他站在頭兩排,探着腦袋看前頭的儀式。

主家的“高祖母”端起一盤雞肉,在鼻子下聞了聞,彷彿十分垂涎的樣子。下頭的人也發出笑聲,不過笑聲很善意,很多師公會刻意說些風趣的話,這樣倒更有一家人的氣氛。

“高祖母”一手把雞腿撕了下來,放到面具下端喫起來。

少數人心裏“咦”了一聲,“高祖母”往年都很斯文,今年怎麼上手了,是換了個師公的原因,還是“高祖母”在下頭過得不是很好?

還有高祖父也很誇張,一整塊一下就塞進面具下的嘴裏了。

不要說他們,旁邊一個班的其他師公也面露訝色,但一頭霧水,一時沒有說什麼。

謝靈涯他們還以爲這裏風俗就是這樣,還嘀咕喫東西也這麼有原始色彩。

這時,“高祖母”忽然停了下來,對下頭一招手,“龐傑,你過來。”

龐傑懵了,“叫我啊?”

“高祖母”點頭,“快過來。”

儀式裏有這一項嗎?

可這都是師公主持的,難道是龐傑家裏額外塞了錢,要請祖先賜福?

龐傑想問他爸,但沒找到人影,上廁所還沒回來,他稀裏糊塗走上前,還擺弄了一下胸口掛着的手機。“高祖母”卻一下呸了一口肉出來,然後將肉翻開,只見盤子上面好幾片瓜子殼。

“高祖母”掄起胳膊,一巴掌扇在龐傑臉上,“你這不孝子孫,竟然往祭品裏頭吐瓜子皮!”

衆人譁然,事死如事生,這個時候的師公就相當於真的祖先,給他們的祭品一定是新鮮乾淨的,這個龐傑,居然敢往裏吐瓜子皮?

龐傑的母親不是鳳坪村的,尖叫一聲,跑過來道:“幹什麼,我家小傑碰都沒碰,怎麼會吐瓜子皮,而且也輪不到你來打啊!”

“龐傑媽,話不是這麼說,拜家堂是大事!怎麼能不敬祖先呢!”

也有人反對,甚至覺得打得好,吐瓜子皮算怎麼回事啊。

“胡說八道,難道出錢就是爲了請人打自己家裏人的麼?”龐傑的母親回頭罵了一句,揪住了“高祖母”的領子,把人從高高的凳子上拽了下來。

“高祖母”低着頭道:“他不是今天吐的,是凌晨偷偷吐的,他溜了進來。”

龐傑駭然看着他,他的確偷偷來了,還拍了照,當時正在磕瓜子,自己都沒注意掉了幾片在盤子裏,可他明明記得那時一個人也沒有。

知道是他吐的也就罷了,還知道是什麼時間,這人當時到底在哪看着啊。

下面有人打圓場,打得好是一回事,但確實請師公是爲了拜祖先,拜祖先是希望祖先保佑兒孫們都好好的,怎麼會想看到這樣的場面。

從這點上來說,師公是不該打人,言語教育還差不多,可能是喫了瓜子皮太生氣吧,只好和一下稀泥了。

“算了算了,師公教育一下就可以了,繼續喫吧,換盤菜來。”

“憑什麼就這麼算了?”“高祖母”低聲道,慢慢抬起頭。

龐傑只看到那張正對着自己的鬼頭面具,因爲姿勢和角度,現場只有他看清了:

原本嘴角微翹,一臉慈祥的面具表情,這時竟是嘴巴咧大,歡快無比地笑着,又因爲一成不變而十分僵硬,漆黑的眼睛散發詭異的神採,臉上的清漆油光水亮,兩團原本很喜慶的紅暈也添了一絲古怪……

屋內一時響徹龐傑的嚎叫聲:“啊啊——”

同時,他的手機屏幕上也是滿滿的彈幕:

“啊啊啊啊好可怕!”

“臥槽這面具剛剛還不是這個表情——”

“我他媽嚇尿了!”

“媽的主播一定是安排好了的炒作,變戲法啊,但是也嚇死我了啊啊!”

下一刻,屏幕“咔”一聲,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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