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成幼兒園天鵝湖班過家家的小朋友們出現了一致的困惑, 除了扮演爸爸媽媽的鬱清棠和程湛兮。
“買菜阿姨”蝶蝶提着菜籃回家，小鬱清棠很自然地接過去，進了場地裏規劃出來的廚房。
蝶蝶愣了, 說：“你怎麼能做飯呢？”
天天在家都是爸爸做飯的小鬱清棠：“？”她問, “我爲什麼不能做飯？”
不止程湛兮, 班裏其他同學也有點畏懼小小年紀不苟言笑的鬱清棠，所以蝶蝶向程湛兮投去目光——人是她帶來的, 她負責說服。
沒想到小程湛兮眨巴眨巴眼睛，也問：“對啊, 爲什麼她不能做飯？”
蝶蝶說：“她是爸爸呀。”
其他小朋友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是啊，爸爸怎麼能做飯呢？”
“媽媽做飯還差不多。”
“我爸爸在家就從來不做飯，爸爸在沙發上等喫的，阿姨和媽媽做。”
小程湛兮抓了抓後腦勺，說：“可是我爸爸就會做飯啊, 比阿姨做的還好喫。”她媽媽宋青柔反而廚藝非常普通。
小鬱清棠面無表情地道：“我爸爸也是。”
小朋友們：“……”
小朋友們：“你們倆是同一個爸爸嗎？”
程湛兮看了眼鬱清棠，說：“不是……吧？”
剛上幼兒園的程湛兮, 就認識到了自己家庭和其他小朋友的不同之處。如果不是鬱清棠和她一樣，她都快懷疑是不是自己家的問題了。
經過了幾番你來我往，程湛兮成功說服小朋友們聽她的，家家酒繼續辦下去。
鬱清棠的“爸爸”去做飯, 買菜阿姨蝶蝶沒活幹，提前退場。
……
傍晚放學，衛庭玉和鬱辭來接鬱清棠回家, 在車裏問她有沒有和同學們一起玩遊戲, 鬱清棠點頭, 問玩什麼，她說過家家。鬱辭來了興致, 問她演誰，鬱清棠說她演爸爸，程湛兮演媽媽。
鬱辭倒不覺得奇怪，只是隨口問了句：“沒有男同學嗎？”
鬱清棠說：“有。”她把中間換人的操作說了，鬱辭哈哈笑起來，沒想到她這個女兒看起來不聲不響的，其實也是會主動爭取的。
“你爲什麼想當爸爸？”鬱辭看了衛庭玉一眼。
小鬱清棠暫時想不清楚原因，她循着媽媽的視線望過去，一個理由自然而然地湧上心頭，歪了歪小腦袋，道：“因爲我喜歡爸爸。”
衛庭玉眼圈倏然一紅，感動得差點兒當場落淚。
鬱辭嘆氣道：“棠棠喜歡爸爸不喜歡媽媽。”
小鬱清棠連忙道：“不是的，媽媽給兮兮了，我纔沒有演。”
鬱辭是演戲逗她玩的，當然不會真的計較，她捧起女兒的臉親了親，笑道：“媽媽知道。”
***
程家的飯後時間，又是程湛兮的表演時間。
今天她有一個疑問，爲什麼其他同學家爸爸都不做飯，除了姐姐家。
程頤和她說可能是別人家的爸爸廚藝不好，可能是懶惰，可能是沒有這種習慣，最重要的一點是，不是所有的家庭都像他們家這樣平等，夫妻恩愛，家人和睦，幼兒園只是一個小環境，裏面的孩子養尊處優，非富即貴，類型趨同。將來她還會遇到更多不同的人，要尊重對方的人生，並堅守自己的堅守。
程湛兮聽得頭暈腦脹，似懂非懂，她這個年紀性格有點跳，心智也不足以理解“當你批評別人之前先想想他人有沒有自己的條件”，但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教育，一直影響到她成年以後，爲她的性格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幼兒園開始上美術課，這是鬱清棠和程湛兮最喜歡上的課，每次她們倆都能得到老師的一朵小紅花。
鬱清棠仍然不愛玩鬧，偶爾會答應程湛兮去玩，完成媽媽佈置的任務，大多數時間在座位看繪本，連老師也沒辦法。
程湛兮安靜不下來，唯有和鬱清棠一塊看繪本的時候能拾得三兩息的寧靜。
時間一晃兩人上了大班，從小小姑娘變成了小姑娘，大半歲的差異不再明顯，小程湛兮的個頭追平了姐姐，讓小鬱清棠悄悄在心裏鬱悶了許久。
宋青柔在郊區有個馬場，看程湛兮年紀差不多了，便想帶她去馬場玩玩，順便邀請了鬱辭和她女兒。
週末。
兩位小公主穿着量身定製的兒童騎術服，在馬場經理的帶路下去領兩隻小馬駒。
一白一黑兩匹小馬駒並排拴在一起，威風堂堂。
馬場經理道：“這兩匹馬只隔了一天出生，天天待在一塊，感情特別好，就像小小姐和鬱小姐一樣。”
程湛兮一眼見那匹白馬就喜歡上了，但她沒有忘記身邊的鬱清棠，聲音細細軟軟地問：“姐姐喜歡哪一匹？”
她眼珠子都黏到白馬身上了，還記着禮儀，要讓客人優先。
鬱清棠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面不改色道：“我喜歡白的。”
程湛兮嘴一癟，回身抱住宋青柔的腿，哇的一聲當衆哭了起來。
宋青柔：“……”
鬱辭：“……”
鬱清棠：“……”
程湛兮：“嗚嗚哇哇。”
馬場經理在腦海裏緊急搜刮馬場還沒有第二匹小白馬，沒有的話從別的地方購置行不行得通。
程湛兮哭得傷心極了，宋青柔要把她抱起來哄，見鬱清棠走了過來，暫時放緩了動作。鬱清棠把程湛兮的臉捧過來，小手擦着她臉頰的眼淚，生疏地哄道：“不哭，我把白的給你。”
程湛兮抽噎的聲音一頓，接着斷斷續續地哽咽道：“姐姐喜歡……白的……就選……白的吧……我騎小黑馬……嗚嗚嗚……”
鬱清棠認真道：“沒有，姐姐不喜歡白的，姐姐喜歡黑馬。”
程湛兮把手從滿是淚水的眼睛移開，道：“真的嗎？”
鬱清棠用力點頭：“真的。”
程湛兮淚眼朦朧：“那你爲什麼要騙我？”
“……”鬱清棠不知如何回答，她咬了咬粉嫩的脣，不管三七二十一在程湛兮的臉頰親了一口。
在家裏媽媽調皮惹爸爸生氣了就是這麼哄他的。
程湛兮愣住了。
鬱清棠也愣住了，妹妹香香軟軟，因爲哭過臉頰冰冰涼涼的，觸感很特別。
宋青柔和鬱辭並肩站着，一臉欣慰。
小姐妹感情多好啊。
姐妹倆重歸於好，小手拉小手，一塊去騎馬。
教練道：“給它取個名字吧，有助於增進感情。”
鬱清棠仰望面前“高大”的小黑馬，想了想，道：“就叫大白吧。”
程湛兮緊接着道：“那我這個叫小黑。”
宋青柔和鬱辭都笑了。
她們倆的身高還駕馭不了馬，只是由教練牽着繮繩在馬場裏繞圈。小姐妹一白一黑，似模似樣地穿着馬術服，肩背筆挺，陽光灑在馬場的青草，鬱辭從後面拍了張照片，問正牽馬過來的宋青柔：“兮兮哥哥怎麼沒來？”
宋青柔道：“上鋼琴課去了。”
鬱辭笑道：“你兒子要嫁到我家來，不露露臉怎麼行？我看棠棠倒是喜歡和兮兮親近。”
宋青柔撫着馬頸，道：“小女孩嘛，喜歡在一起玩很正常，實在不行我把兮兮嫁到你家。”
鬱辭：“哈哈哈我可不能再生一個兒子了。”
宋青柔卻道：“幹嗎非得生兒子？嫁給棠棠不是一樣嗎？”宋青柔在國外見識過兩年，對這方面的態度遠比國內許多人開放。
鬱辭作醍醐灌頂狀：“是啊，我怎麼沒想到？”
兩人哈哈一笑，誰也沒把隨口的玩笑話放心上。
程湛兮和鬱清棠同一個幼兒園，畢業後進入同一所貴族小學。
念小學兩方家長放心許多，一是年歲長了，二是小學裏有程淵兮，程淵兮處事穩重，又在高年級，簡直像一根定海神針。入學前，程家人特意交代程淵兮，要好好照顧兩位妹妹。開學時也是由程淵兮一手牽一個，送到一年級班上。
程淵兮在學校小有名氣，他個子高，長得漂亮，成績好，常年一身小西服，打領結，小小年紀就收穫了一大羣迷妹。
程淵兮在一年級一班逗留片刻，現場俘虜小迷妹無數，他一走，程湛兮和鬱清棠立刻被熱情地圍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
“你們是姐妹嗎？穿的衣服好像。”
“剛剛送你們來的是你們的哥哥嗎？”
“你們一家人都好漂亮。”
鬱清棠意料之中的一言不發，程湛兮則挨個回答同學們的問題。
鬱清棠整理完兩個人的書包，她已經和圍過來的同學們都認識了，嘰嘰喳喳，嗚哩哇啦，吵得腦仁疼。
鬱清棠在桌子底下戳了戳程湛兮的腰，程湛兮噢了聲，會意地離開了座位，跟新認識的小夥伴們去別的地方聊天了。
鬱清棠：“……”
上了小學的程湛兮迎來了新的天地，世界有多大，她的朋友就能交到多遠。她的性格比幼兒園更活潑了，下課調皮搗蛋，上課動來動去地坐不住，隔三岔五被叫家長，程頤和宋青柔沒空就由程淵兮和鬱清棠一塊去領她。
辦公室裏，全校最漂亮的三個小孩站在一起，怎麼看怎麼養眼。
出去以後，程湛兮鬧着想喫冰激凌，程淵兮手裏只有糖，就把妹妹暫時交給鬱清棠，他跑去買冰激凌。
程湛兮看着程淵兮的背影道：“哥哥真好。”
鬱清棠低頭給她剝糖衣，不在意地“嗯”了聲。
程湛兮問：“你覺得呢？”
鬱清棠：“？”
她把糖遞到程湛兮脣邊，看着她張口含進嘴裏，聲音裏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說：“你怎麼又要喫冰激凌，上回喫得拉肚子你媽媽是不是說你了？還有糖，喫多了會蛀牙。”
程湛兮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道：“你怎麼和我媽媽一樣嘮叨。”
話音剛落，鬱清棠神色微微一變，收回手走了。
程湛兮望着她的背影追了上去：“姐姐！”
不久之後，拿着冰激凌回來的程淵兮看着空空蕩蕩的走廊：“？”
人呢？
小朋友年紀雖小，但和異性小朋友互稱老公老婆並不少見。程淵兮身爲學校的風雲人物，背地裏有不少小女生把他當成夢中情人，就連一年級也不例外。程湛兮班上有個叫小娟的女同學，有天交給程湛兮一個粉色的信封，扭扭捏捏地讓她帶給她哥哥。
程湛兮疑惑道：“這是什麼？”
小娟紅着臉說：“是情書。”
程湛兮表面噢噢噢，轉頭去問在座位預習課本的鬱清棠，小聲問：“姐姐，什麼是情書？”
鬱清棠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誰給你寫情書？”
程湛兮看不懂她的神情，但感覺她在生氣，立刻解釋道：“不是給我的，是給我哥哥的。”她把信封給她看，“小娟寫的。”
鬱清棠神色緩和，只是仍舊皺着眉頭：“還回去。”
讓程湛兮帶情書，把她當什麼了？郵遞員嗎？
程湛兮乖乖應：“好。”她拉了拉鬱清棠的袖子，“你還沒有說什麼是情書。”
鬱清棠看着那個粉色信封，在腦海裏組織措辭，以程湛兮只惦記着玩的腦子能理解的語言簡潔道：“她想當你哥哥老婆。”
程湛兮聞言驟然色變：“這怎麼行？！”
鬱清棠看見這封信就糟心，擺手道：“好了趕緊還回去，以後不要接任何情書。”頓了頓，她聲音平淡道，“尤其是寫給你的。”
程湛兮似乎完全沒聽她在說什麼，不由分說牽着她的手來到小娟跟前，當着她的面把信封還了回去，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
小娟：“？”
程湛兮嚴肅道：“我哥哥已經有老婆了！”
小娟&鬱清棠：“？”
程湛兮拉過鬱清棠，鄭重介紹道：“她就是我哥哥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