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羽應了一聲,還說,“既然你不放心他,那去皇城的事就暫且放一旁吧!”
南宮翼點了點頭,歡喜道,“謝謝娘,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師父的。”
輕羽只是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心裏卻不像臉上的神情那樣平靜,她覺得孩子很喜歡南宮律,也許這份感情是與生俱來的。
輕羽將心底的那份情愫掩藏在最深處,兩母子攜手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他們多日沒有回來,院子裏都是落葉,看上去顯得有些凌亂。
“娘,我幫你打掃吧!”南宮翼說道。
輕羽微笑點頭,母子同心,很快就將裏裏外外都打掃乾淨了。
南宮翼看她額頭上布上了一層汗水,希望她去屋裏休息一會,可是輕羽卻想去庵堂,這些天,她一直在另一個山頭的小築裏照顧南宮律,已經五天沒有去給南宮澈上香了。
“娘,你還是去屋裏休息一下,等睡醒了再去吧。”南宮翼很體貼的說道,知道這幾天她在南宮律那裏也累了,每天真正休息的時間都不足四個時辰,所以現在,她的眼皮底下還有一層淡淡的灰影。
輕羽還不累,她說道,“我想去庵堂一趟,你先休息吧。”
南宮翼回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輕羽搖了搖頭,知道他是關心自己,不過這幾天,孩子也累了,每天睡不好,喫也喫的不好,都瘦了。
“你在家裏睡一會吧,我去去就回。”輕羽說道,柔荑還搭在了他的肩頭,讓他聽話。
南宮翼也沒有勉強她,點了點腦袋,看着她離開了小築。
輕羽在路徑岔路的時候,正巧遇上了上山來的凌悅他們,兩夫妻見是她,神情還有些意外!
“夫人,真巧啊,我們正想去看你呢!”凌悅歡喜道,長髮被挽起以後,也多了一份少婦的成熟感,嬌俏不失韻味。而她並不知道輕羽的身份,不過她身邊的男子已經瞭然透徹了。
景辰微微點頭作揖,以示禮貌。
輕羽還以爲他們成親以後就留在岐山了,不曾想還會回來。
“你們已經成親了嗎?”她問道,還各自看了他們一眼。
凌悅點了點頭,杏眸微微瞧了一眼身邊的丈夫,模樣也是嬌羞可人,對於她而言,她也是苦盡甘來,這段感情路走的並不是十分的平坦,不過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如今站在他身邊的人是她!
輕羽也是過來人,她能看得出凌悅對景辰的感情至深,而且她愛他多一些。
“恭喜你們!”輕羽由衷的說道,也希望所有有情人可以終成眷屬。
凌悅和景辰都頷首相謝,景辰這才啓口問道,“夫人看起來有些疲憊,是不是身體不佳?”
輕羽搖了搖頭,回道,“多謝關心,我無礙的”
凌悅也關心道,“夫人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還請直說,我和相公一定會盡力幫你的。”
輕羽一臉溫和,又道了一聲,“謝謝。”
而景辰現在知道了她的身份,心裏就像多了一層隔閡一樣,他很確定,輕羽雖然住在這裏,看似過着與世隔絕的清簡生活,可是在暗中一定有很多人在幫她,畢竟她擁有兩代前皇後的身份,就光憑這一點,也是他們這些富甲一方的老百姓所不能插足其中的。
而一旁的凌悅還說,“其實我們這次來也是想去看看夫人的,既然在這裏遇上了,那我們就不上去了,這些東西是給你的。”
說着,她就將手裏的禮物遞給了輕羽。
“不用了、不用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輕羽回絕道,並沒有接過她給自己帶來的禮物。
凌悅挽起她的手,將八角食盒遞給她,又道,“你拿着吧,裏面只是一些喜餅,還請夫人不要嫌棄的好。”
輕羽很感動,又豈會嫌棄呢?
“那謝謝你們。”輕羽沒有再拒絕,接過以後又看了看天色,說,“我還要去庵堂,兩位要一起去嗎?”
凌悅看了一眼身邊的景辰,現在都是聽他的。
“不了,既然已經見到夫人了,我們也就不去叨擾了,就再次別過吧!”景辰說道,他現在相信南宮律當日的威脅是認真的,若是真的與她走得太近,惹來那個男人的妒忌和起疑,那麼他們景家上下,乃至凌府一門都會招來滅門之災。
輕羽並不知道南宮律曾經警告他們,眼下也沒有勉強他們,只是微微頷首,說,“那再見了。”
凌悅說道,“夫人保重,我們打算回岐山了,若是夫人日後來岐山,一定要來找我們啊!”
輕羽應道,“一定!”
景辰扯動了一下嘴角,視線落在身邊的人兒身上,輕聲道,“我們走吧!”
凌悅點了點頭,就和他下山了。
輕羽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心裏也爲凌悅高興,她覺得,女子一生中若是能和心愛的人白頭到老,這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了!
她微微揚笑,心裏感受着他們的幸福,良久才邁步離開!
輕羽來了庵堂,雖然這些天都沒有來給南宮澈上香,可是他的靈位還是很乾淨。
這是因爲庵堂裏的小尼姑們知道輕羽不來一定是有要事的關係,所以她們每天也會給南宮澈上香。
這也是因爲受了輕羽的恩惠,知道她沒有來,一定是有事耽誤了。
都說受人恩果千年記,這些年,輕羽爲庵堂做了很多事,而且從來不求回報,將心比心,這些淳樸的百姓也會用自己的方式來報答她。
眼下,輕羽就站在南宮澈的靈位前,目光幽幽落在前面,廟堂中的香菸飄散空中,有種迷霧繚繞的感覺。
她一言不發,卻是在心裏告訴他,這些天她爲什麼沒有來
而在小築那裏,今天這裏也來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男人身穿一件黑色鬥篷,寬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臉。
他見南宮翼一個人在院子裏給菜地澆水,啓聲問道,“請問,這裏是幕輕羽的家嗎?”
小傢伙側身看去,見他的打扮實在詭異,不由擰了一下眉頭,反問道,“你是誰?”
男人回道,“我是她的一個朋友,請問她在家裏嗎?”
南宮翼有些提防他,感覺此人遮頭遮臉的,一定有古怪。
“我娘出門了,你找她有什麼事嗎?”
男人聽他這麼說,又看了一眼屋子,然後又問道,“那你的爹是何人?”
南宮翼顯得有些牴觸他了,小臉微微皺起,索性正視他道,“你是何人?幹什麼問我爹?”
男人沒有告知他自己的身份,而是說,“在下打擾了!”
南宮翼覺得奇怪,走上前又問,“喂,你還沒有說你是誰呢!”
男人腳步未停,轉身離開的時候,帽檐低下的那雙星眸閃過了陰鷙
當輕羽回來的時候,南宮翼並沒有告訴她,今天有個奇怪的男人來過,他潛意識的覺得那個帶鬥篷的男人不是好人,所以他並不想讓輕羽擔心。
“娘,這些喜餅是誰給你的?”南宮翼問道,手裏已經拿了一塊,還咬了一口,味道還不錯。
“是凌姑娘。”輕羽回道,此刻在張羅着午膳準備什麼。
南宮翼還說,“她不是去岐山成親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輕羽回道,“是啊,這次回來還特意給我送來了喜餅了,按理說,我也應該登門拜訪他們纔對。”
南宮翼說道,“那就等師父的傷勢復原了,我們就去吧!”
輕羽抿了一下紅脣,決定道,“還是先去皇城看麟兒吧。”
南宮翼聽她這麼說,心裏就想起了南宮律說過的話。
“娘,我們只是去看看哥哥哦,我是不會留在那裏的。”南宮翼這麼說道,纔不要將她一個人留在這裏孤單的生活。
輕羽側首看着他,目光深深,還問他,“你不是很喜歡哥哥的嗎?爲什麼不願意留下來呢?”
南宮翼皺了一下眉心,回道,“娘一定不會願意留在宮裏的,我不要和娘分開。”說着,小傢伙還抱着她,又道,“娘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輕羽笑了笑,心裏卻有些酸苦。她說,“小傻瓜,你現在還小,所以會粘着娘,但等你長大了,就會遇上很多的人,以後一定會有一個好女子陪着你的。”
南宮翼搖了搖頭,現在光是想想要和她分開,他就很難受了。
他仰着頭看着她說,“我不要別的女子陪我,我就只要孃親!”
輕羽輕笑,嗔嘆一聲,“傻孩子,你會長大的,娘也會老去,總有一天是要和你分開的。而且你不是一直說,長大以後要想哥哥一樣了不起嘛?那你現在開始就要學習讀書,認識更多的東西!”
南宮翼崛起了嘴巴,摟着她腰間的雙手更緊了緊,心裏知道她是爲了自己好,可是他不想和她分開
“娘,你真的不願意回皇城嗎?”南宮翼問道,一直以來他都不問她這種問題,因爲哥哥告訴過他,千萬不要勉強母親,讓她帶着他回皇宮裏住,如果她願意,她自然會領着他回來的,還告訴他,皇宮是母親的傷心地,她住在裏面會不快樂!
輕羽垂下了眼簾,說道,“翼兒若是想要住在那裏,娘就陪你。”不過,她不會永遠都住在那座威嚴華麗的宮殿中。
她不喜歡那個地方,就像一座奢華的牢籠,一旦進去了,想要出來就難了!
南宮翼搖了搖腦袋,有些後悔問這個問題了,他埋頭在她的小腹上,悶悶道,“不用,我已經長大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輕羽撫了一下他的腦袋,心裏能感受到孩子的心情,不由的,她的神情也有了變化。她說,“你有自己的人生,千萬不要因爲娘而影響了自己要走的路。這些年來,娘一直覺得虧欠你,也虧欠麟兒,他就是自從太懂事,也太寵我了,小小年紀揹負了很多東西。這次我帶你回皇城,一來是想你能幫幫他,二來也是想讓他放下一些包袱,娘如今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你們能活的簡單一些,別被任何人左右了你們想走的路!”
南宮翼抿緊了脣瓣,他也能明白她的一片良苦用心,但是,倘若和他分開是早晚的事,那麼他希望那一天晚些到來!
他回道,“翼兒只想多陪陪娘!”
輕羽微微一笑,散去眼裏的黯然,溫聲道,“娘明白你們的孝心,這份心意,娘會放在心裏的!”
南宮翼說道,“那娘和我們多住幾天,好不好?”
輕羽點了點頭,既然這次決定和他回皇宮,她自然不會只待個一兩天就走的,起碼也要等孩子適應了纔行!
“好啊!”她答應道,不想孩子的心情一直受這件事的影響,就說道,“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準備一下,我們做喫的吧。”
南宮翼收拾了一下心情,還說,“嗯,我要給師父去送藥。”
輕羽也沒有攔他,雖然她和南宮律之間的恩恩怨怨這輩子也算不清了,可她並不像將孩子牽扯進來,她尊重他們的選擇,也不會阻攔他們父子見面或相認,若是南宮律將真相告訴他,她也不會怨他!
“嗯,那我們分頭合作,我做午膳,你去熬藥!”
南宮翼點了點頭,牽着她的手一同去了廚房,小傢伙沒有告訴她,今天有個奇怪的男人來找過她,不過一會兒去了南宮律那裏,他會和他說。
南宮翼想着,自己的母親和師傅認識很久,想來應該比較熟悉她的朋友纔對。
大約道了未時,輕羽將做好的東西給孩子打包好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說道,“時間不早了,你今天就住在那裏吧,明早再回來,知道嗎?”
南宮翼回道,“娘,你放心吧,我跑的很快的。”
輕羽說道,“千萬別跑,藥會灑掉的。”
南宮翼笑了笑,覺得其實她也很關心師父的。
“好吧!”他答應了一聲,可心裏卻決定了,不管多晚,他都會趕回來的。
輕羽點了點頭,送他出了小築,看着他拿着食盒走入了前方的林中!
隨着孩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眼前,輕羽的目光也變得黯淡下來,她在想,這幾天她幫忙醫治南宮律,他的退讓和低微令人根本就看不出曾經他的戾氣和凜冽,更加難以想象他曾是弒兄奪位的一代帝皇!
也許時間真的能沖刷一切,所謂的海枯石爛、恨之入骨,在年華消逝之際都變得宛如過眼雲煙了!
輕羽收回了視線,心絃因此而小小撥動了一下。她在這一刻告訴自己,不管未來如何,她只要走自己想走的路,不要再被任何人左右了自己的選擇,如此,就好。
另一邊,南宮翼花了兩個多時辰纔來到南宮律的小築。
他一到院子外,就扯着嗓子喊,“師父,我來了!”
屋裏的南宮律正在閉眼小憩,聽到孩子的叫聲以後,他還以爲是自己的幻覺,等了等,待聽仔細了他才坐了起來。
而小傢伙已經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推門進去,無比熟悉的來到了他的房間。
吱呀一聲響起,南宮翼探頭進來,想着他是不是睡着了?
“是你嗎翼兒?”南宮律啓聲問道。
孩子聽是他的聲音,腰板兒都挺得筆直,走到榻邊以後就說,“師父,我來給你送喫的了。”
南宮律還有些意外,就問了,“你娘不是說要帶你去皇城嗎?怎麼你還在這裏?”
南宮翼嘴角掠起,坐下後回道,“娘說了,在你的身體沒有復原前,我們是不會離開的。她想回家住,也是想每天能去庵堂上香。”
聞言,南宮律還輕輕低喃一聲,“原來如此!”
南宮翼又道,“不過師父放心,我會每天給你送喫的來的。”
南宮律看着他,心裏還是有些溫暖的,起碼他的一生中有兩個了不起的兒子,這一點他深感欣慰!
“現在時辰也不早了,今晚你就住在這裏吧!”南宮律說道,雖然這座山上也沒有什麼猛獸出沒,可一個孩子走夜路始終不安全。
南宮翼搖了搖腦袋,將食盒裏的藥碗那了出來,遞給他以後才說,“我要回去陪我娘。今天來了一個很奇怪的人找她,我問他是誰,他又不說,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裏。”
南宮律聽他這麼說,心絃也擰了一下,追問道,“那個男人長什麼樣?”
南宮翼回道,“他穿着鬥篷,還帶着帽子,根本就看不清。可是他認識我娘。”
南宮律擰起了眉頭,心裏在想對方是誰。按理說,當年認識他們的人,如今應該無人知道他們還活着的事,更何況還能清楚的知道輕羽住在這裏!
“他有沒有說些別的?”南宮律又問道,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南宮翼搖了搖頭,“沒有,我問他是誰,他也沒有說,都沒有等我娘回來。所以我覺得他很奇怪的。”
南宮律拿過了牀邊的柺杖,看樣子是想站起來。
南宮翼連忙問道,“師父,你要幹什麼去?”
南宮律說道,“若是如你所說,那麼此人一定有問題,我不能讓你娘獨自留在那裏。”
南宮翼扶着他說,“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呢,快躺下吧!”
南宮律不放心,如今他和輕羽所住的地方相隔十幾裏,正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他必須現在就趕去,說不定到了夜深的時候還能抵達那裏。
“你娘若是遇上危險怎麼辦?”南宮律說道,就算讓他在這裏躺在,他的心也不安寧。
南宮翼回道,“你放心吧,我會保護孃的。”
南宮律皺眉看他,就他學了幾天的三腳貓功夫,若是遇上高手,不出三招就敗下陣來了,何況他一個孩子,有什麼能力保護輕羽呢?
“你現在小,武功也沒有學好。”南宮律說道,如果是大兒子南宮麟的話,也許還可以,畢竟那小子的身手很不錯,若是再磨練幾年,他的武功造詣就更高了。
而南宮翼聽他這麼說,還有些不服氣了,回道,“我雖然還小,可是我會保護好孃的。剛纔來的時候,我沿路摘了很多癢草,只要我磨成粉,加上青青蟲草,保證沒人能靠近我們的。”
南宮律說道,“你想用毒?”
南宮翼點了點頭,也不瞞他,“其實娘在教我醫術的時候,我也看了很多毒術,不過孃親說毒是用來害人的,只要瞭解毒性就好,不要深入研究,我就沒有當着她的面再看。”
南宮律發現這個孩子也鬼靈精的很,想來日後武功不是天下第一,說不定倒是醫毒雙絕的奇才!
“你們還是早些回皇城吧,到了皇宮,就沒人可以加害你們了。”南宮律說道,不管孩子說的有多自信,畢竟現在他還小,正所謂心有餘而力不足,難免會發生意外。
南宮翼回道,“那你和我們一起回皇城吧,哥哥要是看見你,也會很高興的。”
南宮律在心裏嘆息一聲,他很清楚,自己是回不去了,想要從頭再來的心願是永遠都不可能會實現了。
南宮翼看他眼神變了變,就問了,“師父,你很怕我娘嗎?”
南宮律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是有些怕輕羽,但是,這種害怕不是畏懼,而是因爲內疚引起的恐慌。
南宮律點了點頭,不管如何,現在的他確實對輕羽有些拘束了。
南宮翼問道,“爲什麼呢?我娘很好的,她對誰都很好,你爲什麼怕她?”
南宮律只是對他說,“你現在還小,很多事你都明白。”
這句話輕羽也經常說,似乎在他們的眼裏,只有長大了纔會懂一樣。
“哦!”南宮翼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懶懶的應答一聲,然後彎腰將食盒裏的 其他事物全都拿了出來。
南宮律看着他,突然啓聲問他,“翼兒,你想知道你爹的情況嗎?”
南宮翼搖了搖頭,神情有些淡漠,他說,“不想。”
南宮律則眉心緊蹙了一下,“爲什麼?”
南宮翼說,“雖然我不知道爹是個什麼樣的人,可是娘從來也沒有提過,哥哥也交代過,千萬不要在孃的面前提起爹,這會讓娘傷心,所以我想,爹一定做了惹娘生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