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凌月過來得比她想象中的快，周美娜握着手機，一感受到震動就拿起來看。
凌月：我到了。
周美娜：我馬上出來。
周美娜拿了車鑰匙，轉身離開了卡座。
正好她也想走了。
她跟蘇荃說的是她領導要來找她拿東西，蘇荃纔沒讓程亦然跟着，不然??嗦嗦的她估計根本無法脫身。
周美娜快步穿過通道，一到停車場就看到了凌月的車。
他的車就停在停車場入口的地方，十分顯眼，看到她出現，對方立刻就推開車門下了車過來。
“凌總。”周美娜走到他跟前跟他打了個招呼，努力站直身子，口齒清晰地說話：“抱歉，我應該今晚就送過去給你的。”
“是我抱歉。”凌月笑着說，單獨兩個人的場合，又是這麼面對面的站着，導致他不得不望着對方的眼睛說話，“打擾你和朋友過節了。”
“沒有，我也正準備走了。”周美娜說。
周美娜喝了不少酒，剛剛都是強撐着意識走出來，和凌月碰頭打過招呼後，她這會兒忽然被酒意燻上了頭，意識一會清醒一會恍惚，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很清晰很近，聽凌月的聲音卻很模糊很遠，
她聽到自己讓對方跟她到她的車上拿東西，看到凌月點頭跟着她往裏走。
路上凌月似乎問了她一聲冷不冷，她才發覺自己出來的急沒穿外套，外套和蘇荃的大衣一塊寄存在酒吧了。
她好像說的是不冷，但忽然一件裹挾着溫度的大衣就罩在了她身上。
周美娜遲鈍到都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凌月把自己外套給了她。
她滿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快把那個最貴的包趕緊給他拿走。
周美娜車尾箱裏堆滿了購物袋，她明明在公司的時候已經區分好了，但這會忽然有些亂了。
周美娜有些着急，一直在喃喃自語，最後還是凌月拿出他們的單子一件一件覈對。
“哦！還有一個！”周美娜忽然想起一個沒在單子上的東西，她探身彎腰從車尾箱深處抽出那個購物袋，“這是店裏送的掛件。”
買東西送的禮品自然不好再拿去送客戶，但這玩意也價值好幾千呢。
“你留着吧。”凌月說，“我用不着這些。”
“哦……”周美娜最後再次覈對了一下單子，確定沒出錯後扭頭對凌月說：“那就是這些了。”
“好。”凌月點頭拿起那些購物袋，望瞭望她，似乎想說什麼，但停頓了幾秒。
周美娜迎着他的目光，腦袋裏面只有一個莫名的念頭：咦，他沒有迴避她的視線誒。
於是四目相對，凌月先笑了起來，說：“你好像喝了不少。”
“我酒量不好。”周美娜也笑了笑，怪有些不好意思的，“朋友生日呢。”
只是那個笑容有些傻氣，但她自己不知道。
“需要我送你回家嗎？”凌月出自紳士的禮節詢問道。
“不用了，我叫個代駕就行。”周美娜說，看得出男人眼裏的擔憂和猶豫，又連忙補上一句：“而且我朋友還在裏面，我過會才走。”
凌月這才放下心來，“好，我就先走了，你早點回家。”
“恩恩。”周美娜忙不迭點頭，“好的，謝謝凌總。”
說完又是一頓。
她在謝什麼？
看着男人提着購物袋回了自己車上，又看着車開走，周美娜才坐進自己車裏，用手機上叫了個代駕。
代駕來了之後她系安全帶時才後知後覺：凌月的外套還披在她肩頭。
是一件黑色羊絨呢子大衣，布料很柔軟，也很溫暖，帶着一股香氣。周美娜確定了他身上的味道就來自衣服，因爲這件大衣上的味道尤爲清晰。
周美娜回到家強撐着暈眩去洗了澡，而後裹着浴巾就摔進了被窩裏。
她討厭去酒吧，因爲覺得臭。
那種每次進去待個把小時後幾乎要醃入骨髓的煙味實在令人作嘔，即便她仔仔細細裏裏外外洗了頭洗了澡，那股味道仍然在鼻尖揮之不去。
周美娜閉着眼睛在牀上蹭了蹭，終於尋到一股清香，那是凌月的外套。
伸手扯過來放到臉旁邊，這才徹底擺脫了煙味。
第二天周美娜根本就沒聽到鬧鐘響，是她媽進屋把她搖醒的。
周美娜一離開牀就開始天旋地轉，渾身痠痛，還有點反胃。
她去浴室洗漱，媽媽在外面一邊嘮叨一邊幫她收拾房間，周美娜左耳進右耳出，飛快收拾好自己就出門了。
踩着點打了卡，周美娜給自己點了個粥，幸運的是今天不是她輪值，她只需要做她行政那部分工。
早上渾渾噩噩地熬過去了，周美娜沒有胃口，午飯都沒喫，攤開摺疊牀戴上眼罩補眠，下午這纔回了點魂。
小宋也特別體貼，看她上午狀態不好基本沒怎麼煩她，到了下午才把賬單和發票整理好發給她，“你把你的數加一下發凌總讓他給錢，速度速度。”
小宋挺着急的，畢竟刷了幾十萬的信用卡。
周美娜對着發票和信用卡賬單先覈對了兩遍，再填到表格裏求和，加上小宋的一塊將總數發給了凌月。
今天凌月沒有來公司，不過他回信息很快，幾乎是周美娜剛把賬單和電子發票發過去，對方就立刻轉賬到了她銀行卡。
凌月轉了個整數過來。
周美娜發過去的數目確實零零散散的，她算了一下，把多的那部分重新給凌月轉了過去。
凌月又退了回來，說：辛苦了，加班費。
周美娜頓時心跳加速，腦袋發燙。
加班費有四千多！？
周美娜沒有跟他客氣，滿心歡喜地收下了轉賬，真心實意地感謝對方：不辛苦，應該的，謝謝凌總！
活該你發大財。
四千多她和小宋平分了，小宋反應比她還大，表示這種班他加得心甘情願並且希望以後多來點。
“簡直不敢想秦助月薪有多少。”小宋感慨，“天天還能開跑車。”
“也累啊。”周美娜很能透過現象看本質，“我看他平時比我們忙得多了，現在是因爲好多事凌總都不好意思找我們，儘量自己做了，不然我們倆夠嗆。”
“也是哦。”
下班後周美娜和小宋兵分兩路去送禮物了。
上班的時候她就先用單子上留的聯繫方式詢問對方助理是否有時間，再約好了時間和地點一一送過去。
因爲是每年都做的事情，所以對接很快，一晚上她就送得七七八八了。
只是有一位在出差一位今晚有飯局抽不出時間，還有一位……就是喜歡凌總的那位林小姐。
周美娜已經提前聯繫過林小姐的助理了，她當時只是說“凌總準備了一些禮物，不知道林小姐什麼時候有空”，刻意沒有提及到底是誰去送，因此那助理便利落地給她發了時間和地址。
她發過來的是寶格麗酒店的套房房號。
非常曖昧也非常尷尬。
周美娜將車停進停車場，而後拎着大包小包進了酒店，酒店電梯有禁制，她上不去，只能給那助理髮信息。
林子遙的助理收到信息後立刻就下來了，她下來得很急，一出電梯就看到了周美娜，對方雙手提着購物袋站在電梯旁邊，分外顯眼。
助理遲疑着走過去詢問：“你是……凌總助理？你一個人來的？”
周美娜笑着點頭，客客氣氣地說：“你好，是林小姐的助理吧？抱歉這麼晚打攪你們，這是凌總託我轉交給林小姐的賀年禮，麻煩您幫我轉交。”
她遞過兩手的袋子，對方卻並沒有接，只是臉上帶着客氣的笑意淡淡說道：“抱歉，禮物我不能替林小姐接，而且我記得凌總助理好像是小秦吧？要不你讓凌總給林小姐打個電話，等林小姐確認了，我再替你拿上去。”
哈哈。
周美娜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小姐這個助理倒也是個人精。
不過以往秦助理都是自己送的，她來送就要找凌總的話，豈不是顯得她很沒用？
因此周美娜還想再爭取一下。
“凌總實在是抽不出時間過來。”周美娜說，“以往都是秦助理來送的，不過他這個月恰好休陪產假了，就由我代勞了。”
她的意思很明顯了，以往也是助理來送的，凌總從未親自來送過，今天凌總也不可能來。
那助理露出一臉爲難，“抱歉，我真不能替林小姐拿上去。”
唉，打工人何苦爲難打工人呢。
“那要不你帶我上樓，我親自拿給林小姐，如果她再不接，我再聯繫凌總，可以嗎？”周美娜退了一步。
對方遲疑片刻，又見她似乎有些不堪重負地顛了顛手中的購物袋，終究是有些不忍心，便鬆了口：“那你跟我上來吧。”
她轉身領着周美娜進電梯，刷卡上行。即便周美娜表現得兩手袋子很重，對方也沒伸手來幫她分擔，可見這兩袋東西真是燙手山芋。
電梯一直上到頂層，悄然無聲地打開，周美娜隨着助理走在鋪着厚地毯的過道，一絲聲響都無。
到了房間門前，助理低聲說：“你在這等一下。”
而後她刷卡進門，進去後她並沒有帶上門，周美娜看着她走到套間內客廳的入口，衝着裏面說：“林小姐，凌總沒有過來，是他助理獨自前來送東西。”
周美娜站在門口看不見裏面的情景，但房間內的窗簾沒有合上，通過落地窗的倒影，她看到了沙發上坐着的女人。
即便只是模糊的一個身影，周美娜也感受到了美女綽約的風姿，她穿着一件復古綠吊帶緞面裙，海藻般的大波浪落在背後，懶洋洋地端着紅酒杯，當真稱得上是秀色可餐。
這樣的凌月都不來，真是暴殄天物。
聽到助理的話，那位林小姐“哼”了一聲，說：“沒誠意，叫他自己來送。”
隨後腳步聲傳來，助理重新走到門口，望向周美娜面露無奈地把手一攤，壓低了聲音：“抱歉，禮物我們真的不能收。”
她一個助理，當然也不敢說出“讓凌總來”的話，所以她剛纔刻意沒關門，就是希望周美娜聽到，然後識趣地叫她們老總過來。
“好的，我瞭解了。”周美娜從善如流道，“我會向凌總轉達的。”
那助理頓時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周美娜這句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傳到屋內，這樣一來即便凌總不來，她也不會捱罵了。
周美娜拎着購物袋轉身返回電梯，回到車上後她沒急着走，而是給凌月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對方纔接，隨着他接起的一聲“什麼事？”，手機那頭的背景音由喧囂轉至安靜，像是起身走到了人少的地方接了電話。
他應該是有事在忙，周美娜立刻覺得有些抱歉，要拿這種小事打攪他，真是辦事不力。
“凌總，我剛剛來林小姐這邊給她送東西。”周美娜硬着頭皮向他彙報，“不過她助理不收，我跟着上樓了，她說要您自己過去送。”
她說完後對方靜了幾秒鐘，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有點冷了：“她不收就不送了，你先回去吧。”
周美娜聽出了他的不悅，乖乖應好，“好的凌總。”
那邊又是一頓，再開口時凌月的聲音柔和了一點，“我明天再和你說，今晚辛苦了。”
不辛苦，拿了兩千多的加班費怎麼會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