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西起牀漱口洗臉,把早上那套衣服又穿上了。
中午她去遊泳之前就卸了妝,剛剛回來時洗完澡她敷了面膜塗了個乳液,現在是最舒服的狀態,她不想再上妝了。
於是只紮了個馬尾就出門了。
她拿着手機去敲隔壁房間的門,凌月很快就來開門了,他換了一套黑色運動服,衣服材質看起來就很柔軟,衣服上還帶着他特有的淡香。
挨着他,似乎心情都會莫名變得愉悅。
兩人一塊去乘電梯,恰好碰到了經理,對方熱情地跟他們打了招呼,又問周美西:“周小姐,您的肩膀怎麼樣了?”
凌月的視線也隨之望過來,“肩膀怎麼了?”
“好多了,有點酸脹而已。”周美西先是回答經理,而後又扭頭跟凌月解釋:“應該是遊泳的時候拉到了。”
“很正常的,晚上睡覺之前你再塗一下那個藥油,最好叫人幫你揉一揉,第二天會舒服很多。”經理提醒她說。
周美西點頭致謝:“好的,今天謝謝你了。”
經理笑了笑,“分內之事,您太客氣了。”
到了樓層經理先出去了,凌月才問她:“嚴重嗎?”
“還好。”周美西微微抬了抬手肘,還是有撕扯感,“應該是熱身沒到位。”
凌月皺了皺眉,他進門的時候看到她熱身了,姿勢標準,一絲不苟,怎麼可能是熱身沒到位?
凌月立刻就意識到是自己給她壓力了,導致她在比賽中用力過猛,纔不小心拉扯到肌肉了。
電梯抵達停下,周美西按住開門鍵,想等他先出去,結果抬頭就對上他那雙蘊含了自責,擔憂,心疼等情緒的眼眸。
哎呀。
周美西連忙笑了笑,寬慰他:“真的不嚴重,休息兩天就好了。”
凌月很快就斂起情緒,走出了電梯,周美西走在他身後,冷不丁聽到他在前面低聲說:“晚上我過去幫你擦藥。”
啊?
周美西愣了愣,連忙婉拒:“不用了,我自己擦就行。’
“她不是說要揉嗎?”凌月蹙眉說,“你自己不順手吧。”
“可是......”周美西簡直不知道要怎麼說好,他也太沒邊界感了吧,“不揉其實也可以的。"
凌月靜了靜,又問:“不方便?”
周美西:“......”
真是…………怎麼能問得這麼理所當然的。
當然不方便啊。
周美西望着凌月,對方倒是坦然得不行,於是她一瞬間放棄了掙扎,“那好吧,麻煩凌總了。”
算了。
沒什麼方不方便的,後背而已,反正她剛好襯衣裏面是一件細吊帶背心。
她做spa練器械都遇到過男技師男教練,正常的肢體接觸她不會特別排斥。
頂樓的露臺去年來的時候還是一家酒吧,估計是經營不善改成了西餐廳。
這裏其實也更適合做餐廳,綠林環繞,山風徐徐,蟲鳴清晰。
凌月說是來試一下口味,也果然真的是來試菜的,餐廳經理獻寶似的將招牌全都做了一小份端上桌,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二人逐一品嚐、點評,周美西都覺得好喫,凌月很是挑剔,只有一兩個菜他點頭了,其它他都覺得有些一般,用完餐經理過來詢問時他還對牛排及沙拉的醬汁提了一些意見。那經理也絲毫不覺得冒犯,甚至看起來還有些感恩戴德。
當然,對周美西不遺餘力的誇讚他也同樣感激,還給她留了名片,讓她下次休假一定再過來惠顧他們餐廳。
周美西喫得有些撐了,她起身離開桌子走到欄杆邊站着,一邊吹風看風景一邊喝着剩下的半杯紅酒。
凌月也走過來站到她身旁,手肘支着欄杆,上身微屈,和她保持着同一高度。
風從他那邊吹過來,周美西又聞到他衣服上的漿果香味,有一絲甜,一絲清香。
“凌總經常遊泳麼?”周美西沒話找話地問。
“一切不容易出汗的運動我都喜歡。”凌月說,“遊泳又比較方便。”
“我讀書的時候也覺得遊泳很方便,因爲那會都是齊肩的短髮,遊完泳洗了頭擦一下就幹了,現在頭髮長了就覺得好麻煩。”周美西說,“而且現在無論冬夏遊泳館都全是人。”
“不介意的話可以來我家遊。”凌月說,“不是很長,但是有逆流訓練器,24小時循環過濾。”
周美西避而不答,只是感慨:“真好,家裏還有泳池,我們家連放個浴缸都夠嗆。”
凌月不禁莞爾,又順勢問起她房子的進度。
“上上週去驗房了,上週末去逛了逛家居市場,還毫無頭緒。”周美西提起這個就心煩,“和爸媽意見有太多分歧了。"
“不找設計師嗎?”凌月問。
“也找了幾個,但是他們出的方案不是我不滿意就是我爸媽不滿意,後來找到一個很專業的,但是要價太高了,我們都不滿意。”
“有戶型圖嗎?”凌月問。
周美西一愣,接着從桌上拿起手機,翻出相冊裏的戶型圖遞給他看。
凌月沒有順手接過手機,他湊過來偏頭看了一眼,隨即伸手放大了手機裏的圖片,就着她的手認真看起了她家的戶型圖。
兩人靠着欄杆站的時候,本身就捱得有些近,他再側身湊頭過來,周美西的手臂就碰到他的了。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每次坐過山車前,機器從高處俯衝下去的那瞬間,而後纔開始劇烈跳動。
一開始凌月說話的時候,她根本沒聽進去一個字。
“......入戶這裏是不是送了一個小房間?”
凌月問出這句話等了幾秒都沒聽到她回答,不禁偏頭望向她的臉。周美西察覺到他的視線,這纔有些慌亂地回過神,回答他:“恩,不算小,其實比客臥還大一點。”
“我想做健身房,我媽想拿來做雜物間,我爸想打通了客廳做茶室。”周美西說,“這目前是我們家最大的矛盾。”
這個房間雖然不算小,但也不足以兼具茶室健身房和雜物間。
因爲周美西想做的健身房是要放龍門架的。
凌月想了想,說:“這樣的話,好像你只能捨棄你的健身房了。”
周美西望着他問:“爲什麼?”
“健身器械很佔空間,如果你打算都做迷你的,那我覺得沒有必要在家弄健身房。”凌月解釋,“公司樓下就是健身房,和在家裏健身沒什麼區別,健身房的器械還要更多更專業。”
周美西思索後點了點頭,“我的習慣也確實都是中午健身。”
“即便你都是用小的器械,也只能再滿足一個人的需求,那麼你是選茶室還是儲物?”凌月笑着問。
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時候是選滿足爸爸還是滿足媽媽?
“這個戶型陽臺面積也不大,如果要把茶室放到陽臺,會更擁擠。”凌月繼續分析,“你們一家三口住,儲物間是很有必要的。”
是的,他們現在住的房子裏入戶也有個小房間,那就是他們家的儲物間,他們偶爾還會覺得不夠用。
分析到最後,好像只剩下一個結論了,那就是捨棄她的需求滿足爸媽的需求。
這個問題她糾結了好久,之前在羣裏問過蘇荃他們,蘇荃不想得罪周美西爸媽,選擇棄票,程亦然選擇健身室,張崇宇則是勸她放棄。
他當時的建議是:當然是留給爸媽啦,這麼小做健身室也沒什麼意義,我家會做,你到時候來我家練就行,我單獨給你留一個淋浴間。
“而且也不能說儲物間是媽媽的需求。”凌月又說,“放的東西是一家人的東西,又不單是媽媽的東西,最應該滿足的其實是這個。”
周美西忽然愣住。
這段話讓她感受到了小小的震撼,她沒想到凌月會說這樣的話。
因爲就像大多數男人都會認爲家務是女人專屬的活一樣,她就爲此和她爸爸吵過好多次架,她大學的時候還專門做過一個課題調查,得出來的結論是周邊大部分男生都不會幫媽媽分擔家務,並且一小部分還會覺得家務就是女人的責任。
而且按理說像凌月這樣的人,家裏應該都會請阿姨,根本不存在家務活這一說,他還能意識到家務活是屬於全家而不是媽媽的,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凌月說完這段話,周美西覺得他身上都泛着金光了。
接下來凌月又針對戶型及他們家的矛盾給出了一些合理的建議,那些建議裏又更偏向她父母。
“是不是顯得我很自私?”周美西笑着問,“雖然說房子爸媽也幫我出了點錢,但首付和裝修也把我掏空了,還有每個月的房貸,我下意識的就覺得這應該是我的房子,應該按照我的喜好裝修。”
雖然她嘴脣是彎着的,但那雙澄亮的眼睛裏還帶着一些無奈和委屈,凌月知道那是她聽進去了他的建議,做出了妥協的決定。
“你以後還有可能再買新房子,或者結婚後搬走。”凌月安慰她說,“但是你爸爸媽媽可能會一直住在這裏了,所以讓他們住得舒服是第一要義。”
不知道是不是她喝了點酒的原因,凌月說的話讓她忽然有點想哭,心底柔軟一片。
他真是非常溫柔的一個人。
周美西扭過頭去看他,察覺到她的視線,凌月也偏回頭。
視線交織的瞬間,凌月發現自己胸口那些湧動的情緒再也關不住了,像潮水一樣漫出來,瞬間吞沒了他。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清晰、明確、具體地認知到,他是真的很喜歡她,想要和她時刻呆在一起,想要立刻擁有她。
他們對視了許久,凌月的眸色很深,被他專注望着的時候,很難維持心跳頻率,於是周美西先移開了眼,她抓了抓欄杆仰頭深呼吸,而後望着夜空笑着說:“今晚星星很多哦。”
“恩。”凌月也抬頭,視線虛虛地望出去,附和道:“今晚星星很多。”
這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因爲餐廳也一直沒關燈,周美西根本沒注意到已經是深夜了。
那瓶紅酒喝完了經理很有眼力見地悄悄幫他們開了一瓶新的拿上餐桌,又被凌月讓人撤下,換上了一壺黃瓜檸檬水。
一直到她連着打了兩個呵欠,凌月才終於開口提出回房間,
周美西點了點手機屏幕,驚覺已經一點半了,“這麼晚了。
凌月微微一笑放下杯子,“回去吧,我幫你擦藥。”
他怎麼還惦記這事呢?
兩人一塊回了房,幸好因爲太晚,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同事,否則周美西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這麼晚和老總同行。
周美西刷了房卡進門,伸手開了燈,走了兩步沒聽到身後有動靜,她回頭一看,發現凌月還紳士地等在門外。
“凌總,進來吧。”周美西說。
凌月得了邀請,這才恩了一聲走進來,又問:“可以關門嗎?”
“關吧。”肯定要關啊,萬一有同事路過看到怎麼辦!
“好。”凌月反手輕輕關上門。
他走進屋,視線也並沒有亂瞟,直接走到了靠近露臺的辦公桌旁,那個位置離牀和浴室都很遠,是一個很安全的區域。
不過周美西房間裏也沒什麼東西,護膚品在浴室,行李箱在衣櫃裏,桌上和牀頭櫃上只有充電器和水杯這類私人物品而已。
她拿起那瓶藥油遞給凌月,“這是今天酒店技師給我的藥油,說是土方子,就是味道很重,沾手上洗好久都還有味。
凌月接過來垂眸看了一眼,“恩,沒關係。”
“那就麻煩你了凌總。”周美西說完背對他脫掉了襯衣,只穿着背心伸手拉過椅子,抱着椅背盤起一條腿背對着他坐下,“要把藥油推開,按到發紅發熱就行了。”
身後卻許久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