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喜事(三)
一旁的二丫見梔子垂首沉思。以爲梔子惱侯二陽自作主張,就罵了侯二陽兩句,又與梔子道:“少奶奶,你若覺的這薛萬福不妥,不如就讓夏歡去罷,夏歡這幾個月很努力,廚下的功夫見長,做糕點應該不成問題。再說奴婢還有幾個月才生產,用這幾個月好好指點她,她定然不比奴婢差。”
梔子雖然說過讓侯二陽一力打理糕點鋪子的事情,但他自作主張改了薛萬福的契約還是讓她有所介懷。不過她看了一眼焦灼不安的二丫,又釋然了,侯二陽的做法的確欠妥當,但她卻相信侯二陽真是爲糕點鋪子好,並非心存異心,不然也不會千裏迢迢的護送二丫來成都府送銀子了。
梔子嗔道:“都說了讓你不要再自稱奴婢,你怎就是記不住?都快當孃親的人了,還這樣毛毛躁躁,一點都不長記性。”
二丫吐了吐舌頭,“奴婢…….”見梔子瞪她,改了口。“我不過是不習慣嘛!”
梔子收起笑,瞄了一眼她的腹部,正色道:“不習慣也要改口,你可得爲你自個兒的孩子想想。”
一直自稱“奴婢”,雖江家人知道二丫是脫了籍的,但旁人不知,還只當她是個下人,以後孩子出生,外人會誤以爲是江家的家生子……念及梔子是真心爲自個兒一家着想,侯二陽趕緊跪下磕頭道謝。
梔子被他如此大的動靜唬了一跳,忙讓二丫將他拉起來,二丫一顆心似被石頭磨過,粗糙的很,根本沒想這麼多,順從的就去拉侯二陽。
待重新落座,梔子纔開始講正事:“夏歡不成,一來我這裏一時離不開她,二來嘛,她年歲也不小,至多在鋪子裏做兩年就要出嫁,到時一樣要重新尋人,與其到時忙亂,還不如這時尋一個妥當的。就依侯管事的,讓薛萬福明日就去廚房幫忙吧。”
侯二陽稱了聲“是”,遲疑着道:“少奶奶你看,小的怎樣與他講合適?是告訴他少奶奶纔是鋪子的主人,還是瞞着不講?”
梔子想了想。道:“他做糕點師傅,又無需與我交賬,高不告訴他都不要緊,以後再講就是。”
侯二陽笑道:“少奶奶說的是。對了,新鋪子的琉璃櫃檯已經做好,少奶奶你看甚麼時候開張好?”
梔子道:“開張的日子我講了不算,得挑一個吉日纔行,你去柳塘村稟明妹夫,然後去信相寺跟主持大師問個吉日。”她突然想起,新鋪子她還一次都沒去過,就很想去看看,道:“左右無事,又有你們兩個在,咱們去新鋪子那裏轉轉。”
二丫是個坐不住的性子,聽了梔子的話立刻附和,侯二陽卻是一臉的爲難:“少奶奶,你看……街上人來人往,不比家中清淨……”
二丫不以爲然,道:“街上人多有甚麼,你去僱一頂轎子來,少奶奶坐了去。誰也擠不着。”
出門就上轎,到新鋪子門前再下來,只走幾步路應該沒有妨礙,侯二陽展顏一笑,應聲出門去僱轎。
梔子在旁看着侯二陽對二丫言聽計從,只覺二丫也是個有福氣的,打心眼裏替她高興。
新鋪子的佈局與東街上的老鋪相差不大,鋪子裏的陳設更是一式一樣的,侯二陽見梔子目露訝色,解釋道:“小的選一樣的陳設,是想讓進鋪子的客人一看就知是與東街上的是同一家。”
梔子沒想到侯二陽深的連鎖經營的真諦,越發的覺的放手將糕點鋪子交與他經營是在正確不過之事。
三人從新鋪子裏面出來,就看見江白圭板着臉立在門外,梔子奇道:“這時節你不在衙門當差,來這裏做甚麼?”
侯二陽與二丫都覺察出江白圭此時正在生氣,不安的對望一眼,趕緊跪下請安。
江白圭不理會他們倆,也不答梔子的問題,只吩咐夏歡道:“扶少奶奶上轎。”
梔子不知江白圭這是生的哪門子的氣,但當着下人的面,她很給面子,由着夏歡扶她上轎。
待見梔子上了轎,江白圭才冷聲讓侯二陽夫妻起身:“你們兩個記着,以後不要再拿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來煩擾少奶奶,實在有拿不定主意的,稟到妹夫跟前,讓妹夫拿主意,若是妹夫不在,來問我也成!”
同爲男子。侯二陽立刻明白江白圭的心思,要知道,他方纔也是一路追着二丫到的通判宅邸呢,便扯了一把正要開口的二丫,笑着應道:“請少爺放心,以後再不會有今日的事情發生。”
江白圭聽得他保證,臉上露了幾分笑模樣,講了兩句閒話,這才轉身登轎。
轎子離得遠,梔子並未聽見三人的話,等江白圭在身旁坐了,捏了他一下,道:“不好好的在衙門當差,跑來這裏胡鬧甚麼?”
江白圭今日存心要讓梔子曉得事情的嚴重性,因此強忍着疼痛,冷着臉不出聲。梔子覺的沒意思,慢慢的,臉上的笑容也收起來了。
一路無話,下了轎,梔子錯後幾步,問夏歡:“少爺今日怎麼了?”
夏歡瞄了一眼在前的江白圭,壓低聲兒答道:“不知道,少奶奶剛走。少爺就回來了,手裏還拿了一盒蓮蓉糕,說是辦差路上買的,拿回來給少奶奶嚐鮮。沒見着少奶奶,少爺臉上就不好看了,帶着奴婢一路去尋少奶奶,繞了幾圈,還去了東街的糕點鋪子,才問出少奶奶的去處。”
原是爲她出門一事置氣,梔子想,若是自個兒主動與認錯。倒顯得這事真是她錯了似的,以後要出門就難了,便不作聲,與江白圭一前一後的往內院走。剛走到內院門上,就撞見尹長福家的拎着茶壺從廳中出來。
尹長福家的上前行了禮,稟道:“少爺、少奶奶,親家夫人與胡二姑爺來了,在廳上歇着呢。”
聞言江白圭與梔子不約而同的改了方向去廳中。
吳氏看見梔子進來,三兩步走到她身邊,拉住她的手就開始落起淚來,淚眼婆娑的連聲稱“好”。
梔子瞄了一眼略顯尷尬的胡仲倫與江白圭,拉着孃親坐下,道:“娘,看你?你也說這是好事,既然是好事,就不該流淚的。”
“說的是!說的是!”吳氏意識到在兩個姑爺跟前失態,趕緊揩乾眼淚,“我實在是太高興了,一時沒忍住才落的淚。”
江白圭趁機與吳氏見了禮,胡仲倫也與梔子道了賀。
都是至親,就在一處坐着說話,梔子道:“娘與妹夫都來了這裏,果子怎辦?她還有十來日纔出月子呢!”
胡仲倫笑道:“家中還有下人,不礙的,姐姐不用擔心。”說着,拿出一個繡着多子多福的香囊,遞與梔子,“這是家中的那位做的,說裏面裝的是南貨鋪子裏得來的藍香花,有安神作用,讓姐姐隨身帶着。”
梔子接過,拿到鼻端聞了聞,清香撲鼻,她笑着謝過。
胡仲倫卻很是難爲情,喃喃的解釋:“這也不是甚****錛兒……太過匆忙,家裏的那位出不得門,而我又不懂……等過幾日家裏那位滿了月。讓她替姐姐挑選禮物。”
江白圭笑道:“一家人卻說兩家話。”他料想吳氏有體己話與梔子講,就請胡仲倫去飯廳喫酒。
胡仲倫連連擺手,道:“喫酒還是下次罷,我今日答應了要去各家繡品鋪子送貨,不好不去,免得人家以爲我是那言而無信之人。”
江白圭只得道:“正事要緊。”一路將胡仲倫送出門去。
等房中只有兩人,吳氏的眼淚又下來了,梔子知道,孃親一直都在爲她沒有兒子一事憂心,便不勸,任由她哭。
好一陣,吳氏又才揩乾眼淚,含笑問:“聽說大姑爺方纔專門去爲你買了蓮蓉糕?”
梔子想到江白圭方纔那一張猶如有人欠他錢財似的臉,哼了一聲,道:“誰要他買?”
吳氏氣道:“你怎麼這樣講話?大姑爺公事繁忙還專程送糕點回來,說明心中有你,時刻惦念着你,你倒好,一點也不領情,你這樣的話若是讓大姑爺聽見,會傷了夫妻情分的。”
梔子道:“他哪裏是時刻惦念着我,是惦念着我腹中這個孩子罷了。”她想起人人都盼着她生兒子,不免就有些心煩意亂。
吳氏不解,道:“惦念着你,跟惦念着你腹中的孩子不是都一樣?難不成還有分別?”
這在梔子看來,當然不一樣,她剛想解釋,又想這事三言兩句說不清楚,遂歇了這份心思,說起旁的話來。過一陣,夏歡來請兩人出去喫飯。
吳氏見只擺了兩人的碗筷,問道:“大姑爺的飯另擺嗎?”
夏歡答道:“衙門臨時有事回衙門了,因不想打擾親家夫人與少奶奶說話,就沒向親家夫人告辭,只讓奴婢在親家夫人跟前告聲罪。奴婢方纔在廚房中忙活,一時就忘了,還請親家夫人跟少奶奶恕罪。”
梔子聽得臉色數變,只爲出一趟門這樣的小事,他擺臉色也就罷了,竟不辭而別,未免太小氣了些。
飯畢,吳氏道:“我來的匆忙,你妹妹那邊也沒安排,我還得回柳塘村一趟,將該注意的與她交代一聲,等安排妥當了,再回來照顧你的起居。”
梔子笑道:“我這裏有滿屋子的人,娘還擔心無人照顧我?娘還是留在柳塘村好好照顧果子坐月子罷,我這裏無需你操心。”
吳氏卻誤會了,她以爲梔子是顧忌江夫人,忙笑道:“瞧我,竟說這糊塗話。你與果子不一樣,你有婆婆呢,一切有你婆婆爲你操心,哪用得着我?好,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梔子笑道:“婆婆自有婆婆的好,孃親也有孃親的好。”
吳氏到底沒有留下,匆匆的回了趟東風巷的家,又去了柳塘村。
——這章是補昨天的,晚上(凌晨)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