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被冷落的人, 突然成了焦點,有人歡喜有人愁。
鹿曉茸側頭看了一眼鹿鳴,給了她一個眼神警示,待掌聲停下來,迅速轉移話題:
“鍾首長, 宇修這次完成了一個重大手術,技術難度很高, 我都不敢嘗試,他這麼年輕就做到了,真是後生可畏啊。”
鹿鳴看向主座位上一直靜默不語的人。
鍾連生似是在思考什麼問題,視線投向桌尾,但不是在看靳楓,更像是在他頭頂上的天花板,表情冷峻,不苟言笑。
“他還嫩, 怎麼能跟鹿院長相提並論?”聲音同樣冷峻, 近乎不近人情的冷酷。
“比起同齡人, 鍾醫生已經很優秀, 學歷高, 能力強,一表人才,人又穩重低調,不好出風頭,跟鹿小姐簡直是絕配。”
程子濤的父親順着他們的對話, 說了一堆誇獎鍾宇修的話,“低調”兩個字說的很重,似是在刻意強調,對比剛纔靳楓回答什麼是人工智能的滔滔不絕。
其他人也在附和,沒有人再討論人工智能的話題。
靳楓又專心去切牛排了,宴會的後半段,幾乎與他無關,沒人再敢把他扯進話題,似是擔心又被他搶了風頭。
鹿鳴也很無聊,只是不敢像他一樣,明目張膽地切牛排,視線在大廳裏搜尋,被對面照片牆上一張照片吸引住。
照片是鍾連生與另外一個人的合影,她看着面熟,經常在電視新聞裏出現,只是叫不出名字。
鹿鳴一直盯着照片,越看越感覺不舒服,仔細分析發現,照片裏的兩個人太靠左邊,右邊大面積的黃沙空地,構圖很不合理,所以讓人感覺視覺失衡。
終於捱到聚會結束,人走得差不多了,程子濤跟他父親離開之後,桌上只剩下鹿鳴一家三口,鍾連生和鍾宇修爺孫倆,還有靳楓。
“呦呦,你跟宇修一起去送客人,送完客人,你們兩個去看個電影什麼的,餓了就自己在外面喫點東西,再讓宇修送你回家。我跟你爸爸和鍾首長還有事商量,今晚就留在這裏了。”
“媽!”
鹿鳴心裏一陣刺痛,她讓靳楓來,又這樣無視他,這樣和以前不願意見他有什麼區別?
“鹿阿姨……”
靳楓剛開口,被鹿曉茸打斷。
“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吧?我不是你阿姨,我先生姓北,請你叫我北太太。”
“北教授,北太太,謝謝你們今天請我來。我簡單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昆,單名一個倫字,和崑崙山有些淵源,所以家人給我起名昆倫。既然是在外人家裏,今天不便多說,下次我再去貴府登門拜訪兩位長輩。今天就先告辭了。”
靳楓起身,向桌頭這一方欠身,微微鞠躬。
“沒有下次……”
“曉茸!”鹿曉茸語氣強硬,卻被北川河更強硬的聲音蓋下去,“鍾首長累了,你先送他上去,我馬上就來。”
鹿曉茸雖然強勢,但懂得在外人面前,要給男人面子,沒再說什麼,叫上鹿鳴和鍾宇修,一同送鍾連生上樓去了,他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大廳裏只剩下靳楓和北川河,幾個僕人正在收拾餐桌。
“小昆啊,你和呦呦的事,我現在也不多說什麼。我太太這個人,嘴硬,但心不壞。她三十五歲才生呦呦,心臟不好,冒着生命危險,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自然當寶貝一樣珍惜,一心想爲自己的女兒好,就怕她會不幸福。不同立場的人,觀點難免會有偏差,甚至做出一些偏激的事情。今天如果有傷害到你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北教授言重了,您太太做任何事情我都能理解,我今天來,是想跟她道歉的。”
“……”北川河剛要繼續,樓上傳來鹿曉茸的聲音。
“老北,客人就讓呦呦和宇修招待,讓他們倆送他離開,你趕緊上來吧。”
北川河無奈,看了一眼靳楓,沒再說什麼,轉身上樓去了。
靳楓離開座位,走向別墅大門,經過照片牆,視線掠過鍾連生和一位國`家領`導人合影的照片,腳步定住。
鹿鳴從樓梯上下來,也走到照片牆前,鍾宇修跟在她身後。
靳楓覺察到有人,轉身看向她:“怎麼不留在上面?老人家怎麼樣了?”
“不是太好。”鹿鳴心裏有些忐忑。
她原以爲她把假訂婚的事情說出來,鹿曉茸會承受不了,沒想到是鍾連生反應這麼大,他原本很健談的一個人,今天幾乎沒怎麼說話。
“呦呦,我們先送客人出去,我帶你見個人。我去開車。”鍾宇修說完,轉身往外走。
鹿鳴聽出他聲音有些低沉,應該是擔心鍾連生,他肯定也沒想到他突然會變得這麼虛弱。她想問他去見什麼人,他已經轉到車庫方向去了。
“既然有事,你先跟他去忙吧,我開了陳大爺的車過來,自己開回去就行,不用你們送。”
靳楓也感覺到鍾連生作爲主人,今天的表現有些異常,雖然沒有言語交流,但他們面對面坐着,中間隔着長長的西餐桌,偶爾視線會撞上。
從鍾連生的眼神中,他能感覺,他對他似乎恨到了極點,連跟他眼神交流都不屑。
“今天我媽……”鹿鳴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不管說什麼,他今天受到的屈辱,都已經無法消除。
靳楓嘴角一彎,壓低聲音道:“先出去,告訴你一件事。”
鹿鳴有些意外,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到沮喪挫敗的表情,兩個人出了別墅,走到他停車的地方,她問他什麼事。
“你那個炮友,人不算壞。雖然看起來一副孬種樣,但其實比他那個趨炎附勢的父親有骨氣多了。”
鹿鳴一開始沒聽明白他說的是誰,後來想到纔想到程子濤。
“你怎麼還記得那個玩笑?他是我一個校友,上次去玉侖河,他是喬森教授的助理。”
“他也在機場揩你油了。”
“……”鹿鳴忍住沒笑,這個時候他還能喫醋,說明今天的打擊,對他構不成威脅。
“我今天來得早,在後面樹林轉了一圈,他也去了,問我關於秦中流的事,他想收購山月谷森林氧吧,再拆除,恢復林地。他有這樣的想法,我可以原諒他。如果他再想知道什麼,讓他直接來問我。”
“好。”鹿鳴正想着給周笛打電話,問問他們兩個之間的事。
車庫方向開出來一輛車,在鹿鳴旁邊停下來。靳楓讓她先上車,他隨後也上了他開過來的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離開了別墅,上馬路,在一個岔道口,開向兩個不同的方向。
鹿鳴看着後視鏡裏的車離得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才收回視線。
“宇修哥,今天鍾爺爺的事,對不起,我應該先跟你商量,只是沒想到他和我媽都這麼急。”
“都已經跟過去了。我們現在去見一個朋友。”鍾宇修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跟電話裏的人約了見面的地點。
鹿鳴聽出電話裏的人是徐娜,待他放下手機,問他:“你說的這個朋友,是徐娜?爲什麼這個時候帶我去見她?”
“她前兩天來醫院看病,說她經紀人正在找攝影師。我向她提到你,她看過你的攝影作品,很喜歡,所以想跟你談談,讓我引薦一下。”
“……”鹿鳴心裏有些堵。
她寧願他對她發脾氣,說她自私,爲了跟他撇清關係,這麼心急,不顧他爺爺這麼大年紀,能不能承受得起。
可現在,他竟然還想着幫她。
“你別多想,我不是在幫你,如果不是因爲老頭子,你現在也不需要拍什麼商業攝影。短期內,你在北京都不會有在加拿大那麼自由了。”
鍾宇修側頭看了她一眼,試探着問她:“不打算回加拿大了嗎?我上次說的提議……”
鹿鳴把話題岔開:“徐娜現在怎麼樣了?”
“她啊,在酒吧駐唱了十年,也虧她堅持下來了,今年出了專輯,也開始接拍影視劇,比較忙。”
“那應該算是熬出頭了。”鹿鳴在手機上搜了一下徐娜的新聞。
新晉的另類爵士天後,有“小王若琳”之稱,剛拍了一部北漂尋夢青春題材的電影,據說是以她自己的經歷爲藍本。
到了見面的咖啡吧,鹿鳴見到徐娜本人,幾乎認不出來了。
人還是很漂亮,也有氣質,打扮入時,妝有點濃,暴瘦,煙嗓,和八年前她見到的人完全變了樣。
坐她旁邊的男人,有點娘娘腔,自我介紹是徐娜的經紀人,翹着蘭花指,問鹿鳴有沒有帶作品。
“不用看了,就請她。”徐娜語氣有些不耐煩。
“瞧,我們家娜娜就是這樣。”蘭花指扭着身子,對着徐娜發嗲,“親愛的,在娛樂圈,太容易相信人,會喫虧的喲。你現在可不能隨便交朋友。”
“……”徐娜皺着眉頭,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讓他先走,她要和老朋友敘敘舊,邊說邊把他推了出去。
鹿鳴等她回來坐下,主動承諾:“回頭我會讓周笛把我的作品發給他一些,讓他過目一下。”
“千萬別,”徐娜笑道,經紀人不在場,她看起來輕鬆了很多:
“你拍的那些動物,我覺得特別可愛,很喜歡,但到了他們眼裏,就什麼都不是了。你不要指望他們有多高的欣賞水平。你後期多給我修修圖,把我臉上這些斑修掉就行。”
徐娜說了一些拍攝的要求,比起之前那個花臉模特,她很有自己的想法,也有一定的藝術追求。
鹿鳴給的建議,她也能接受。兩個人很快就談妥了。
鍾宇修一直在旁邊看書,等她們談完,問她們想喫什麼,話音一落,他手機就響了。
他出去接電話,徐娜壓低聲音問她:“你們快結婚了吧,記得清我喝喜酒啊,也不枉我做了他這麼多年的塑料女朋友。”
“塑料女朋友?”鹿鳴很意外。
“就是假的。你們一起去加拿大這麼多年,一點都沒察覺出來?”
鹿鳴搖搖頭,問她是怎麼回事。
徐娜三言兩語,解釋了所謂的“塑料女朋友”。
鍾宇修接完電話回來,一臉無奈的表情:“不好意思,醫院來的電話,有很緊急的手術,下次我們再請你。”
徐娜笑着搖頭:“鍾宇修,你真是十年不變啊,每次說要請我喫飯,下一秒就有電話來催。我看我以後還是直接讓鹿鳴請,反正你們遲早是一家人。”
“……”鹿鳴還在回想她剛纔的解釋,她完全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的話:
有人說不喜歡鐘宇修,其實鍾醫生也挺不容易的,下一章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