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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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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晗原本還苦惱春運期間回桐關的票太熱門,早被一搶而空,恐怕得初三以後才能走。

這下倒好,她提前幾天走,正好錯開高峯期,買到所剩不多的兩張票。

時值正午,通往遠方的動車在鐵軌上呼嘯而過。

坐在車廂裏的人安穩舒適,絲毫感覺不到這陣稍縱即逝的飛速。

窗外是藍天白雲、田野平川。

遠處的山巒一幅濃墨塗抹的畫卷,輪廓大氣飄渺。

莫晗無心欣賞。

她手裏握着一枚藏藍色的小圓盒,白色花紋浮雕,散發出淡淡的芳香。

太久沒跟人大動干戈過,這藥膏只剩最後一點,卻一直用不完。

記憶被帶回畫室集訓的那段時間。

周遠安值日後的那一天,恰巧輪到她值日。

意外地在垃圾桶裏發現自己送給周遠安的藥膏時,她並沒有多想,以爲是他不小心遺落的。

畢竟是牌子貨,一小盒可不便宜,她將它撿起來,撣撣灰,繼續使用。

現在看來,他的別有用心原來早在那時就已經顯露。

莫晗微微嘆了口氣。

這個看似溫良的南方男孩,實際上壞心眼多着呢。

突然離開孚州的決定,最失落的人是莫小楊。

莫晗同他解釋了半天,他仍搞不清楚箇中緣由。

“陶悅是誰?”

“你跟小安哥哥怎麼了?”

這兩個問題自上車開始,他問了不下十次。

莫晗被纏得煩不勝煩,她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每個人年少時都犯過太多的錯,有些早已遺忘,有些雖然刻骨銘心,卻已無力挽回。

陶悅對莫晗來說,就是那個能夠拷問她良心的人。

青春總是伴隨着迷茫與懵懂,在那個十五六歲的年紀,莫晗也與周圍的人一樣,邊摔倒邊成長,對是非黑白的分界仍模模糊糊。

最容易誤入歧途的年紀,卻沒遇到一個能夠指點迷津的好老師。

莫晗初三的班主任姓裴,是個年近四十的男人,勢利眼,面目可憎。

班裏發生的大大小小的糾紛,他一概不論對錯,只幫家裏有錢的那個。

搞不清楚什麼原因,那時的學生們對老師這個職業有種盲目的崇拜與愛戴。裴老師披着道德的外衣,收了不少家長的厚禮。

莫晗剛轉學不久,莫名其妙地受到他的針對,上課被丟粉筆,下課被罰站。

她屢屢被叫到辦公室談話,裴老師幾番暗示明示,她始終沒能抓住緊要。

回家後把這事告訴莫浩,莫浩也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不懂世故,只當是莫晗調皮搗蛋才招致老師批評。

那一年,莫晗開始塗口紅、畫眉毛、追名牌。

真正的名牌她買不起,穿的是地攤裏的仿品,講講價四五十塊就能買到一雙,好看又便宜。

當時最流行的是三葉草的板鞋和匡威的帆布鞋,校園裏這種款式處處可見,眼花繚亂,似乎不買一雙就落伍了。

沒人會去追究別人腳上的到底是真是假,因爲數量實在太多。

莫晗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突然面臨這樣的問題:“你這雙鞋多少錢買的?”

問話的女同學並沒有惡意,只因爲跟她穿的是同款,所以來打聽打聽價格。

告訴她實話其實也不是什麼難堪的事,兩人相視一笑就過去了。

可莫晗的身體已經先思想一步,回答道:“五百多。”

她說完立即搖搖頭,做出一副記不清的模樣,“不對,好像是四百多,打了折。”

“喔。”女同學惋惜地點點頭,自語道:“看來我買貴了。”

善於打扮的人多能練就一項技巧,將區區四十塊的衣服穿出四百塊的品味。

對真正能花得起四百塊的人來說,這是一種難得的氣質。

可對只有四十塊的人來說,道破真相換來的更多是自卑。

攀比虛榮本沒有錯,人人都不能免俗。

莫晗既然拿着一張虛高的底牌,就要做好隨時慘敗的準備。

在她家附近有一個專門賣仿品的批發市場,學校的人不曾聽說,莫晗常去淘貨。

常在河邊走,總有溼鞋的一天。

她與陶悅不期撞見的那一日,因爲講價跟店員產生口角。

爭吵的聲音將周圍的人吸引過來,陶悅的母親恰巧在另一家店打工,那日陶悅也在。

鞋沒買成,見到同班同學後,莫晗幾乎是落荒地離開現場。

她跟陶悅並不熟,只有小組交作業時說過幾句話。

對於這位悶聲不響、獨來獨往的女同學,莫晗瞭解不深,也不清楚她會不會把這件事抖出去。

莫晗找過她一次,威脅她管好自己的嘴巴,陶悅抖抖索索地點頭答應。

紙包不住火,莫晗以假亂真的事終有一天被發現。

“莫晗穿山寨貨”的流言不知是從誰口中說出的,越傳越廣。

頻頻有人來詢問她,莫晗壓根沒有真金不怕火煉的底氣,只能咬緊牙關默默等風波過去。

後來是黎可挺身而出,幫她擺平這件事。

“我不常買鞋,莫晗經常跟我換着穿,我的是假的,她的是真的,你們可能搞混了。”

這個解釋成了廣爲人知的版本。

黎可人緣好,大家對她的家境知根知底,因此少有苛刻。

這一次教訓也使莫晗認清究竟哪些朋友值得交往。

雖然後來得知此事並非陶悅所做,可當時莫晗只能懷疑到她頭上。

她咽不下這口氣,找了陶悅不少茬。

丟蟑螂、扯辮子、扔粉擦……都是些常見的惡作劇,不算太過分。

真正的轉折在一次週五,莫晗放學後去辦公室找裴老師。

陶悅也在。

她不小心撞見一些齷齪的事。

沒想到裴老師也與地痞流氓有同樣的嗜好,甚至更過分。

陶悅遇事忍氣吞聲、逆來順受,最容易成爲這類人的目標。

那隻黝黑的大手將要探入她的裙底時,陶悅抬頭看見了莫晗,朝她投去求助的目光。

莫晗剛從徐濤的噩夢裏逃離出來,唯恐不及,轉身狂奔。

那之後過了幾天,陶悅的母親跑來學校,要討個說法,卻被爲虎作倀的校長拒之門外。

陶母請求莫晗出面作證,聲淚俱下。

而另一面,裴老師給莫晗安了個莫須有的罪名,罰她回家反省一週。

兩母女勢單力薄,鬧了幾天後,這件事不了了之。

爲掩人耳目,等風聲過去後,裴老師被學校以“收禮”爲由開除。

陶悅的日子並沒有因此好過。

受害者變成了不自重,起初的同情聲漸漸被扭曲成嘲笑,冷漠的陌生人只會看好戲,明明無冤無仇,卻在背地捅刀。

有小部分人替她說話,可那些聲音越來越弱,被吞沒,被同化。

牆倒衆人推,破鼓萬人捶。中國羣衆的劣根性並不只存在於魯迅先生筆下。

衆人皆醉我獨醒,從旁人角度看,喝醉的人是你。

再大的罪惡被千萬人平分,最後也就成爲雞毛蒜皮的小事。

可少年們不知無罪,年輕是他們的資本,他們可以沒心沒肺,可以肆意揮霍,再大的事不出幾天就拋到九霄雲外。

莫晗也是其中一份子。

那時的她空有一顆惻隱之心,沒有能力、也沒有立場拯救任何一個人。

索性麻痹自己,成爲一丘之貉。

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人,陶悅柔弱寡斷,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報復。

陶悅輟學之後,莫晗的日子依舊過得逍遙快活。

可現在若仔細回想起來,其實也能瞧出一點不對頭的跡象。

那年她參加校運會的跳遠比賽,起跳到半空中時,視野裏突然殺入一顆氣勢洶洶的小豆芽,狠狠撞飛她,害她喫了一口的沙子。

當時沒看清,以爲是哪個不長眼的低年級學弟。

現在想想,應該是還沒發育版的周遠安。

思緒掐斷,車中途到站,停五分鐘。

莫晗若有所思地拋着手裏的小藥盒,覺得因果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以前在沙池裏撞她,現在在牀上撞她。

他也配得上一句“有志者,事竟成”了。

周遠安與陶悅三年同桌,關係密切,想來他經常短信聯繫的那個女生就是她。

他手機裏的那些照片,也是拍給陶悅看的嗎?

莫晗不敢深想。

她對陶悅有愧,固然會誠心道歉、盡力彌補。

可週遠安與她又是另一碼事。

他不可能不知道她與陶悅之間的瓜葛……跟她在一起,到底有多少陶悅的成分?

除夕將近,家家戶戶喜慶團圓,一片紅色。

莫晗家門口的對聯還是去年的那副,幾處被撕破,懶得換了。

遲遲找不到合租的人,她不願多交那一千塊冤枉錢,已經聯繫到新房東,年後就搬出去。

這幾天,莫浩隔三差五地給她打電話,讓她帶莫小楊回來過年。

不想回家只是莫晗個人自私的想法,小楊其實很想爸爸。

莫晗徵求了他的意見,深思熟慮一番,最後決定帶他回老家住幾天。

莫晗的老家在桐關邊上的一個小縣城,窮鄉僻壤,山遠水長。

大巴四十塊一個人,只負責送到鎮上的集市,後面的路坑坑窪窪不好走,得坐拉客的麪包車。

農村裏一起風就黃沙漫天,莫晗一路奔波曲折,到家時變得灰頭土面,全身髒兮兮。

她牽着莫小楊跨過高高的門檻,四周看了看屋裏。

入目是一成不變的黃土地和爛磚牆,物件佈置得橫七豎八,有的已經堆了灰,缺乏清掃。

是她熟悉的地方,卻缺少了一份隨意與放鬆,不像回到自己家。

後媽坐在堂前織毛衣,看見莫晗跟莫小楊從大門進來,只抬起頭匆匆瞥了一眼,依舊沒有好臉色。

莫浩卻對二人思念得緊,爲了迎接他們回來,還特地拾掇一番,颳了鬍子。

他招呼兩人坐下,跑進廚房,端上雞湯煮的面和一大盤饅頭,讓他倆趁熱多喫點。

莫晗有一個名義上的哥哥,叫小宇,是後媽帶過來的。

這個哥哥比莫晗大幾歲,已經到了成家的年齡。

小宇長相還過得去,就是個子矮,眼睛小。高中沒畢業就出來,現在在縣裏打工。

以這樣的條件想講一門好親事,難。

莫晗在家幾天,沒少聽後媽爲這事跟莫浩吵,無非是想多花點錢,讓兒子風風光光地討個媳婦。

難爲了莫浩一個養豬戶,哪來那麼多閒錢。

莫浩的意思是龍配龍鳳配風,小宇在家門口講個過得去的姑娘就可以了,沒必要挑太好的。

後媽不遂,罵他窮光蛋、不爭氣。

每每吵到最後,家裏鬧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莫晗不勸架不插嘴,默默忍受了幾日,準備大年初三就離開這個破地方。

除夕夜,她沒心情看春晚,喫完飯後,早早回炕上躺着取暖。

鄉下信號差,手機上不了網,迫使莫晗調整了生物鐘,每天十點不到就犯困。

準備睡覺時,後媽突然推開門,笑盈盈地走進來。

她手裏拿着兩封紅包,莫晗怪異地坐起身,看着她,“幹什麼?”

後媽將紅包塞進她懷裏,依舊春風滿面地笑着說:“給你和莫小楊的紅包,數量不大,一點心意。”

黃鼠狼給雞拜年,肯定沒好事。

莫晗不知她居心何在,不敢貿然收紅包。

後媽坐了一會兒,問:“晗晗今年多大了?”

莫晗答:“二十。”

“喔……那也不小了。”

後媽緩緩道:“再過兩年你也要婚嫁了吧?你看啊,你爸給小宇做婚事得花不少錢,以後輪到你了,又是一筆開銷,這……”

莫晗面不改色地說:“這事你就甭操心了,我自己的嫁妝自己出,不會拿家裏一分錢。”

“不不不,我不是這意思。”後媽忙不迭擺手,解釋說:“我嫁給你爸,你跟小宇本來就是一家人,假如你們結婚的話,就是親上加親。咱們可以免了那些彩禮嫁妝,用這筆錢辦場體面點的婚禮,不是兩全其美?”

莫晗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想叫我嫁給你兒子?!”

後媽點點頭,越說越得意:“你跟小宇年紀差不多,又沒有血緣關係,爲什麼不能處一處?咱們肥水不流……”

莫晗震怒,沒等她說完就將紅包用力砸她臉上,“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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