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來了!”汪寶兒高興地從廚房跑出來,咧嘴笑道。
林婉兒掏出一條手帕,替他擦去滿臉的油煙和汗水,然後摸了摸他的頭,“一個月不見,寶兒又長高了!”
汪寶兒望着她,認真地修正,“小姐,我們兩個月沒見了。”
林婉兒笑,“我說呢,怪不得一下拔這麼高了。”
汪寶兒“呵呵”地笑,“寶兒每天都長,比小姐還高了。”
林婉兒笑着點頭,將一個包裹遞給他,“快看看我給寶兒帶什麼了!”
汪寶兒依言打開包裹,只見裏面是一件深藍的長褂,棉質布料,極柔軟的樣子。
“寶兒喜歡嗎?”林婉兒問。
汪寶兒看了看那褂子,又看了看林婉兒,似乎猶豫,好一陣才道,“太好看了,炒菜不能穿,會弄髒。”
林婉兒還道他不喜歡,聽他這麼說才鬆了口氣,“這可不是叫你在廚房穿的。我跟東街的季先生說好了,每月五日,十日,十五日,醉鄉茶樓修業半天,你到季先生那去學字。到時候,就穿這身。”
汪寶兒聽到“字”這個字時,立刻大皺眉頭,“我不喜歡學字,我喜歡做菜給小姐喫。”
林婉兒好笑地拍拍他的臉,“好寶兒,別皺個苦瓜臉呀!我又不是讓你考狀元。日後,醉鄉茶樓可是寶兒的了,寶兒不會自己寫菜名,不會記帳,那可怎麼行?”
汪寶兒不解,“可是娘說,醉鄉茶樓是小姐的。”
“我說是寶兒的,自然就是寶兒的。”林婉兒不可置否地說。
“那小姐呢?”汪寶兒有些急了,“沒有醉鄉茶樓,小姐去哪裏喫飯?小姐的相公,會做菜給小姐喫嗎?”
林婉兒一聽,樂了,“他呀,沒寶兒半分聰明,哪裏會做什麼菜。”
“那小姐一定餓了吧?”汪寶兒擔憂地說,“小姐別擔心,寶兒這就給你做好喫的去。”
林婉兒含笑看汪寶兒小心地收好衣裳,復又鑽進廚房,轉身往樓上走去。
沒坐一會,菜就上來了。
飄香的醉雞,是汪寶兒算着林婉兒要來,特意留的。
成朗早迫不及待,伸手就要去撕,卻被汪寶兒一手打掉,“這是我給小姐留的,你不準動!”
“汪寶兒!”成朗佯怒,“你敢毆打成大捕頭,不要命了!”
汪寶兒挺起胸,“什麼捕頭,有小姐大嗎?”
林婉兒“咯咯”笑出聲來,伸手將醉雞拉到跟前,她陶醉地嗅了嗅醉雞的香氣,動手撕下一塊,細細品嚐,“酒香醉人,肉質鮮嫩,寶兒的廚藝有見長了。”
“呵呵!”汪寶兒轉向林婉兒,笑得合不攏嘴。
成朗鬱悶地託腮而坐,有沒有搞錯,這麼明顯地差別待遇?
汪寶兒想起什麼似的往外走去,“小姐慢喫,我再去做幾個菜!”
“臭小子!一點都不賣我面子!”成朗低聲埋怨。
林婉兒笑着將醉雞推過去,“成大捕頭別太介意,寶兒不過是個孩子。”
成朗不客氣地掰下一隻雞腿,大口咬上一口,“孩子?他都十六了!說話還沒遮沒攔的!好在這片歸我管,而我成朗,又是如此大人大量,從不計較他的出言不遜!”滿口噴香,果然是人間美味,要是此時有酒就好了!只可惜林婉兒非常堅持,醉鄉茶樓不賣酒!真是可惜!
“成大哥,”林婉兒認真地望着他,嚴肅地問,“你覺得,是南城的城牆厚,還是你的臉皮比較厚?”
“這個問題,”成朗吐掉嘴裏的骨頭,伸手去掰雞的另一隻腿,“說實話,我還沒認真研究過。”
林婉兒笑噴,能修煉到這種境界,還真不那麼容易。
“這位就是林老闆吧,可算見到您了!”正喫着,只見一個瘦小的中年男子,一臉笑容地踏進雅間,向林婉兒抱了抱拳。
林婉兒皺眉,看向緊隨而來顯然想攔人沒攔住的汪媽,“這位是……”
“還是讓在下自我介紹吧。”那人搶過話頭,“某姓陳,是城東醉月樓的老闆。幸會了,林老闆。還有,成捕頭。”他轉向成朗,禮數週全地沒落下他。
成朗放了雞腿,舉着油乎乎的爪子朝對方回了一禮。
林婉兒示意汪媽下去忙,對陳老闆笑道,“既是同行,就坐下來閒敘幾句好了。”
醉月樓是城東最大的酒樓,不同屬於飲食業嗎?
“既如此,陳某不客氣了。”陳老闆也不客氣,就在林婉兒旁邊坐下了。
不待招呼,他已先自拿了一雙筷子,夾了少許雞肉,細細品嚐,“醉鄉茶樓的醉雞,果然名不虛傳。”
“陳老闆過獎。”林婉兒笑着回,“醉鄉茶樓小地方,哪裏比得上醉月樓這樣的大酒樓。”
“哈哈哈哈!”陳老闆笑,“我看林老闆也是精明人,這裏便明人不說暗話了。陳某人來,是想買這醉雞的烹調之法。”
“好說好說。”林婉兒微笑以回,“我是個婦道人家,醉鄉茶樓實在不想做大。陳老闆是做大買賣的人,想來醉雞在陳老闆手中,必定比在我手中更能做大做強。”
陳老闆小小的眼睛微亮,“既然雙方皆有此意,陳某願出這個價錢,林老闆認爲如何?”陳老闆用比了個六。
成朗不明就裏地望着他,開口了,“喂!你這六到底是幾兩呀?”
陳老闆朝他笑,小小的眼睛眯成了縫,“自是六百兩。”
“六百兩!”成朗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轉頭再看林婉兒,只見她正面不改色地給自己倒茶。
陳老闆見狀沉吟,一咬牙,“八百兩!林老闆,可不能再多了,再高的話,陳某怕血本無歸了。”
林婉兒笑了笑,轉而給成朗倒茶。
成朗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林婉兒淡定的臉。八百兩!光想着就能叫他激動得發抖,林婉兒居然完全一副不爲所動的樣子。
僵持一陣,陳老闆忍不住了,“今日見到林老闆,陳某認栽。林老闆開價吧,若是合適,這買賣就成了!”
林婉兒放下茶壺,“好吧,看在陳老闆如此有誠意的份上,我也不往高了喊。一口價,一千兩,如何?”
陳老闆沉默,過一會他一臉痛下決心地樣子,對林婉兒道,“一千兩未爲不可,可是我要派我的人,到醉鄉茶樓親自跟汪寶兒習廚,你看如何?”
林婉兒笑,“歡迎!貴樓的人完全可以呆到將寶兒掏空榨盡,甚至陳老闆想挖牆角,只要寶兒願意,我都放人!”
“林老闆快人快語,我們一言爲定!”陳老闆一錘定音,“我們現在就立字爲據。陳某明日便叫人將五百兩送來,待我的人學成後,再將剩下的錢送來,林老闆覺得如何?”
“一切依陳老闆所言。只是字據就算了,”她的字可不是區區一千兩就能買,“我相信以醉月樓這麼大的名聲,總不至於欺負我這個弱女子,況且還有成大捕頭在此見證,陳老闆別忘了慰勞慰勞成捕頭這個見證人便成了。”
成朗一頭霧水,這句話還是聽明白了,只要陳老闆給錢,他就能分一杯羹,這樣想着,他急忙舉起茶杯,哈哈地笑,“成朗能跟陳老闆合作,實在榮幸!”
“不!不!是陳某人的榮幸纔是!”陳老闆一邊笑一邊在心裏滴血,這女人厲害,叫個捕頭監視他不許他賴帳,末了這辛苦錢還得他幫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