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雪終是聽了林婉兒的話,第二日便收拾東西繼續南下。
“顏雪……”林婉兒出門來送。兩個月來朝夕相對,就這麼分別,真的不捨得。
顏雪垂首,自脖間掏出一塊通透的鑲金紅玉,薄金鑲在玉中,畫出一個渾厚的“令”字。
“這是鴻門令。但凡鴻門中人,見此令則聽憑號令。”顏雪一邊不容拒絕地替林婉兒繫上,一邊解釋道。
林婉兒伸手,輕撫脖間的玉墜,笑,“這禮物好貴重,不過我很喜歡。”指使別人向來是她的最愛。
“還有。”顏雪俯身自靴內拿出一把淡青色的匕首,送到她手裏,“它叫青影,削鐵如泥,削髮立斷。送與婉兒姐防身。”
“這個好!”林婉兒笑着接過,納入懷中,“我要時時帶着,可以對付我相公。”
藏在暗處的某暗衛打個寒戰,皇後孃娘,您開玩笑的吧?
送走顏雪,林婉兒回到小院。安壽已然換了身藏青長衫,立在院中等她。
長衫飄逸,容顏俊美,氣度雍容,好個翩翩王者。
安壽笑着點點林婉兒眨也不眨的小眼睛,“你家相公如何?”
林婉兒用力點頭,讚道,“好看。”
安壽皺眉,聽起來彷彿他是用來看的一般,“就這樣?”
“非常好看。”林婉兒見他不滿,篤定地再加一句。她還真沒見過比安壽更好看的男人。
安壽無語,與她步出後門。
後門之外,萬方駕了馬車,默然等候,見安壽和林婉兒出來,他下了車,弓身行禮。
林婉兒掃一眼五官分明,面色淡然的萬方,傲然開口,“你叫什麼?”
萬方垂首,“屬下萬方。”
“萬方?”林婉兒眸色微斂,揚手便是一掌。
“啪!”力道不大,加諸在這巴掌上的威儀和憤怒卻不因此折損半分。
“這巴掌是本宮賞你的,褒獎你的護主不力!”
“屬下知罪!”萬方不說二話,跪地請罪。
林婉兒不語,只微別過頭來,斜一眼安壽。
安壽苦笑搖頭,這女人一旦端起架子,比誰都厲害。
“起來吧。”他對萬方吩咐一聲,抱着林婉兒,進了馬車。
“做給我看的?”徐徐前行的馬車裏,安壽擁着林婉兒,有些無奈地低聲問。
林婉兒在他懷裏挑眉輕笑,“只是想告訴他,這馬車裏,可不止一個主子。”
安壽輕哼,“你還真是一點虧都不願喫。”
要看對什麼人了。林婉兒抿着脣,並不搭腔。
馬車行一陣,突然停了下來。
“少爺。”萬方隔着車簾低聲道,“城門似乎在找人,是否入夜再來?”
“何必如此麻煩,”安壽看一眼林婉兒,吩咐道,“繼續走。”
只聽萬方在外面應了聲是,馬車又開始行進。
林婉兒皺了皺眉,“相公打算如何出城?”聽萬方的口氣,似乎有人想將安壽攔在城內。
安壽望着林婉兒,眸光微冷,“這就要問你了娘子。當初你能將顏雪送出城,今天將我送出去,想來不過舉手之勞吧?”對着他斤斤計較,爲顏雪她卻可以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聲,甚至連性命都可以罔顧。連刺殺寧王的刺客她都敢窩藏,一旦事發,縱使她是皇後,也不一定能全身而脫。
這幾日來,林婉兒已將救下顏雪的經過以及顏雪的身份如實相告。原因是過程實在太過轟動,與其讓安壽聽那些流言蜚語,和盤托出反而對自己最爲有利。而且,安壽也已經答應過她,回京後便免了顏雪和她師兄的罪,雖然顏雪並不一定需要。
此時林婉兒細細品着安壽的話,終究有些理屈,忙軟下聲來,“我承認,顏雪的事上我做得過了些。但你放心,坊間流言裏的主角是林婉兒,絕不是你的皇後。”
“皇後,上官婉兒,或是林婉兒,你便是你,有什麼區別?你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便是從來都不曾在乎過我的最好例證。我有說錯嗎?”安壽繼續冷聲道。
若是以前,她一定昂起頭,無所顧忌地對他道,“是的。”可是現在……
馬車停了下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大聲問,“車裏什麼人?”
安壽不爲所動,只安坐車上,一動不動地等着她的答案。
“要看,你希望我在乎到什麼程度了。”
林婉兒輕聲說完,掏出手絹,掀了簾子便往馬車外衝。
萬方見狀急忙攔住,“夫人,您這是要去哪?”
林婉兒一甩手絹,哀聲泣道,“日子沒法活了……”
“夫人,您先別哭呀!有什麼話好好說呀!”萬方急忙安慰道。
林婉兒一抹淚,憤憤道,“還有什麼好說的?這死沒良心的,趁我不在家,又納了第三十房妾室。這回好了,原來二十九房,一月三十日,好歹我還輪上一天。這第三十房進了門,我往哪兒擱?這生生地守活寡,倒不如現在死了乾淨!”
“夫人……”萬方一臉尷尬,好半晌纔回道,“您可是正室,哪能跟那些小妾一般見識?”
城門守衛見他們吵起來還沒完沒了了,忙插話道,“你們有什麼家事過了城門再鬧,先下車檢查……”
話未說完便被林婉兒一口截住,“正室?這死鬼何時將我這正室放在眼裏?人說一夜夫妻百日恩,他那芝麻點的良心,裝那一堆狐狸精尚且不夠,哪來得及顧我?這些年我容易嗎?你以爲他娶進門的那些女人都是喫素長大的?薄了哪個厚了哪個她們還不把房子都掀了?要不是我在一旁看顧,這家早不成樣子了!這回我說什麼也不讓步,總之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他回去不把那小妾休了,我就再不進他家門!”
說完掙扎着又要下車,萬方一邊應付城門守衛,一邊攔着林婉兒的同時還得顧及她的身份不能與她有過多的身體接觸,真是焦頭爛額!
“少爺!”他苦聲哀求,“您好歹說句話呀!”
“她要鬧就鬧!我就不信她能鬧出什麼子醜冥卯來!”安壽冷冷的聲音自車廂內傳出。
此刻他們身後已經聚集了不少等待出城的人羣和馬車,鬧劇演到這裏,觀衆們對車裏冷漠的男主角已然相當憤慨,紛紛議論起他的薄良來。
爲了配合氣氛,林婉兒“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你這死沒良心的!我怎麼就嫁給了你這麼個混帳!我不活了!今日我就死給你看!”說罷掙開萬方,跳下馬車就往護城河跑。
衆人哪想到她說不活就真去跳河了?一時間誰也沒攔住她。
偏萬方還愣着,待林婉兒跑出好一段距離後才轉而對車內道,“少爺,夫人去跳河了。”
“還不快追!”車內一聲怒吼,萬方嚇得急忙揚鞭,疾速策馬朝林婉兒的方向奔去。
衆人看戲看得正起勁,都伸長了脖子張望城外的狀況,卻見那馬車急奔到林婉兒身邊,趕車人伸手一撈,急速的行進中竟將林婉兒穩穩地帶進車裏。
衆人不由鼓掌喝彩,真是好功夫!
“想不到那趕車的竟有一身好功夫!”
“那男人豔福還真不淺,三十房小妾?他也應付得過來?”
“好歹還有點良心,沒讓他夫人真跳河去了……”
林婉兒一進馬車,立刻不由自主地撲進某人懷裏。萬方真夠忠心,瞧準了方向才扔。
那廂某人接受了一個“熱情”的投懷送抱,十分慷慨地還了一個火辣辣的長吻。
“好個潑婦!”就在林婉兒快要暈過去的時候,安壽終於捨得放過她的脣,“這般潑辣,叫我往後還怎麼敢納妾?”他半真半假地調侃道。
林婉兒全身軟綿,還要忙着喘氣,實在顧不上理他。
安壽將脣貼在她白皙的肌膚上,用脣舌感受她起伏的脈動。
“你方纔的話,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已經開始在乎我了?”
“恩,恩。”林婉兒慌忙應着,縮了縮身子想躲過他的撩撥。
安壽卻反身將她壓在車壁上,扯開了她的衣服,順着她優美的頸弧輕咬而下。
“別咬……安壽!”林婉兒倒抽一口氣,羞惱交加,“馬車還在走!”外面還有一個耳力甚佳的萬方。
安壽笑着抬頭,用他所能演繹的最爲“無邪”的眼神望着她,“婉兒想讓馬車停下來嗎?這恐怕不行,我們正在逃亡。”
林婉兒瞪大了眼,無力掙扎,“我是叫你……唔……”
停?怎麼可能……
馬車狂奔一陣,終於漸漸緩了下來。
冬日寒峭,調皮的冷風趁着車簾微動,鑽進車裏。
“阿嚏!”林婉兒打了個噴嚏。
“冷了?”安壽輕笑,將她□□的身體擁進懷裏,扯過車裏的棉被裹住彼此。
林婉兒只覺四肢痠軟,身子像被人卸成幾塊一般,都快拼不起來了。
安壽一臉小人得志的笑叫她恨得牙癢癢,“相公,你這是在與妾身歡愛,還是想拆了妾身的骨頭?”
安壽笑着在她脣上點一下,“很不巧的,爲夫兩樣都想。”
林婉兒轉過頭去磨牙。
他卻湊近了些,“婉兒,我也知你累了,我卻還有些力氣,不如……”
“安壽!”林婉兒忍無可忍地怒吼,“你敢再碰我一下試試?”
安壽笑得更歡,伸手託過她的臉,“我怎麼不敢?不過娘子可否容我把話說完?”他垂下眸,壓住洶湧而上的笑意,“……我還有些力氣,不如幫你穿衣服?”
“轟!”林婉兒臉上的紅雲,如火如荼地燒開了。
心滿意足地將林婉兒的窘態看了個飽,安壽這才放開林婉兒,由她自己着衣。
林婉兒抬着軟綿綿的四肢,一邊艱難地繫着衣帶,一邊暗暗發誓,安壽,你等着!總有一天叫你加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