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夜星河燦爛,府南河畔夏風徐徐,撩動着曾逸揚、成立兩人的衣衫,也撩動着兩人的思緒。
成立伸手將擰開蓋的礦泉水遞出,身邊的人沒接,他的視線落在河心的金波之上,視線卻沒有焦距。內心一嘆,成立當然知道他的逸揚在想什麼,一座城,一腔情,一個家。只是,那個如此壓抑的家,他能讓逸揚回去麼?祝福,人人都想要,然而真正面對的時候卻是這麼的難,實在太難了。
“逸揚……我……你……”嘴張開,成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唯能發出這樣的聲音而已。
曾逸揚終於動了,他的手驟然伸出,攬住了成立的肩,並在了一起。
“成立,你知道剛纔我在想什麼嗎?”
成立扭頭看了過來,正好邊上的臉也轉了過來。燈光之下,依然是彼此熟悉的模樣,不過上面卻有了不該有的東西,是血漬,也是剛剛抗爭的痕跡。
成立心中驟然一顫,手不自覺地伸出,落在曾逸揚的額前,想去觸碰那條被瓷片劃出的傷口,卻又怕弄疼了他。剛纔,他們只顧着離開,離開那處讓他們壓抑之地,根本就沒有顧得上這些。也虧着成立開了車過來,要不以他們身上的血跡,指不定有多不受出租車師傅待見。
“疼嗎?”
瞧成立這樣,曾逸揚手上用勁,將成立要往車上去的身影給拉了回來。曾逸揚頭低下,在成立脣上碰了碰,這才笑着開了口,“沒事,不疼。”
“忍着點,我去拿藥。”成立鐵青着臉,這麼長的口子,怎麼可能會不疼?也虧得他們狠得下心,真當逸揚不是肉做的不成!原本自己之前只是激逸揚才做了什麼“金瘡藥”,沒想到現在不僅真用上了,只怕還得疼上好久。
心中不忿,手上用力,成立就要掙脫了曾逸揚的鉗制去取藥。哪知他剛發力,身子還不及轉身,曾逸揚卻先大力一拉,成立整個人也被他帶到了懷裏。
彼此呼吸相觸,眼前的人一臉委屈,怎麼看怎麼讓成立難受。成立再不敢動,他可記得清楚,逸揚除了額頭破了,他的胸還捱了人一腳,而且他在地上跪了那麼久,也不知道膝蓋受傷了沒有。對面這麼個重傷之人,成立雙腿微微用力,身子繃起,儘量將自己施加在逸揚身上的重量減輕,他這纔打算開口好好勸勸。
“怎麼?嫌棄人家了?是不是人毀容了,連你也不要我了?”
帶着哭喪的聲音,源自曾逸揚,似乎是對成立剛纔的動作很是不滿意。
成立頓時氣得笑了,自家逸揚平時說話不這樣,他偶爾扮起委屈小孩來哄人,還真是可愛又可恨得緊。成立瞪了他一眼,故意冷聲道:“我倒是想不要,可我捨得麼?天底下那麼多人,誰讓我非就只愛你呢?咱們……”
後面的話成立沒法再說下去,被曾逸揚用嘴給賭回了喉嚨。
“啊!”
旁邊一聲尖叫,卻是過路的其他小情侶看到了,看到了花壇上擁吻的兩人。
成立趕緊“唔唔”兩聲,身子不自覺地一扭,曾逸揚也跟着悶哼了聲。成立馬上不敢再動了,知道自己剛纔估計碰到了曾逸揚的傷口,只能將眼閉上,隨他去了。
聽着身邊急促的腳步聲,成立的臉很快燒了起來,從脖子到了耳朵尖,是火也是臊。
曾經無數次,成立都想過,想自己和曾逸揚也可以和其他情侶一樣,自由自在地飛翔在藍天白雲之下,摟摟也抱抱。如今,他之前想的正在上演,可自己爲什麼去害起了羞,反倒是逸揚在家裏出櫃過後,反而越來越放得開了。
“誰的車?人在不在!”
驟然一聲喊,成立馬上哆嗦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是交警正在掏東西。
“唔唔!”成立再次出聲提醒,曾逸揚總算是放開了他,也應了交警的話。
交警掏本子的動作停下,看了一眼兩人,又回頭認真看了一眼他們的車,確認車一切正常,並無碰撞的痕跡。
曾逸揚拉着成立走了過來,越是靠近馬路,燈光越亮,而交警也看清了兩人身上的血,眉頭皺上了,放在衣兜裏面的手也終於拿了出來。
“交警同志……”
“我說你們兩個小年輕,要談戀愛就好好談,談不攏分了就是,動手算怎麼一回事?而且,你看看,這傷、這血,不疼啊?”
面對交警的教育,成立臉很黑,心裏又腹誹了曾家人一眼,反倒是曾逸揚點了點頭,認真道了謝。他沒有想到,自己在家裏受到了那麼大的阻力,可在外間卻得到了關心,得到了善意的提醒。
“和家裏鬧成這樣,果然不是自己的問題啊。”曾逸揚心中嘆息一聲,目送着暖心交警離開,坐到了後排,“先找地方停好車,你再幫我處理傷口。”
得了此話,成立馬上發動了汽車,顯然對逸揚的舉動很是滿意。
不過,等曾逸揚脫了衣衫,成立見了他渾身大小的傷口,臉又變得很黑,一雙眼睛紅紅的,連帶着他的手也生得像是一個第一天實習的小醫生,每一次棉球落下,成立總會問上一聲“疼不”。而曾逸揚不僅說了“沒事”,哪怕身上細汗濛濛,他的臉也一直帶着笑。
“成立,一會咱們直接回去吧,這座城我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咱們回去過我們的日子去。”
“好。”成立重重點頭,將急救藥箱放回了後備箱,這纔去了駕駛室。
車輛發動,建築後退,曾逸揚緩緩吐出口氣,閉上了眼睛。從今往後,迎接自己的終於是一個嶄新的開始了,一個家,有他,有成立,多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