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車,思索多時的曾逸揚到底決定還是給家裏去個電話,不是他們想象的求饒,而是用憤怒表達自己的決心和立場。可是一摸兜,曾逸揚才苦笑着想起自己的手機被成立給保管了。曾逸揚只能往椅子上一靠,索性閉了眼。
付劍將車停在等待區,這才瞧了曾逸揚一眼,確認道:“這事真是你家裏人乾的?”
曾逸揚沒吭聲,甚至就連姿勢也沒變,不過腮幫子卻鼓了鼓。
“既然背後之人真的是你家人,那這事就不嚴重了。他們……”
後面的話付劍沒有說下去,因爲意思很明顯,曾逸揚懂。
曾逸揚果然睜了眼,眼珠紅着。
一聲嘆息,付劍轉動方向盤,在綠燈的指引下駛上了邊上的岔路,“咱們先去店裏,看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麼。”
…
“就這裏,停車吧。”成悅看着邊上看守所的指示牌,讓出租車司機靠了邊。
成立散亂的雙眼恢復了焦距,看了邊上,也看到了對面長長的斜坡,斜坡的盡頭便是另一片封閉的天地,自己進不去、母親出不來。
收了找回的零,成悅姐弟開門下車,司機忽然開了口:“別太難過,會沒事的。上賬的時候千萬別多,流程太長,估計也用不上。”
成立道了謝,成悅面色卻有些僵,剛纔她故意讓司機停在大馬路上,就是不想讓他知道他們要去哪裏。其實,這地除開那裏,一般人也不會來,前面的公園還有一站,住宅區就更遠了。
車開走了,成立把住姐姐的胳膊一起過了馬路,陡陡的坡步步而上,心中的痛也寸寸拔高。遠遠地,成立看到了老舊的灰色樓房,封閉的窗、壓抑的氣,連通雨後剛出的太陽也讓人刺痛起來。
進了大門,成立遞了身份證、報了母親名字,裏面的人便說了聲“等着”。幾分鐘的查詢,確認了人在這裏,成悅急切地問着問題,裏面的人卻只接過了成立從玻璃窗中小小拱門塞進的衣服,又忙着上賬,根本沒有回答任何的問題。
送了東西,成立扶着姐姐站在看守所的大門,久久地注視着。這段時間,也有車開進去,匆匆地一眼,成立才知道了這門的後面還有着門,一扇一扇合着持槍的警備一道隔絕了內外,徒留牽掛與痛楚在雙方。
“走吧。”成立輕聲開口,成悅眼瞼這才眨動,幾顆晶瑩也立馬被陽光照出了光彩。
嗡鳴忽然響起,隔着薄薄的褲子成立感覺到了,成悅也聽到了。
將手機掏出,不是自己的,而是曾逸揚的,屏幕上一個女人頭像,下方寫着“小姑”。
成立一把將電話掐斷,狠狠地捏在手裏,僵在空中良久到底沒有扔出去。成悅看着弟弟,被他把着的手掌反轉,握住了弟弟帶汗的手。
手機重新回到褲兜,姐弟也轉過身,沿着斜坡去下一個地方。
…
禁閉的捲簾門鎖着“立悅家常館”,來去的人從曾逸揚身邊走過,這裏還是如過去一般的熱鬧。
有人在飯館門口停下,嘟噥了句“怎麼沒開”這才扭頭去了旁邊的一家。
曾逸揚心中不由一痛,若是往常,這會阿姨應該很忙了。看了一眼天色,夕陽被淹入厚雲之中,憋出來一大片的金霞來。
“餓了吧,要不先喫飯?”
聽見聲,曾逸揚才發現付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甚至連站到了自己身邊,他都沒有察覺。肚子適時地叫了,一點淺淺的餓意泛上,曾逸揚這纔想起成立這會不知道喫了沒有,中午他可是半碗麪條都沒喫完,“手機給我打個電話。”
付劍遞了掌中的手機,曾逸揚快速地撥下了那個唯一不需要翻通訊錄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成立的聲音也馬上傳了過來,“付劍,有消息了?事情咋樣了……”
一連串的問題,有驚喜、有忐忑,曾逸揚聽着、頓着,一時之間開不了口,僵了數秒只得將手機遞給付劍,自己轉了身,眼中有了水汽。
身後的話,曾逸揚聽不到了,他的心中此時除開痛便是恨。之前,在派出所的時候,當自己說出“線索”二字的時候,其實就已經下了決斷。但警察辦事,一切都得看證據,自己的話勉強算是人證,但具體下去曾逸揚甚至連到底是誰動的手都不知道,又如何算得了數?
成立姐弟很快到了,在母親飯館佇立良久,付劍提議去邊上喫碗麪條,成立看了一眼姐姐,見她沒有反對這才點了頭。
一進門,老闆招呼了,等看清楚成悅搖了頭,並沒有如她擔心的一樣多問些什麼。
走到桌前,付劍坐了裏邊,成悅站在曾逸揚身前,成立進到了空着的一面,成悅挨着他坐了,曾逸揚也只能到了成立的對面。
沒有話語,只有默然。曾逸揚看了成立幾眼,他卻發着呆,餘光還有一雙憤憤的眼睛。曾逸揚低下頭,成立的目光看過來,他的腿馬上就落下了一隻手,不算用力,但卻沒了記憶中的呵護和溫柔。
四碗麪條,一碗喫盡,剩下三碗幾乎沒動。老闆沒收錢,只說了句“寬心,大姐不是那樣的人”。
隱忍的淚,在成悅眼眶轉着,成立攙扶着她,謝過老闆領着姐姐出了店門。
曾逸揚沉重的腿驟然發力,趕上成立也車主了他的手。
姐弟停下,成立看着曾逸揚,成悅瞪着。
“對不起。”
還是那三個字。
“走!”成悅尖聲,無力的胳膊一帶,成立步子一下就被牽動,有些亂。
“成立!”曾逸揚跟上,成悅卻越走越快,成立看着曾逸揚搖了頭、轉過身,消失在了剛亮的路燈之中,匯入人海。
肩被拍了一下,付劍嘆息道:“忍忍吧,這事過了就好。”
曾逸揚低了頭,成悅的感受他能理解,事情根在自己身上,怨不得她。
成立走了,回了母親的家,曾逸揚讓付劍送自己到手機店,買了手機、辦了卡,與其在曲折的彎路讓艱難,有條捷徑爲何不用?至少,阿姨受的罪會快些結束,不是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