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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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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若的隨筆集在次年的五月上市,取名爲《後來的後來》。

應母校之邀,她在星南高中舉辦了一場新書分享會暨讀者籤售會,時間恰好是六月的第一天, 高考前的日子。

這天,“一瓢”和《夏悸》的聯名也準時上線。

爲了支持許若的新書分享會,“一瓢”在操場入口處開設了快閃店,星南高中的同學可憑藉學生證免費領取周邊。

活動現場人氣高漲。

當日天公也作美,晴空萬里,惠風和暢。

作爲學校的創辦人之一,趙爭妍也到場支持許若。

她和陳星徹一起坐在臺下第一排。

許若在打扮上花費了點小心思??她找出曾經的校服穿上。

夏季校服是清新的藍白色,她將一頭長及腰際的烏髮披散下來,鬢邊別一隻星星髮夾,格子短裙下是一雙纖細筆直的腿,青春文靜,靈氣逼人。一如當初。

開場時,許若接受主持人訪問,用半小時的時間暢聊新書,隨後又留出半小時與同學們進行互動。

第一個提問的女同學,是許若的老讀者,最喜歡她寫的《夏悸》,手上還拎着“一瓢”聯名的周邊,於是問題自然也和《夏悸》有關。

“大大, 之前很多人都問你,《夏悸》有原型嗎,再版時你終於在後記裏承認這本書是有原型的,但是後記的最後一句話卻是‘後來,我們沒有後來了,然而您出版的這本新書又命名爲《後來的後來》,請問,故事的結局是變了嗎?”

女生的問題很長,說到一半底下就有人鼓掌,顯然是問到了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主持人在這時接話:“您要來學校做客的消息放出去後,大家在校園牆上熱情討論好多天,這些問題都是高贊提問呢。”

許若笑了笑,對同學們的支持表示感謝。

她舉起話筒想要回答這個問題,卻在開口之前,將目光又遠又淡地落在了陳星徹身上。

就是這所高中,就是這段青春。

她當時喜歡的男孩就在現場。

十年前的相識,換來十年後的相愛。

許若緩緩笑了,她舉起手,將手指上的鑽戒展示出來,才說:“這就是故事的結局。”

“哇。”臺下一陣驚喜的感嘆。

有人問:“是他給的嗎?”

許若笑着點頭。

又有人問:“那個人是陳星徹學長嗎?”

“哈哈哈哈……………”這個問題太直接,惹得衆人都笑起來,不約而同看向前排的陳星徹。

陳星徹在學校也是個大紅人,哪怕畢業多年,仍舊是學校裏的傳說之一,所以現場幾乎有一半的學弟學妹都認識他。

陳星徹見狀,也笑了。

他懶懶散散坐在那,噙笑看着許若,表情是暗戳戳的小甜蜜。

旁邊的趙爭妍則一會看陳星徹,一會又望向許若,眼神在他們兩個人身上來回流連,眸中也洋溢着笑意。

有同學在用手機錄影,只覺得這一幕太令人動容。

許若很快回答:“是呀。”

“哇偶。”得到肯定的回答,底下的學生們又嗑到了,爆發出相同的驚呼。

最後主持人出來維持秩序,大家才平息下來,讀者互動的環節才正常進行下去。

許若這一天回答了很多問題,既包括寫作上的,也包括生活中的。

其中印象最深的是最後一個女生的提問。

那女生的長相也讓人印象深刻??她是一個很“藝術氣息”的女孩,鼻樑處幾粒雀斑,像是從森林深處生出的女孩,空靈極了,她不和別的女同學一樣穿校服,而是穿一襲破爛風的裙子,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揚,像只貓,神態之中有一絲淡

漠,提問時嗓子略沙啞。

她問許若:“愛更重要,還是自由更重要?文學創作需要痛苦嗎,你是會選擇摒棄痛苦,還是汲取痛苦去換取下筆如有神?”"

這個問題,上升了一個高度。

許若先是思考第一個問題,卻遲遲沒有答案,於是她轉而去思考第二個問題。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許若也覺得痛苦是作家創作的溫牀,但是在寫新書時,大部分時間她都沒什麼煩惱。

她的家人,和她愛人的家人都身體健康。

她身邊所有人都生活美滿。

許蕭和王超男雖然一個性情溫和,一個野蠻生長,但他們的內核都是穩定強大的那類人,他們的事業穩定,感情也穩定,始終是並肩前行的同路人。今年二人已經打算搬回京市發展,一家人團聚,對希希的成長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關以寧已經懷上了小寶寶,即將成爲一個幸福的媽媽。

她在羣裏公佈這件事,還發了一則視頻,視頻裏徐柯看到關以寧的檢驗報告,平日裏最穩重淡定的男人,竟肉眼可見的紅了眼眶,哽咽數十秒,纔對關以寧說:“寧寧,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李歲的事業蒸蒸日上,憑實力讓陸?全家刮目相看,而陸?自從結婚後就像變了個人,那個總是把頭髮染成五顏六色的男人,那麼的乖戾厭世,好像一個遊魂存活在這個他並不愛的人世間。

可自從他的人生多了個丈夫的角色後,他再也不染髮,闆闆正正留起了黑色頭髮,收起了破洞的花花綠綠的奇裝異服,每天西裝革履去公司上班,再也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別人問起這變化,他的回答都是:李歲跑得太快了,我也要追上她的腳步。

趙杭最近開了個公司,主要從事救援和軍事訓練等方面,招聘的也多爲退伍軍人,爲退伍軍人解決就業問題。他還新談了個女朋友,那女孩小趙杭三歲,和趙杭一樣愛笑,講起話來好似志玲姐姐,溫柔地讓人心都快化了。

還有沈辭,很長一段時間裏,沈辭像是故意躲着許若,他們許久未曾碰面。直到上個月,大家一起聚餐慶祝關以寧懷孕,他們久違的相見,她才知道他最近有在慢慢擴大交際圈,雖然還沒有遇到心儀的女孩,但儼然已經在往前走。

那天離開的時候,沈辭和陳星徹單獨聊了很久,許若不知道他們都說了些什麼,只是回家之後,陳星徹抱着許若好久好久,喃喃說“是我幸運”。

至於宋敘西。

誰都沒有忘記宋敘西。

他已經超脫了世俗的苦難,得到了永恆的生命。

而每當大家想起他,都要抬頭看一看太陽。

許若把朋友們的一些故事,也寫進了新書,筆觸多是溫暖治癒的。

她無比感恩。

感恩人生中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此刻還在身邊,第一個愛上的人也還在相愛。

所以其實答案並不難想:

“痛苦是每個人都擁有的情感,能夠感受到痛苦,說明這個人不麻木,但是痛苦並非創作的基石,感受力纔是。我們刷視頻會大笑,看小說會流淚,不是因爲我們經歷過,而是因爲我們能感知到。所以沒有爲了創作而刻意讓自己痛苦一說,我也

不會爲了生活幸福就特意屏蔽那些真實的苦難,命運給我的任何情緒我都接受。”

說到這,對於女生提問的第一個問題,許若也忽然有了答案:“至於你說愛和自由哪個更重要,我想我很幸運,我不需要從二者之間做選擇,因爲當下愛與自由我都擁有。”

說到這,許若直視着女生的眼睛,笑得從容:“但某天需要選擇,我也不害怕。就算全都失去,我也不驚慌。”

“爲什麼?”女生不解。

“因爲我現在都擁有。”許若說。

因爲我擁有過,知道愛與自由的力量是多麼強大,所以無論未來發生了什麼,我都可以與之抗衡,帶着曾經獲得的愛與自由的力量,去衝鋒,去吶喊,去抵抗,絕不害怕。

新書分享會結束後,許若又進行一系列採訪工作,等到有時間和陳星徹在校園裏逛逛時,暮色已四合,校園裏已恢復靜謐。

走到通往教學樓的花壇時,陸橘給陳星徹打電話來,問:“你今天也回星南了?校園網上好多人發你的照片。”

陳星徹微怔,放下手機打開了校園網。

許若湊上前和他一起看。

果然如陸?所說,校園網上新增了好多關於他們的帖子。

他們複合的事情再次掀起波瀾,很多畢業已久的學姐們也都重新冒泡。

旁觀者紛紛掏出記憶碎片,大方地分享他們記憶中許若和陳星徹同框的畫面。

比如:有人曾在陳星徹參與的籃球比賽上看到過許若,還見到許若給陳星徹遞水;有人在學校門口看見過陳星徹喊住許若,把自己的書包塞進許若懷裏;再往下一看,陸?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還爆料當初陳星徹十八歲生日,許若也去參加

J......

陳星徹和許若刷着手機,只覺得好笑又回憶滿滿。

忽然一道聲音響起??“李崢南,這是學校你別亂來!我晚上會去找你的......”

女生的小煙嗓極具特點,陳星徹和許若不約而同把眼睛從手機上移開。

他們根據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之前在讀者互動時提問許若的女生,正往校門的方向飛奔而去,裙襬在她的腿間綻成了花。

她身後澄黃色的路燈下,有一個西裝革履,戴着金絲眼鏡框的男人,正注視着她的背影。

見女生頭也不回,男人摘掉鼻樑上的眼鏡,摁了摁眉心,看動作是有幾分疲憊,可仔細觀察他的眼睛,卻看到幾縷起起伏伏的幽暗微光,嘴角竟也噙着三分涼薄的笑意。

“這女生我之前見過一次。”

陳星徹忽然開口。

“她叫林語靈,不是星南的學生,而是京大的人,也算是你的師妹了。不過眼前這個男人倒是咱們星南的師兄,按理說你應該聽過他的名字。”陳星徹喃喃說道。

許若完全沒印象:“啊?”

“李崢南。‘星南'的'南'就是他的南。”陳星徹告訴她。

許若反覆咀嚼着陳星徹的話,看向李崢南的方向,只覺得,這座城市從不缺少故事。

他們身邊,就有另一段蕩氣迴腸的愛情正在進行。

“好了,我們不要想別人了,去教學樓轉轉吧。”陳星徹見許若若有所思,忙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許若當然不肯浪費時間,她挽上他的手臂,和他一起沿着教學樓那條小路,來到曾經的教室。

這會兒已經放學了,教室裏沒有人,月亮和最後幾縷霞光一同倒映教室在窗玻璃上。

他們以同樣的姿勢探頭往教室裏看,不知道爲什麼,許若恍然想起當年誓師大會,他們一起躲在教室裏撫摸嚕嚕的樣子。

在教室前站了一會兒,他們又往前走,下了樓梯。

樓道是聲控燈,每下一層,燈都會亮起。

這裏更是滿滿都是回憶,比如,當年她和同桌聊着天,不小心說出陳星徹“沒有理科腦袋”的壞話,一抬頭,卻見他靠牆淡淡看着她,竟這麼巧就把她抓包了。

而這個人偏偏記仇,她想到他在證明自己“長了理科腦袋”後,住她的領子把她拽回來,要給她握手“沾沾考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陳星徹低頭看了許若一眼,見她笑了,也忍不住露出笑顏。

儘管許多時刻是屬於許若自己的記憶,但他只要想起,遙遠的時光裏,曾有一個女孩真心愛過他,且現在仍然愛,他就會感到滿足。

走着走着,就來到操場。

這下輪到陳星徹回憶??那年的藝術節實在太盛大,她一身白裙子,背了一對小翅膀,像天使降臨。

他們一起騎馬,走過主席臺,大屏幕切到他們,全場爆發歡呼。

這樣的時刻,他沒有忘,她也一定記得吧。

可她知不知道,當時她翅膀上的羽毛真的好扎人,癢癢地從皮膚盪漾到心房。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

如果非要確切地爲他對她的動心找一個開始的時間,那麼就是那一天吧。

陳星徹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同許若講。

他走到主席臺旁高高地看臺上,東方已經黑透,而西方天際晚霞未落。

他迎着風,看向她:“我要說三件事。”

許若回頭,注視着陳星徹的眼睛。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日系風格的剪裁,高瘦又清爽的模樣,晚風灌入衣領,衣衫微微鼓起,真是自由、熱烈、少年氣十足。

“你說。”許若笑。

陳星徹清了清嗓子,才道:“第一件事,是我剛剛纔下定的決心。”

“嗯?”

“剛纔看你站在臺上,因爲夢想而閃閃發光的時候,我也感到心癢難耐。”

許若目光一定,似乎有所察覺。

陳星徹接下來的話,讓她屏住了呼吸。

他說:“年輕的時候,我想當一個記錄者。”

“我想拍貧困,拍死亡,拍戰火紛飛,拍不該受苦的人受苦,讓人們記住世界上沒有安樂窩。我也想拍食物,拍新生,讓人們知道再苦再難,世界還有希望。”

“後來我放下了攝影機,開始創立公司,創辦品牌,人人都道我是商業新貴,前途無量,可我知道,那不是我要的未來。”

“剛纔聽你講你是如何書寫的,我感覺有股能量回到了我的心臟。”

許若聽到這裏,幾乎要落淚。

陳星徹一笑,終於說出他的決定:“我要重新開始拍攝了,做陳導,而非陳總。

許若先是怔了怔,幾秒後淚水潸然而落,撲進了陳星徹的懷裏。

沒有人看到別人重拾夢想會不感動。

尤其是那個人說???我是因爲你,才願意重拾夢想。

許若哭了一會兒,陳星徹輕輕撫順她的後背,讓她平靜下來。

過了會兒,她才問:“第二件事和第三件事呢。”

陳星徹鬆開了許若。

蒼穹之下,他與她四目相對,風縈繞在他們周圍,前方的紅旗獵獵吹動。

而身後,鈴聲響了。

他知道,就是現在了。

陳星徹拉起許若的一隻手,忽然單膝跪地。

許若愣了愣,呼吸變慢。

陳星徹親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笑道:“第二件事??我可以成爲你的後來。”

許若睜大了雙眼,眼底瞬間又氤?上霧氣。

只聽他很快又說:“第三件事??許若,你可以成爲我的後來嗎?”

當初許若把剛出版的《夏悸》送給陳星徹,在扉頁上留下了一行字跡:陳星徹,我可以成爲你的後來嗎。

此時此刻,他回答她:我可以成爲你的後來。

可這還不夠。

他緊接着又問她,你可以成爲我的後來嗎?

許若什麼都明白。

儘管他並不是問“你願意嫁給我嗎”,但這句話就是在求婚。

當初他把戒指硬塞給她,對她說“這個戒指,只能給你,如果你不想要就扔掉”,而如今,他聲音有一絲絲顫抖,那麼溫柔地仰望着她,明明是想給她一場婚禮,明明是想在法律層面與她結成夫妻,明明是想與她共赴未來,卻偏偏拐着彎問出這

樣的問題。

晦澀又小心翼翼。

一如當初她對待他。

他真的有在努力體會她當時的情感,有在以她的方式愛她。

那麼,她又怎麼會不願意呢。

許若慢慢揚起嘴角,無聲大笑。

那是一個燥熱的夏天,熾烈的陽光曬得人眼睛疼,蟬鳴藏在樹梢裏。

一陣帶着草木氣息的熱風,吹鼓了陳星徹的衣裳,他揚起的黑髮,恣肆的眉眼,在細碎光影下格外熱烈、鮮活。

那是她愛的少年。

星移斗轉,變成了愛着她的男人。

藍天下,歲月千裏輕。

星空下,紅塵萬丈明。

因爲“後來總會給人一種故事永遠不會結束的感覺”,所以??

“陳星徹,我的後來是你。”

??周晚欲

2024.10.18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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