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
一場戲結束。
拍攝現場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
助理小謝小跑着來到宋敘西身邊,忙把一條幹淨整潔的浴巾披到他身上。
導演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邊學邊走到宋敘西面前,笑道:“辛苦了,剛纔演得不錯。”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紛紛附和:“宋老師辛苦了!”
宋敘西接過浴巾後簡單擦拭了一下,先嚮導演道了聲“導演您辛苦了”,又禮貌地對現場其他工作人員說“大家都辛苦了”,然後纔去監視器旁回看剛纔拍完的戲份,和導演一起確認完他的表現無誤,才離開拍攝現場,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這是宋敘西拍戲多年的習慣,只要在工作狀態,無論是鏡頭前還是鏡頭後,他都要保證自己處於那個敬業謙和的人設裏。
宋敘西剛纔拍的是一場淋雨打鬥的戲份。
因爲是仙俠劇,他的戲服仙袍曳地,衣袂飄飄,平時吊威亞在天上飛,別提多瀟灑出塵,可寬大飄逸的衣袍一沾水就變沉,他又要打鬥,又得維持仙氣風骨,還要表達人物情緒,對任何演員來說都是不小的挑戰。
還好他表現不錯,一條就過。
把濡溼的浴巾遞給小謝的時候,他問了句:“幾點了。”
小謝說:“23點59誒,3,2,1......0點了!”
宋敘西點點頭。
又是一個凌晨,他進組以來,還沒在晚上十點之前收過工,拍攝緊張時,熬到三四點收工也是常有的。
這都是因爲上部戲的緣故??
他上一部戲接的是一部奇幻愛情電影,拍攝後期,因爲女演員背靠投資方,加上又有知名獎項的最佳女配傍身,竟想大改劇本。
他這幾年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喫啞巴虧的時候也有,但他的底線永遠是四個字“戲大於天”,於是這次他沒有選擇忍耐,雙方團隊博弈良久,還好最後他險勝一招,不過還是耽誤了他這部戲的進組日期,比預計晚了小十天才進組。
算算日子,宋敘西已經進組半個月。
爲了趕拍攝進度,他推掉了很多商務工作,專心在劇組拍戲。
而明天是他的生日,工作室早早就定下生日見面會的行程,他向劇組請假一天,白天還有通告要拍,他將會在工作結束之後,直接從拍攝現場趕到機場,飛機將於晚上9點53分起飛,預計明天這個時候,他已經在京市了,而生日會將在下午兩
點半到五點舉行。
宋敘西把溼答答的戲服換下來時,小謝正這麼一條條細數接下來的安排。
他換好衣服出來,只說知道了,戴上鴨舌帽往外走。
上了車,沒開出多遠,就聽到一陣尖叫聲。
拍攝現場外總是圍滿了人,劇組的工作人員剛開始還會攆他們,現在就把他們當路邊的燈,樹,或者是石墩子看待。
酒店門口圍着的人則更多。
預計有五六十個人,有些人甚至扛着“大炮”,他的車一到就唰唰亮起閃光燈。
以往宋敘西是走地下車庫的,無奈地底下犄角旮旯都藏着人,一會兒冒出一個,耗子一樣,如果都是私生倒還好一點,要是遇到個極端黑粉,趁人不備做出見血的事情,那就可怕了,因此經紀人還是安排他走酒店正門。
宋敘西下了車,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進大堂。
小謝也跟着跑進來,摁電梯的時候還轉頭看了眼門外,嘟囔一聲:“前幾天都發微博罵他們了,怎麼還來啊!”
前幾天有私生闖入酒店,在宋敘西洗澡時偷拍,當時已經凌晨三點過半,宋敘西收工晚,又要六點鐘就早早起來梳化,本來就累,看到私生之後更是又震驚又憤怒,各種情緒累積,加上他報警之後在警局待到天亮,一夜都沒睡,就忍不住發微
博怒斥了一番。
宋敘西煩躁地摁了摁眉頭??不發微博還好,發了微博之後來蹲守的人反倒更多了,好像惹怒他,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
對此,宋敘西已經心如止水,用時下流行的話來講,他懶得再給眼神。
“嗡......”一聲振動響起。
在劇組宋敘西常年將手機調成振動或靜音,他掏出手機之後,習慣性地撥動手機側面的撥片把聲音調成“響鈴”,才慢悠悠接起來。
“怎麼了。”他不自覺露出了笑。
“沒,你不是要回京市辦生日見面會嗎,我明兒也去參加,成嗎。”趙杭打着哈欠,笑道。
宋敘西也不自覺笑起來:“怎麼,您有空大駕光臨?”
“何止有空,我簡直無聊死了。”趙杭控訴起來,“陸?忙活和李歲結婚的事兒呢,成天見不着人,麒哥好像是跑什麼重慶還是四川去找許若了,我哥和我嫂子一家人到法國玩,你呢又天天拍戲,現在就我一人獨守空房',我都要閒出屁了。”
電梯“叮”一聲開了,宋敘西邊進電梯,邊低低笑兩聲:“他們都談戀愛,你也找個談談啊。”
趙杭回了什麼,宋敘西沒注意,他捕捉到了什麼,插話進來問:“誒?許若怎麼跑重慶四川那去了?”
“你提起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啊。”趙杭似乎從牀上彈跳起來,興致昂揚地講,“我麒哥這人你也知道,滿腹心機可謂山路十八彎,和許若重逢以來,那是表面上裝不熟不在乎,實際上暗地裏做足了準備,下足了功夫啊,又是收購人家公司,又是偶
遇,又是動用人脈支開情敵……………”
趙杭說的這些宋敘西自然知道。
所以他急急打斷:“你又嘴貧了是吧,說重點。”
趙杭呸一聲,不情不願把剩下的話嚥下去,只說:“好吧,總之就是麒哥出差回來那晚,我們一起聚會,沒一會兒許若領着情敵來了,然後這‘酒吧’就變成了‘醋吧',麒哥醋意大爆發,再後來就趁許若出去上廁所的時候給人攤牌了。"
“攤牌了?”
“嗯,攤牌了,什麼都招了,包括怎麼處心積慮和她見面的,怎麼一次次偶遇的,說到最後把人摁住強吻,許若直接一巴掌扇過去,一秒都沒猶豫。”
“嚯。”
“你也知道,許若這個人外柔內剛。”
“然後呢。”
“然後就不歡而散了唄,我想,許若就是被麒哥嚇跑的。”
“呵......有意思。”
小謝在電梯的倒映中看着宋敘西漾着笑意的眉眼。
他暗暗感嘆,他們這位大明星平時總是很少笑,也很少說話,圈內的好友又少,也就只有面對他的媽媽以及圈外幾個親密朋友纔會展現出放鬆的一面。
一通電話恰好是電梯從一層升至36層的時間。
打完電話之後,宋敘西回屋卸妝護膚,似乎還沉浸在剛剛那通電話裏,一直都沒有講話。
小謝知道,等會兒貼面膜時,宋敘西絕對會選擇讀劇本而非玩手機。
他就是這樣一個自律到極點的人,理性,頭腦清醒,內核很穩。
也就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娛樂圈擁有一席之地,並且越爬越高,攀爬的每一步還都穩定而紮實。
小謝在宋敘西洗臉的時候,幫他整理走機場時要穿的衣服,商務助理在旁邊打電話,數不清第幾次對接生日會要穿的服裝。
明星做到宋敘西這麼大流量,連穿什麼都有講究,走機場的衣服是合作藍血高奢的當季主推新款,而生日會的三套高定,商務經紀人提前兩個月就借來,現在打電話是確認他們要將衣服早早送來,以便宋敘西在生日會之前就完成拍攝,好讓工
作室及時出圖。
這都是細碎的工作,卻不能出一點差錯。
然而小謝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這晚宋敘西並沒在敷面膜時看劇本,他找到經紀人的電話,想了三秒,撥打過去。
經紀人接聽很快,聽聲是在擦護膚品,瓶瓶罐罐碰撞在一起:“怎麼了?”
“上次說的那個本子,《女也》,怎麼樣了。”宋敘西從浴室走出來,用沒打電話的那隻手輕輕地摁壓着面膜邊緣。
“你以爲那麼容易啊。”經紀人停下收拾,問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資源是香餑餑,多少人在背後博弈,而我們又是之前拒絕過一回的,現在又要去搶過來,人家少不得要給點臉色瞧。”
《女也》,這個名字顧名思義,是一部主角幾乎全是女人的電影,涉及女性主義,題材是近幾年大熱的犯罪,懸疑和刑偵。男人在這個故事裏都是沒多少戲份的配角,而戲份最多的男主,只不過是個四番,還是一個典型的反派,電影結局時會
大反轉揭露他的真面目。
其實對於演員來說,這種角色是很有挑戰性的,但是經紀人考慮到這種角色會影響形象,就勸宋敘西給拒了。正巧那會兒還有一個本子遞過來,角色雖然還沒有《女也》裏的戲份多,卻是宋敘西一直都想合作的張導,於是他就聽從了經紀人的
安排。
《女也》是改編自小說的作品。
前不久宋敘西才得知,這本小說的作者是許若。
宋敘西不知道陳星徹知道念星就是許若的衝擊力有多大,但他當初是實實在在感受到了“震撼”。
他第一次知道念星這個名字,是在劇組拍戲的時候,女二號在津津有味的讀一本叫《夏悸》的書,他當時只是匆匆一瞥,對這種青春校園讀物並不感興趣。
後來沒過多久,他回家喫飯,恰好聽到叔叔在和人聊生意,說是有個作者清高得要命,千萬版權都買不下她一本小說的改編權,隨口問了句才知道那個清高的作者正是“念星”,而那本高價都難買的小說則是《夏悸》。
宋敘西當時咧嘴一笑,諷刺道:“終於有人讓你們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靠錢收買的了。
再次注意到念星這個名字,是四年之後了。
那會兒《女也》作爲火爆全國的暢銷書,頻繁衝上熱搜,念星這個作者也連帶着被頻繁提及,有博主爆料說,多家影視公司都在搶這本書的版權,可最後花落誰家還是未知數。
當時宋敘西仍是簡單瞭解就關掉手機,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上。
是半年之後,他和某位製片人喫飯,才知道《女也》被國內很厲害的製作公司買走,作者賣版權很謹慎,合同簽得很細,想必這部片子會是個好資源。
宋敘西那會兒並沒太放在心上,只點點頭說:“畢竟是自己的心血,難免。”
然後和這位“念星”的緣分就推移到今年了。
五月份的時候,宋敘西還在拍那部愛情奇幻片,就收到了《女也》的邀請。
製片人說:“您是作者親口推薦的演員。”
宋敘西略一挑眉,有點意外,卻並不詫異,他知道,他還是有很多影迷的,於是他只淡淡笑問:“怎麼選我。”
“作者很喜歡您大火之前拍的那部電影。”製片人這樣回答。
宋敘西是憑藉仙俠劇爆紅的。
但在仙俠劇播出之前,他還演了部電影,反一號,變態殺人狂。那個角色也是他爲數不多的反派角色,還幫他入圍了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男配獎。
“咱們這部戲作者的話語權很大,女主是楊科,女二是祁述雨,班底也已經定了,是......”製片人見宋敘西遲遲不語,又繼續說道。
楊科是國內的三金影後,是絕對能扛電影票房和口碑的金字招牌,祁述雨則是三十歲以內的青年女演員裏最厲害的電影咖,去年還獲得了金像獎最佳女主角。
而製片人所說的導演,還是新人一枚,但處女座票房三十億,表現不俗,風格強烈。
真是沒一點不吸引人的。
只可惜張導對宋敘西實在太有誘惑力,他就是因爲張導才愛上電影這行,且張導年事已高,不知道未來還會不會拍電影,很有可能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
於是宋敘西還是更傾向於張導的作品。
得知許若是念星,是上個月在“一頁”參加晚宴時的事情。
陳星徹和許若糾糾纏纏,宋敘西在他們的感情裏只是邊緣人物,這幾年因爲工作原因,和他們一年也聚不上兩回,瞭解的就更少了。
當時得知那場晚宴就是爲許若準備的,他有點小喫驚,脫口問:“你什麼時候又和她搭上線的?”
陳星徹沒答,趙杭搶話說:“你以爲買這個公司是爲了誰啊,你成天泡劇組,消息太滯後了,目前劇情已經發展到會情敵了。
當時宋敘西聽到這句話還沒覺得什麼。
甚至於過了有二十分鐘,他們大家又喝了會兒,鬧了會兒,他才問:“所以許若現在是作家嗎?”
陸?醉眼蒙?地說:“哎呀,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你還是不是我們的一員了!”
說着就找許若的百度百科給他瞧。
當“念星”,“夏悸”,“女也”等一個個熟悉的詞語映入眼簾時,宋敘西必須承認,他被這些詞砸蒙了。
腦海裏迴盪着“您是作者親口推薦的演員”,以及“作者很喜歡您大火之前拍的那部電影”。
後來他因爲第二天還有工作,早早就離開那場宴會。
但是在回去的路上,他在路過書店時,讓小謝幫他買了本《女也》。
一夜沒睡看完。
許若的筆力柔中帶着鋒芒,好似一杯醇厚的酒,讓人於辛辣中品嚐出香氣,讀完之後回味無窮,走不出來。
次日見到經紀人時,他說:“我想了一下,還是接《女也》吧。”
經紀人有點震驚:“可我都回絕了。’
“我現在只想演《女也》。”
“你很少改變主意的,爲什麼呀?”
“因爲......”宋敘西想了一會兒,才說,“《女也》更有挑戰性。”
實際上,哪裏是因爲更有挑戰性。
而是他想看看,作爲許若筆下的人物活着,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他非常非常好奇,爲什麼許若會覺得他適合這個角色?而他又能挖掘出這個角色的什麼靈魂?
“所以我還有戲嗎?”宋敘西揭下臉上的面膜,再次回到洗漱間。
經紀人嘆了聲說:“好在你是作者力薦的人,這樣吧,我明天再幫你問問,可以的話安排你和這邊的製片人出品人都喫頓飯。”
“好。”宋敘西掛了電話,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沒有笑,只是靜了一會兒就打開水龍頭洗臉。
從洗漱間出來時是凌晨一點過半,小謝他們已經各回各房休息去了。
宋敘西看了眼牀頭櫃上的劇本,嘆了聲氣,還是拿起來,把白天要拍的幾場戲熟悉一遍,才關燈睡覺。
六點鐘的鬧鐘響起。
宋敘西睜開眼睛,睡眠不足帶來的混沌像一團霧盤旋在腦子裏,遲遲消散不去,但他只給自己三十秒鐘,就沒有絲毫貪戀地起了牀。
到達化妝間時,恰好六點半,化妝完畢又是兩小時過去。
似乎每天都是再重複前一天的軌跡。
宋敘西八點半準時到達拍攝現場,緊接着就和演員對戲。
中午十二點準時放飯,宋敘西這天有訪談,他沒有喫飯,剛從一臺攝影機前離開,就又坐到另一臺攝影機前。
這次訪談並非一個簡單的採訪,而是一檔明星紀實真人秀節目??《你看得見》。
節目一季十二期,會邀請十二位嘉賓,比起真人秀其實更像紀錄片。
採訪宋敘西的主持人,也會跟隨他到生日會去,因爲這一次節目的主題是《演員和明星》。顧名思義,演員是此時此刻身着戲服的宋敘西,而明星,則會是明天一身高定出現在生日會現場的宋敘西。
因爲中午休息時間緊急,所以主持人很快就開始採訪。
主持人笑着問:“聽說你昨天凌晨才收工,怎麼樣,這部戲會很累嗎?”
“還好,這就是我的工作嘛,普通人也有加班的時候,何況是我們這行呢。”宋敘西語氣輕鬆。
後來聊着聊着,主持人又問:“大家都知道您母親年輕時是很知名的演員,那她平時會來探班嗎,會對你的職業規劃有所指導,或者是演戲上有傳授經驗嗎?”
“會的,我媽媽其實很關心我,但她不會干涉我太多,她挺信任我的,也相信我團隊的判斷力。”宋敘西提起媽媽總是溫柔的,“至於演戲,剛入行那會兒她會幫我把劇本,然後她會經常給我強調,演員就是'真聽真看真感受,這幾個字看似簡單,
做起來卻挺難的。”
說着話,宋敘西進來一通電話,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一看,恰好是媽媽打來的。
於是主持人就讓他接聽。
宋敘西接聽後,聽筒那端的媽媽說了什麼,他回:“行,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後,主持人問:“你媽媽對你說什麼了,看你眼睛裏都帶着笑。”
“害,喊我回家喫飯呢,我明天不是過生日嘛,讓我生日會散了之後就回家喫長壽麪。”宋敘西的語氣隱隱透着幸福。
主持人便問:“多久沒和媽媽見面了?”
“......”宋敘西想了一下,才說,“記不清了,也得一個多月了吧,但上次也是匆匆一面。”
“不管多久沒見,總歸明天就能見到了。”主持人笑。
宋敘西點頭:“是呀。”
“誒?我突然想起來,之前你說你弄丟了和你媽媽一起製作的植物書,現在找回來了嗎?”主持人一聽就是做過功課,看過很多宋敘西的採訪的。
宋敘西無奈地聳肩:“我已經不奢望找回來了,只求它的新主人能好好對待它。”
採訪進行得很順利,快結束時,主持人最後問了宋敘西一個問題:“那你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麼?”
宋敘西抬頭看了看那亮得晃眼的太陽。
取景器裏,宋敘西整張臉都沐浴在陽光下,他眯着眼睛笑得極具感染力,說道:“我啊,最想看到明天的太陽。”
採訪結束,是一點鐘。
宋敘西簡單喫了點營養餐就開始看劇本。
下午的戲,臺詞比較多,戲份也比較重,一直拍到晚上七點半,才結束。
隨後他卸妝換衣服,急急趕往機場。
《你看得見》攝製組跟着他拍攝,從劇組離開,在去機場的車上,主持人又再次開始採訪他。
第一個問題自然問道:“剛纔離開的時候,我們看到好多你的私生粉在蹲守你,好多代拍也都在拍你,對此你有什麼感受?”
“習慣了。”宋敘西顯然不想聊這些。
“可你前不久發聲斥責私生,我看你是挺憤怒的。”
“對,所以我說習慣了,不僅僅是習慣了被圍堵,也習慣了憤怒無用。”
約莫一個小時之後,宋敘西一行人抵達機場。
機場裏裏外外都有很多來送機的粉絲。
這幾年已經默認了公開行程就是“秀場”,他身着品牌方準備的衣服,在人羣包圍中走得很慢,以便自己的“私服”更好展示給那一個個鏡頭。
宋敘西21點17分坐到機艙內,他把手機放在小桌板上時,屏幕自動亮起來。
在手機調成飛行模式之前,他想起一件事,打電話給經紀人。
經紀人應該是有事在忙,沒有接聽。
於是他點開微信,留了兩條言:【已上飛機。】
【《女也》的事情幫我問了嗎,怎麼樣了。】
消息發出之後遲遲沒有收到回覆,宋敘西倒也沒有很急,很快把手機關了機。
從橫店到京市一共不到兩個小時,睡覺時間太短,乾脆看書。
他讓小謝把包裏的《女也》找出來。
這次,他沒有從頭開始看,而是隨便翻到一頁,好看的書總是無論從哪裏看總能讀下去的。
他翻到的這頁,恰好是男主無意間聽到女主的祕密,而女主讓他保密這段。
他莫名就想到當初籃球賽結束之後,他無意間聽到宋楚和許若的對話,發現許若喜歡陳星徹這件事。
想到這,他合上書本。
總覺得那時候的記憶不像已經過了那麼久,彷彿昨天才發生。
而許若。
這個女孩和大家都不一樣,她內心有一股平靜的力量,當他第一次在宴會上聽到她的諾基亞鈴聲,而她絲毫不覺得自卑時,他就感受到了。
他把手裏的書翻過來,摩挲了一下書皮,又翻回去,打開封皮,書封的摺頁上有她的作者簡介:【寫字的人。】
這大概是他看到最簡短的自我介紹,沒有細數自己職業生涯的偉績,也沒有描述自己的內心試圖獲得共鳴,只是簡簡單單地告訴所有人??我只是個寫字的人,不高尚,但也不卑劣,不值得吹捧,也不必輕視。
宋敘西把這本書輕輕放到小桌板上,無聲地笑了笑。
又過了會兒,小謝又開始低聲給他對明天的工作流程,宋敘西一一應和,有疑問的時候也會提出來,聽到比較關鍵的環節時也會和小謝談兩句,讓小謝記下來。
飛機在23點27分落地。
坐上車時,宋敘西看了眼手機,已是23點52分。
無數手掌拍打着車玻璃,司機小心翼翼駛離,後面有車跟了上來。
剛開始大家都沒有察覺。
直到這幾輛車開始故意超車,堵他們路的時候,司機纔看出不對勁。這種情況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宋敘西見怪不怪,小謝和司機也是,於是還是正常行駛。
宋敘西的微信上收到了幾條消息。
媽媽問他:【想喫什麼口味的長壽麪?鮮蝦還是紅燒牛肉啊?我最近跟網上的人學了好多花樣,正好做給你喫。】
他回覆:【都行,你做啥我都愛喫。】
退出去,又看到經紀人給他回覆了:【問過了,作者堅持要你,不出意外,《女也》穩了。】
“嘭。”
尖銳的碰撞聲響起的時候,手機屏幕上倒映出宋敘西剛剛揚起微笑的臉,這表情只維持一秒,就因意外而變得驚恐。
他瞪大了雙眼,天旋地轉間,他與飛進而來的碎玻璃,鮮血,尖叫,剎車聲一起轟然墜地。
手機還握在手裏。
屏幕是亮的
。
叮叮咚咚有消息進來??
媽媽:【行吧,那就紅燒牛肉的。】
媽媽:【明天見,兒子。】
媽媽:【早點睡哦。】
23點59分了。
大量湧出的鮮血讓宋敘西劇烈地抽搐和顫抖,意識漸漸模糊,在他合上眼的下一秒,手機上的時間變成了00:00。
與此同時,接二連三的消息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生日快樂!】
【
兒子,生日快樂。】
【兄弟,生日快樂哈!】
[......]
他沒有看到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