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控制慾
“黃醫生啊,我真想再重新生活一遍,重新做一次妻子,重新做一次母親……可惜,時光不能倒流。”慧喬坐下,優雅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開水,說。
她的眉頭又擰在了一起。
白皙的臉龐愁雲一片……
“慧老師,您看您,有車有房,退休工資又那麼高,身體也很好,女兒呢,聰明懂事,不需要您煩。這會,您完全可以做一些年輕時想做而沒有時間做的事,譬如著書立作,把您的心理治療方面的經驗和體會寫下來,留給後輩學習研究,再譬如,好好的遊歷祖國的大好河山……多好啊!”黃妮勸慰她。
“唉,我何嘗不願意呢?可是,我不是心堵在這兒了嗎?”慧喬說。
“那您想讓我如何幫助您?”黃妮問。
“我要知道,我就不會找你來了。”慧喬說。
“黃醫生,關於你的事情,我可是聽了不少。”慧喬說。
“哦。您怎麼就會聽到我的事情呢?”黃妮覺得奇怪。
“也是病人和我嘮叨的……”慧喬說。
“我那麼有名啊!”黃妮震驚。
“可不是。只不過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慧喬說。
“那您能不能和我說說聽來的事情?”黃妮問。
“好的。聽說你被一個長相帥氣的同班男生甩了。你十年沒有緩過來。”慧喬說。
“有這麼回事。第一個初戀男友出國深造,結果和一個寡婦搞到一起了。”黃妮自嘲的說。
“你遇到青梅竹馬,閃婚了。”慧喬悠悠地說。
“也確實有這麼回事。因爲這個青梅竹馬的母親得癌症了,臨死前,要求我們訂婚……”黃妮說。
“黃妮啊,你有沒有發現,你在感情問題上,比較執拗,有些偏執,還很軟弱。”慧喬說。
“我怎麼會執拗,偏執,軟弱?”黃妮不解。
她看着慧喬,發現她那雙好看的大眼睛,眼角佈滿皺紋的大眼睛,正目不轉睛的看着自己……
黃妮的心一緊!
她突然想起了吳教授的話:
“這個女人就喜歡控制我……”
莫不是,慧喬開始在控制自己?
爲什麼,她的問題,讓自己感覺被動,被牽着走?
她搖了搖腦袋,看向慧喬。
“現在,我是醫生,你是來看病的病人。慧老師,你怎麼和醫生這樣說話?”
“黃醫生,你何必生氣呢?難道,我說的不對?”慧喬笑着說。
“可是,我的這些事情,又和你有什麼關係?”黃妮心裏有些不悅,但也不好發作。
“我們不是在聊天嗎?聊天就會東拉西扯,想到哪說到哪。我是你的長輩,把聽到的和你有關的事情說給你聽,你爲什麼情緒那麼激烈?”慧喬這時的目光變得明亮起來。
她說的也不錯。聊天,何必那麼認真?
可是,黃妮還是感覺到自己的情緒,開始被慧喬控制了。
“你的丈夫,我也聽說過他的很多事情。”慧喬繼續說。
“哦,這些和我有關嗎?”黃妮問。
“你丈夫很優秀。在單位裏,很受領導同事的喜愛,特別是一些女同事的喜愛。她們私下裏都喊他什麼,你知道嗎?”慧喬繼續問。
“不知道。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呢?”黃妮問。
“她們喊他叫XXX,就是那個香港有名的影星。”慧喬繼續說。
“……”黃妮不說話了。
“你不會因爲你丈夫有一羣粉絲,就擔心生氣吧?”慧喬問。
黃妮不說話了。
今天的慧喬,來這裏明顯是給黃妮找氣受的。她心裏難受,就要讓周圍的人難受。甚至連心理醫生都不放過。
看她說話辦事,文靜,文雅,可是,說出來的話,怎麼就那麼讓人難受呢?
“慧老師,今天,關於你自己,你還想談些什麼?”想到這,黃妮轉移了話題。
“我想說的太多了。今天,我就再和你說說我的女兒吧……”接着,慧喬開始了漫長的敘述。
……一個小時過去了,黃妮禮貌地送走了慧喬。
不過,當她走了之後,黃妮再也坐不住了。她在診室裏來回踱步,心情煩躁,很不舒服,像是被塞了很多雜草……
想着想着,她給翟軍打了一個電話:
“翟軍,你現在有空嗎?”
“不好意思,馬上要開會了,什麼事?”翟軍問。
“那我們中午在一起喫個飯好嗎?”黃妮問。
“不好意思,中午來人,要陪喫。”翟軍繼續道歉。
“那算了,晚上回家再說吧。”黃妮無奈的說。
掛了電話,心情依舊不好。
爲了排解心中的鬱悶,她去病房轉了轉……和病人聊天,看着他們一天天好起來,黃妮的心情逐漸好轉。等到她返回病房時,心中的煩惱,總算暫時忘卻了。
也就在這時,吳教授打來了電話:
“黃妮啊,郭嘉的雲筆記,我昨晚大致翻了翻,收穫不小,也有不少心得,怎麼樣,中午我們一起喫個飯,聊一聊科研課題的事情?”吳教授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
“好的。”黃妮答道。
她想,這次見到吳教授,一定要讓他想辦法把這個前妻帶走,不要再在自己診所搗亂了。這個女人既讓人可憐,同時也讓人可恨。還是離得遠遠的好。
中午時分,黃妮按照吳教授點的餐廳,準時到達了。
這是一家正宗的港式餐廳。
標準的港式風格裝修,顯得老派和保守。
不過,裏面的人很多,估計都是一些常客。
黃妮剛跨進餐廳,就看到吳教授在向她招手。她便快步走到靠窗邊的一個位置。
“吳教授,您來的真早啊。”黃妮和吳教授打着招呼。
“今天我請客,千萬別和我客氣。”吳教授一邊點着菜餚,一邊說。
“好的,那我就好好享受了。”黃妮說。
點完菜,吳教授便打開他的手提電腦,對黃妮說。
“黃妮啊,昨晚我認真拜讀了郭嘉的日記,收穫很大。我終於找到了郭嘉爲什麼得病的原因。你看看這篇日記。”他將手提電腦的打開屏幕面向黃妮,只見屏幕上是一段郭嘉的日記。這篇日記,黃妮沒有看過,她看時間,是在企業倒閉之前寫的……
“我很難受。我難受的要發瘋了……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男人。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他出身高貴,從小到大,不知道飢餓是什麼滋味,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上學,工作,一切的一切,他的家族早就爲他打理好了,設計好了,規劃好了。他只需做的事,就是出場!他的報告,他的決策,甚至他的思想,都有人替他完成。連他的婚姻,也是如此。可是,他爲什麼要無端的來引誘我,使我陷入愛的漩渦,不由自主,無法自控的思念他,牽掛他……他說,他不是一個負責任的男人,他身不由己,他是一個公衆人物……可是,他還是引誘了我,讓我臣服與他……”看着看着,黃妮總算看明白這篇日記的內容。
郭嘉在第二任丈夫之後,愛上了一個很有身份的人物。這個人物是個公衆人物,有點高高在上的那種。可是,因某個機緣巧合,他們兩個相愛了,並且有了那種關係。之後,就是郭嘉歇斯底裏的思念,和無法自控的神經質……她得不到他,又放不下他,心,就在這兩種狀態中煎熬……焦慮和痛苦,使她患上了躁鬱症。
“吳教授,您的意思,是這個郭嘉,除了她的三任丈夫,兩個小工人情人外,還有一個十分隱蔽的情人?並且是這個情人,使她犯病,發癡,發狂?”黃妮問。
“是的。這個隱蔽的情人,與郭嘉的關係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雖然他們很少見面,但郭嘉後來的日記,幾乎全部寫的是對這個情人的思念……她在思念中受煎熬,並且發病!”吳教授說。
這時的吳教授,因爲一個意外發現,情緒很振奮,整個臉龐笑意盎然。黃妮看着他,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慧喬。她的情緒不高,一下子就變壞了。
“吳教授,我祝賀你找到了新的線索。我在科研課題的舉例中,也把這個例子放進去。”黃妮有些走神的說。
“哎,那可不行。這件事就別提了。既然已經隱蔽了這麼長時間,我們幹什麼把它公佈與衆呢?”吳教授慌忙說。
“那您是什麼意思?”黃妮不解。
“這個你還不明白?”吳教授竊笑。
“不明白。”黃妮誠實的說。
“不明白,就回去問你們家翟軍去。我可沒有心思給你解釋。”吳教授說。
“那好。吳教授,那我求求你,幫我把你前妻請走,好不好?她現在已經在干擾我的工作了。”黃妮說。
“昨天還在把我們兩撮合在一起,今天怎麼就怕她了?”吳教授說。
“唉,你那個前妻吧,她喜歡控制別人。今天我們剛見面沒說幾句,她就已經開始控制我了。就算我我怕她了,還不成?”黃妮說。
“哈哈,黃妮啊,現在你知道她的問題所在了吧?”吳教授笑了起來,顯得很開心。
“她這個女人,從小被人嬌寵着,結婚後,又被我寵溺着,她已經習慣了當公主,王後。當她失去這一切後,她當然不適應,要失落。試想,除了她的父母,還有我之外,誰會把她當回事呢?她想回到我的身邊,無非就是想讓我繼續圍着她轉,把她當王後般對待……可是,你說,現在還有這個可能嗎?”吳教授說。
“……”黃妮無語。
“那你能不能想辦法把她請走?哪怕到其他心理診所去看病也行?”現在是黃妮在求吳教授了。
“好吧,我想想辦法。不過,在她沒離開你們診所之前,你一定不要和她起爭執,還是心平氣和地與她對話。好嗎?”吳教授問。
“可以。不過,吳教授,這個慧喬到底有什麼問題?”黃妮問。
“控制慾過於強烈吧。”吳教授說。
“在慧喬的人生中,根本沒有平等相處這個概念。她總喜歡從一個極端,跑到另一個極端。控制慾強,其實隱藏的就是強烈的支配慾望,是她的控制型人格在作祟。對於她來說,只要你一軟弱,她就會變本加厲……你說,整天和這樣一種人生活在一起,心情能夠好嗎?”吳教授說。
“過去,我是一忍再忍。想到她對我的好,想到她的父母對我的恩情,想到我們共同的孩子,我就努力壓抑心頭的不快,儘可能遷就她,讓着她。可是,你越讓,越遷就,她就越來勁了,蹬鼻子上臉,還給我做起了催眠……這些事,想起來都可怕。”吳教授說。
看得出來,這些年和她生活在一起,對於慧喬的性情脾氣,他是十分瞭解的。作爲心理學家,他對於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才提出了離婚的。
“那你和她在一起時的後來那段日子,是不是對她很冷淡啊?”既然吳教授願意談這個話題了,黃妮也就順便問了這個問題。
“怎麼說呢?當我對她的控制型人格看得很清楚後,我對她就產生了一種厭倦和厭煩情緒。這種情緒,使我無法走近她,和她繼續像原來那樣生活。我開始故意遠離她,這種遠離,是逐步的,一點一點開始的。她可能最初意識不到,但到最後,她意識到了時,我們其實已經感情很淡漠了。”吳教授說。
“那你在外面有沒有第三者呢?”黃妮繼續問。
“哪有什麼第三者?我不是一個隨便的人,不會輕易喜歡某個女生的。那陣子,我的科研壓力沉重,整天爲這些頭疼,怎麼可能有精力去找第三者?當然,我對她變得冷漠,疏離,是實情。”吳教授說。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黃妮總算弄明白這對夫妻的問題所在了——
出生貧窮的丈夫,長時間寵溺出身高貴的妻子,導致妻子患上了一種依賴心理。
這種依賴心理,逐漸演變成一種控制和支配心理。每當她感覺丈夫對自己冷淡一些時,就會動用她的各種控制方法,努力拉回丈夫的心……
但是,當丈夫因爲長時間圍繞她轉,心理產生厭倦和厭煩時,便逐漸開始遠離……
當妻子意識到丈夫的情感遠離時,她的控制慾越發強烈,便不惜通過催眠等方法,拉回丈夫的心……
而丈夫,則由此徹底與妻子分道揚鑣,先分居,再離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