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役卻有一個真正讓薛嶽跌足的巨大遺憾。頂點 23S.更新最快戰後審訊日軍俘虜得知,十日晚,實施正面阻擊的第四軍,前部曾突至萬家嶺日軍一0六師團指揮部,並在激戰中數次攻至師團指揮部附近,日軍指揮部全員出動,從師團長到炊事員都持槍加入戰鬥。日軍俘虜承認,如果那時中**隊再堅決前進一百米,師團長松浦淳六郎中將不是被俘就是被殺。但因當時天色太暗,中**隊根本沒意識到遇到的是日軍師團指揮部,以爲只是一般日軍參戰部隊,因自身亦傷亡甚重,激戰至夜便收兵回營,硬生生錯此良機,讓松浦淳六郎逃過一劫。
蔣介石在武漢聞聽此訊,氣得拍桌大罵:“娘西匹,薛伯陵真是糊塗之至!”而據說遠在延安的**聽說此事後,哈哈大笑道:“惜哉這個薛老虎,離千古名將只差一步之遙啊。”
然命運總愛跟人開玩笑,而歷史也往往十分相似,就在蔣介石大罵薛嶽糊塗時,他自己也糊里糊塗犯了一個大錯誤。
就在中日雙方集結重兵在武漢戰場苦戰,日本人在贛北戰場失利的情況下,卻突然從武漢戰場抽調力兵,在海軍配合下悄然南下偷襲廣州。而得到情報的蔣介石認爲日軍主力在武漢戰場,無力南顧,所謂偷襲廣州不過是日軍故意放出的煙幕彈,意欲讓中國從武漢戰場分兵而已。因此,他不但不理會廣東省長吳鐵城的求援,反而下令從廣東守軍中再調一個師馳援武漢。
十月十一日,就在薛嶽取得萬家嶺大捷之時,日軍七萬餘人在廣州大亞灣強攻登陸,連下廣州外圍惠州、博羅、增城等地,僅僅十天時間就將防守廣州的**餘漢謀第十二集團軍打散,攻陷廣州。廣州丟失,日軍不僅能沿着粵漢鐵路北上攻擊中國守軍背面,而且廣州是在上海、青島等地相繼陷落後,國民政府對外聯絡的唯一重要港口。廣州一失,武漢已無重兵防守之必要,蔣介石遂決定不再作孤城之守,下令迅速放棄武漢。
民國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五日,日軍佔領漢口,次佔武昌,二十七日佔領漢陽,武漢三鎮至此全面陷落。
武漢會戰歷時四個半月,斃敵十餘萬,基本達到殲滅敵人有生力量,大大消耗日本國力的戰略目標,粉碎了日本在中國戰場速戰速決的幻想,打破了日本人戰前制定的把蔣介石政權從中央政權打壓爲地方政權的美夢;日本人的策略也由軍事打擊爲主、政治誘降爲輔,調整爲政治誘降爲主、軍事打擊爲輔,陷入持久戰泥潭。當然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中國方面也在此役中遭受巨大損失跟消耗。抗戰進入戰略相持階段。
方雲奇和張靈甫是在第一集團軍戰地醫院的病牀上聽到武漢失陷這個消息的,二人皆捶牀大忿。張靈甫的傷勢較方雲奇稍輕,半個月後,還沒好利索,他就再也躺不住,離院回到部隊,臨走前對方雲奇道:“兄弟,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對你講。你是一條漢子,也堪稱將才,但作爲帶兵之人,你有一個致命弱點,喜歡擅離指揮崗位,去幹應由特工乾的事。對部隊來講,這是很危險的。有人將這件事密報給了校長,校長十分震怒,來電詢問我,我不能瞞校長,只能如實報告,望老弟海涵。”
方雲奇全身多處中彈,有一塊炮彈的彈片離心臟只有毫米之差,可謂間不容髮,與死神擦肩而過。他幾乎全身纏滿繃帶,只露着兩隻眼睛和嘴脣,對着張靈甫費力地笑了笑:“你我在張古山陣地上同倭寇白刃血戰時,可曾想過要活着離開,試問還有比這更殘酷的嗎?”
聞聽此言,張靈甫唏噓良久,大笑而去。
半個月後,方雲奇身上其它傷口基本痊癒,唯受傷最重的胸口之傷,雖經手術治療,卻並無好轉,反而大面積化膿,進而高燒不斷,嚴重時甚至胡言亂語,一度出度生命垂危跡象。
此時方雲奇已隨戰地醫院輾轉至貴州境內,薛嶽聞聽後,專程抽時間到醫院看望,見此情景不禁深爲擔憂,也知他曾是蔣委員長身邊人,又深得蔣介石寵愛,因此不敢怠慢,一面親自電告蔣介石,一面立即派人連夜將方雲奇送往重慶陸軍醫院。
蔣介石接到薛嶽電話大驚,命陳誠專程到陸軍醫院傳達他的旨意,並對方雲奇入院及治療妥做安排。
來頭如此之大,陸軍醫院豈敢馬虎,待方雲奇送到後,立即組織專家進行會診,並再次進行了手術,但傷勢雖有所好轉,炎症化膿卻似乎仍難控制,還時不時發高燒。
趙珍怡在雞籠山陣地撤退時被方雲奇安排人送到戰地醫院,後又被戴笠派人接到重慶治療,現早已出院。方雲奇來重慶後,在戴笠特許下,她不用到軍統上班,天天在醫院守着方雲奇。見心上人傷勢如此沉重,似殊無痊癒可能,趙珍怡愁急攻心,成天以淚洗面,十餘天下來竟至形銷骨立,瘦若寒鶴。
方雲奇見此心中又急又痛,卻無計安慰珍怡,二人常執手互凝,唯相對下淚。
一天深夜,戴笠突然來到醫院,獨自一人悄然進入病房,見此情形,心中亦明白了**分。他站在病牀前默然看着已十分虛弱的方雲奇,雖神情平靜,但眼底卻抑制不住地閃爍起憐痛悲傷之光。
方雲奇身上泛起陣陣溫暖:“爹,孩兒恐怕得先走一步了!”他在心頭暗呼,對着戴笠孩子似的笑了笑。
戴笠怕再難控制自己的情感,便陡然轉身走出病房,來到院長辦公室。
院長正坐在辦公桌前對着方雲奇的病歷發愁,並不知這深夜突然闖入之人是誰,便略微詫異地盯着他:“你找誰?”
來人並不言語,從身上掏出一把手槍放在桌上:“我送你一件禮物!”聲調不高,但語氣陰惻,令人有點毛骨悚然。
院長心中不快,提高聲音道:“你是誰,爲什麼威脅我?”
“戴笠。”戴笠不緊不慢地道。
“戴...戴老闆!”院長驚慌失措地站起來,語無倫次,“您深夜前來,有何差遣,鄙人敢不從命?這件‘禮物’鄙人可不敢收,還請戴老闆收回。”他拿起桌上的手槍,恭敬地送到戴笠面前。
戴笠不接,院長只能這麼舉着,在他鷹隼般目光的逼視下,額汗涔涔直下。
過了許久,就在院長都快要跪下時,戴笠終於說話了:“委員長親自交代的人,你竟敢如此草率!”
院長終於明白戴笠的意思了,戰戰兢兢地道:“您是說方雲奇吧,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實在是無力迴天,主要是抗炎藥品奇缺。不過我聽說美國最近生產了一種新的盤尼西林,抗炎效果非常好,可在國內弄不到,而因戰爭全面爆發,對外港口失陷,我們陸軍醫院對外聯繫的渠道早就不通了,實在是一籌莫展,毫無辦法啊!”
“爲什麼不報告?”戴笠道。
“我已向陳誠陳長官報告,但這麼多天過去了,毫無音訊,我正爲此事焦頭爛額啊。”院長愁眉苦臉地道。
戴笠罵道:“辭修該死,誤委員長之事!”又對院長道,“十天之內我會命人把你要的藥送來,但如果方雲奇有什麼不測,你就用這‘禮物’自便吧。且今晚之事你要是對別人透露半個字,就是治好了方雲奇,結局也是一樣!”
戴笠將院長舉着的手槍驀地用力推到他懷裏。院長抱着手槍象爛泥一樣攤倒在地板上,對戴笠離去的背影費力地嘶聲喊道:“只要有美國生產的新的盤尼西林,我保證把他從鬼門關前拉回來!”
回到軍統,戴笠密令在美國的軍統特工火速搞到新的盤尼西林,從祕密渠道經香港入境,送至重慶。就在第十天的晚上,戴笠派人將藥如期送到陸軍醫院。
院長長長舒了一口氣,如獲至寶,立即組織最好的醫生對方雲奇展開新的治療。
方雲奇胸傷炎症終於得到控制,開始漸漸好轉。見他一天比天精神,趙珍怡的臉由陰轉晴,也終於綻放出久違的笑容。
一天,蔣介石突然攜宋美齡在陳誠陪同下來到醫院視察,當進到方雲奇的病房,看到他恢復得很好,大爲滿意,對跟在身邊的陸軍醫院院長頻頻點頭。
站在旁邊的陳誠驚奇地發現,委員長看方雲奇的目光裏滿是慈愛之情,宋美齡也對他不時溫言安慰,心頭不禁掠過一絲醋意,暗想這醜小子不知哪裏修來的福分,讓委員長與夫人對他如此青眼有加。
雖然委員長曾親自交代,但陳誠對這個小小的上校團長並未十分在意,認爲不過是委員長對身邊人的一種作秀似的關懷而已,因此在院長彙報需要新的藥品時,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可從今天的情形看來,蔣介石夫婦跟方雲奇的關係的確是複雜而深刻的。
陳誠暗自慶幸方雲奇傷情終見好轉,倘真有什麼閃失,那自己還不又要被蔣委員長罵得狗血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