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世豪想了一陣,不得要領,便道:“這事我來安排人調查,定要弄個水落石出。頂點 23S.更新最快”
穆青雲建議道:“針對目前的複雜局勢,你是否也跟重慶方面聯繫一下。”
汪世豪道:“我會立即將這裏情況向戴老闆報告,你先回去,不要打草驚蛇,有事我們再聯絡。”
穆青雲別過汪世豪,悄然回到縣府。
一連數日,穆青雲在城中細細查訪。他發現只要一說起羣英會,城裏人大多伸出大拇指,稱那些人都算好漢,問其行蹤,卻皆雲只知其總壇設於高高的八面山中,會衆則隱於深山,或雜於人羣,常人難得一見。穆青雲頗感失望,但於查訪中意外得知了一些王虺的過去之事。
王虺原名王凱書,原是欒江小學的教員,家有父母高堂,弟妹和妻子兒女,一家九口住在城東祖屋。不知緣於什麼樣的際會巧合,這王虺竟與馬朝梁寡居的姐姐勾搭成奸,事發被剛當兵回家的馬朝梁捆在院中,鞭撻經日。馬朝梁姐姐羞憤交加,於當夜跳河身亡。馬朝梁狂怒之極,向王虺索命,並揚言要殺他全家。是夜大雨傾盆,城外河水暴漲,第二日王虺被馬朝梁放回,發現家中房屋早被洪水衝得無影無蹤,家中八口人悉數化爲魚鱉。有人說是馬朝梁當晚用鐵鏈鎖住王虺家門窗,讓他家人無法逃出,只能眼睜睜看着洪水襲來;還有人說其實王虺全家早就被馬朝梁所殺,只是湊巧當晚漲水衝了他家人的屍體而已。肝膽俱裂、萬念俱灰的王虺央人打撈起家人的屍體,葬在屋基背後的山坡上,自此蓬頭垢面,流落街頭,城中之人大多憐之。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年之後,這王凱書改名王虺,竟當上了欒江縣長,常踽踽一人去城東墳林,或是早晚在街頭獨行,猶如鬼魅一般,因此人送外號“鬼魅縣長”。
穆青雲感到欒江有些神祕而邪惡,又查訪數日,卻再也打聽不出其餘之事,便在一個深夜再次來城西鐵匠鋪找汪世豪。
汪世豪聽完他所講情況,道:“這些事我也已知曉,只是已經不再重要了。”
穆青雲驚道:“又出什麼事了?”
汪世豪道:“我將欒江之事報告了重慶戴老闆,戴老闆雷霆震怒,已派了一個特別小組下來,務要徹查此事。”
穆青雲喜道:“有人相幫,這是好事呀。”
汪世豪盯了他一眼,緩緩道:“你非此中人,不知此中事,哪裏曉得這裏面的厲害。中統軍統都是靠搞情報起家,十幾年來雙方都發展迅猛,可以說是特工衆多,眼線密佈。軍統既派人來調查中統,中統又豈能不知,根據我的經驗,恐怕中統的人也早已到了欒江。雙方在此彈丸之地較量,很多人會因此丟官罷職不說,弄不好血雨腥風,又會有多少人因此命喪黃泉啊!”
穆青雲嘴上不說,心中未肯深信,心想汪世豪有點神經過敏了。
此時一人從外而入,對汪世豪道:“縣商會冉會長被殺了。”
汪世豪道:“知是何人所爲嗎?”
來人道:“從手法上看象是中統乾的。”
汪世豪揮退來人,對有點目瞪口呆的穆青雲道:“你不是對我剛纔的話不以爲然嗎,現在看來中統已開始動手了。對於你們在舞鳳樓遇刺,以前我只是懷疑,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就是中統所爲。”
穆青雲嘆道:“這可真比戰場上還兇險百倍,在戰場上我至少知道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可在這小小的欒江縣城,我感到眼前漆黑一團,不知到底要提防誰,相信誰。”
汪世豪笑道:“這就是祕密戰線的特殊跟複雜之處,真可算得上睡覺也得睜着半隻眼啊,否則什麼時候着了別人的道兒,還連信都不曉得。”又道,“我們這一處祕密聯絡點也很有可能暴露了,以後你不要再來這找我,有事我會聯絡你的。”
穆青雲問道:“既然形勢這麼急轉直下,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汪世豪道:“一則你要注意自身安全;二則趕快設法跟方長官取得聯繫,告訴他這裏的情況,讓他有所準備。”
穆青雲道:“我只能通過縣府電話聯繫西陽專署,看能否聯繫上方長官。”
汪世豪想了一下,道:“也只能如此了,但欒江縣府跟西陽專署的電話線肯定已被監聽,你在電話裏不能明說任何事情,只能用暗示性的話語。”
穆青雲點點頭。
回到縣府,穆青雲找到王虺,提出要用縣府電話跟西陽專署聯繫。王虺同意,並讓馬朝梁陪着他。
電話從西陽專署幾經輾轉到秀山縣府,終於找到方雲奇。穆青雲在電話中向方雲奇報告工程師傷口恢復得很不好,希望儘快轉去重慶,否則有生命危險。方雲奇說已派歐寶峯來欒江接他們去西陽,他也即將帶領衆人從秀山返回,大家在西陽聚齊後,去離西陽百多裏地的龔灘鎮乘船,順烏江東下,然後到涪陵再坐船溯長江而上,返回重慶。
穆青雲大喜道:“如此甚好,免去了我等陸路奔波之苦。”
電話那頭,方雲奇笑道:“這十餘天來,雖因大雨道路垮塌甚多,但我還是克服重重困難,帶着大家從西陽到秀山,一直走到川湘交界的洪安和茶峒,巡視川湘公路的任務已經完成,可以擇道返回了。”
見方雲奇說到天氣,穆青雲乘機道:“沒想到這川東南進入雨季這麼早,可能這就是他們本地人說的什麼桃花汛、端陽水吧。自你走後,欒江這邊的天就沒晴過,一直是陰沉沉的,不見一絲陽光。原本象要開睛了,卻突然又陰下來了,還比以往更加厲害,雖到現在爲止還沒下大雨,但山雨欲來風滿樓,風雨雷電各路神仙都到齊了,正打算大幹一場,好好下一場暴雨給我們看。”怕他聽不明白,穆青雲又重重補充了一句,“黑雲壓城城欲摧呀!”
方雲奇呵呵大笑:“不用擔心,再大的黑雲也壓不摧城的,因爲自有擎天之柱!”
穆青雲又說了一些有關天氣的閒話,就結束了通話,站在旁邊的馬朝梁聽他一會聊雨,一會說雲,似乎一句正經話沒有,便也不十分放在心上。
第二天早晨,穆青雲走出縣府,見一個約十五六歲的清秀少年在門口徘徊,便上前去和顏問道:“小兄弟,爲何在此徘徊不進呀?”
少年橫了他一眼,道:“管你啥子事?”
穆青雲呵呵一笑,也不着惱,對少年道:“現在時辰尚早,你恐怕還沒喫早飯吧,在北邊街口有一個包子鋪,那裏的肉包子味道十分鮮美,我請客,你想不想喫呀。”
一聽到肉包子,少年直吞口水,卻又不相信似的盯着穆青雲,並不挪動腳步。
穆青雲道:“我是從重慶來的,過幾天就離開此地。我並不白請你喫包子,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少年警惕地問道。
“我對你們欒江當地的奇聞趣事很感興趣,你得在喫包子時給我講一講,行嗎?”穆青雲笑道。
“這不成問題。”少年歡喜道。
二人向街口包子鋪走去,那少年就在路上開始講所謂的奇聞怪事,不過全是些張家婆媳拌嘴、李家兒子打娘之類毫無意義之事。
來到包子鋪,裏面有三五個喫客坐在那裏喝粥,就着鹹菜,喝得稀里嘩啦的甚是響亮。穆青雲是北方人,對此頗感新奇,便站在那裏饒有興味地看。少年早跑到籠屜前挑選包子去了。
在那些喝粥的人中,有一位大漢,四十左右年紀,肩寬背厚,手足粗壯,雖時值初夏節氣,但這高山小城仍是寒氣逼人,別人都穿着兩層衣服,他卻只着一件單衣,然面色紅潤,目如星芒,孔武有力,內行一看就知其乃練武之人。
少年選了兩大盤包子端到那大漢面前,大漢眼一瞪,斥道:“你是去當了衣服褲兒,還是去做了摸包兒客(扒手)?”
少年嘻嘻一笑:“老漢兒(父親)儘管喫,有人請客。”
大漢狐疑地看着他,少年往穆青雲一指:“就是他,重慶來的,想聽一聽我們這裏的稀奇古怪。”
穆青雲走過去,衝大漢抱抱拳,大漢哼了一聲,只顧埋頭喝粥,並不理會他,也對眼前的包子視而不見,仍只夾碟中鹹菜。
少年也不管他老漢兒,招呼穆青雲坐下,又飛快地去端來兩碗粥,放一碗在穆青雲面前,就端起自己的唏裏呼嚕喝起來,一邊大口朵頤包子,顯得甚是暢快。
少年一邊喫飯,嘴卻也並不停着,見他所講穆青雲似乎並不太感興趣,便忽然問起穆青雲來:“你是重慶下來的欽差大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