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雲一見,大喜道:“原來是汪站長,此言當真?”
汪世豪道:“是中統的人乾的,他們在跟蹤向老大父子時,被我們的人發現,便也悄悄進行了反跟蹤。頂點 23S.更新最快中統的人將向虎生關在一處隱蔽的房屋內,只留了一個人看守,我們的人便乘機把他救出來了,現在安全的地方,爲防止中統再生事端,向虎生暫不露面爲好。”
穆青雲對向俊華道:“汪站長是我們自己的人,絕不會騙我們,按計劃行事吧。”
向俊華點點頭,帶着那幾人走進人羣,向縣府大堂擠去。
穆青雲謝過汪世豪,也回到大堂,對方雲奇眨了幾下眼。方雲奇會意,放下心來。
果然不久,外面響起徹天喊聲:“冤枉!”
方雲奇急命帶進來,喊冤之人共有五人,上堂來欲下跪,被方雲奇止住。其中領頭一人手捧狀紙,道:“我等乃八面山人,因親屬被誣發動川湘公路白臘園暴動,現關在縣府大獄,請欽差大人爲我等作主。”
方雲奇命人接了狀紙,看完問道:“按你等狀中所訴,被收捕關押者共有三十二人,都是你等什麼樣的親屬?”
那人道:“有血親,也有表親,不一而足。”
吳文敏忽然道:“爾等受何人指使,前來混水摸魚!什麼親屬,什麼八面山人,分明就是羣英會匪幫,竟敢堂而皇之來縣府告狀喊冤,實屬蔑視國法!還請欽差大人先將他等拘捕,再細細拷問,必得真相。”
方雲奇道:“吳書記長稍安勿躁,不管他們是什麼人,我自會問個明白。”
吳文敏目示縣地方法院院長,院長看了看方雲奇,又看了看王虺,卻見王虺身後馬朝梁惡狠狠地盯着自己,只得清清嗓子,無奈地開口道:“方大人開堂審案,愛民如子,乃是我等學習的榜樣。但正所謂家有家規,國有國法,他等既是有冤,就該到縣地方法院申告,由法院據實審理。方大人越俎代庖,似乎於法無據吧。”
方雲奇冷笑道:“他們是否到你的縣地方法院告過狀、喊過冤?”
“這——”法院院長一時語塞,但在方雲奇凌厲的眼神逼視下,只得承認曾來申告過。
陳寒秋也向方雲奇證實,白臘園事件以來,確曾不斷有人到西陽專署申告,但因時隔太遠,而當時捕人又是軍隊所爲,移交地方時只有名單,並無犯罪證據,因此不知從何着手,而上面又要求對白臘園事件相關人犯必須從嚴懲處,專署審也不好審,放也不行,便只好拖了下來。
方雲奇道:“可還有當初移交人員名單?”
陳寒秋點頭道:“名單一直保管在專署,我已帶來。”將名單從包裏拿出,遞給方雲奇,又道,“當年在川東南捕人甚多,分別關押於各縣監獄,數欒江縣獄關人最多。”
方雲奇接過名單,看了一遍,對縣地方法院院長道:“既是有人來申告喊冤,你可曾受理審問?”
院長道:“剛纔陳專員已將原因說得明白,確實難以理問。”
方雲奇笑道:“既然你不能審問得明白,爲何阻止我審呢?”
院長漲紅了臉,看了一眼吳文敏,見他正斜睨着自己,好似鼓勵一樣,便壯了壯膽道:“在下並非阻止方長官問案,只是按民國法律規定,除開特別法庭和軍事法庭,所有民刑案件均應由法院據實審理,依法判決。”
方雲奇哈哈大笑,笑得院長不知所措,只得惶恐地看着他。方雲奇取出一份文件,命穆青雲當衆宣讀——
茲據最高法院通知,授予軍委會特使方雲奇按需主持審理川東南各類案件之權,各縣地方法院協理。四川省高等法院。
方雲奇問道:“院長大人要不要驗一驗真假呀?”
院長一頭冷汗,連道:“不敢不敢,在下無知,冒犯大人,還望海涵!”
方雲奇看吳文敏,見他神情有些焉,突然又用手掌猛拍了一下桌子,嚇得他一激凌,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方雲奇心中頗覺解氣,馬朝梁卻將目光恨恨地投過來。方雲奇臉一沉,雙眼向刀子一樣橫向他,逼得他不得不低下頭去。
方雲奇哼了一聲,本打算再拍下桌子,卻看見陳寒秋正盯着他的手掌,似乎有點懼怕那震耳的響聲,便收手小聲笑道:“陳專員勿疑,我不再拍就是了。”
陳寒秋不自然地笑笑,亦小聲道:“方長官只要不嫌手疼,儘管拍好了。”
方雲奇對法院院長道:“你既說因時隔久遠,難以審問,我且問你,現縣獄中關押白臘園事件人犯多少啊?”
院長答道:“六十七人。”
“你肯定?”方雲奇問道。
院長道:“有案卷在此,記載得很清楚。大人要是不信,可問警察局長。”
方雲奇又問警察局長,亦答六十七人。
方雲奇拿起陳寒秋提供的名單,厲聲道:“根據軍隊當年移交名單,欒江縣獄應是一百一十九人,既然沒審,那還有五十二人哪去了?”
院長愣住了,無法作答。
吳文敏陰陰答道:“有人交保釋出獄,有人暴死獄中。”
方雲奇笑道:“看來吳書記長對獄訟也很關心嘛,知道得這麼清楚。”
吳文敏乾笑道:“承蒙方長官誇獎,在下不過略知一二而已。”
方雲奇道:“恐怕不止一二吧,縣商會冉老兒不識好歹,才交三千大洋就想救他侄兒的命,未免太過天真了吧。”
吳文敏聞言大驚失色,不覺與馬朝梁對視一眼。
方雲奇高聲道:“你不用看你外甥,不是他告訴我的。”
吳文敏臉上神色極不自然,勉力笑道:“方長官真會開玩笑。”
馬朝梁想往外走,剛一移步,卻見穆青雲攔住去路,只得作罷。
方雲奇又轉問法院院長:“吳書記長好象的確是不太清楚,還是請院長大人說一說吧。”
院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半天囁嚅難言,忽道:“你問王縣長吧。”
王虺一驚,罵道:“你少亂咬人,審案是你法院的事,跟我縣政府有什麼關係,我如何得知。”
方雲奇一語雙關:“王縣長可能的確知之不多,馬祕書,你說呢?”
馬朝梁慌應道:“也——許,我一個縣府祕書,哪裏知道這些事。”
吳文敏警惕地看了一下方雲奇,神情緊張,對馬朝梁微微搖搖頭,甥舅二人心有默契,便一起噤聲,無論方雲奇如何挑逗,不再發一言。
方雲奇並不放棄,佯對院長道:“我給你提個醒吧,是不是爲了殺一儆百,還提出去槍斃了一批呀?”
院長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誰也弄不清他到底是搖頭還是點頭。
方雲奇突然又一拍桌子,喝道:“身爲地方法院院長,對於人犯去向都弄不清楚,還支支唔唔搪塞上差,不是飯桶就是蠹蟲,如今國難當頭,正是黨國生死存亡之秋,要你等庸官惡吏何用。來人啦,拿下!”
穆青雲衝警察局長一揮手,局長愣了一下神,看吳文敏,見他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只得帶兩名警察上前將法院院長拿下。
方雲奇道:“先收監羈押,明日接着審。”
方雲奇退堂,請陳寒秋後堂歇息。王虺也顧不得馬朝梁了,急急跟了進去,給陳專員安排住處。
馬朝梁也顧不得他,混入人羣,往吳文敏家去了。
穆青雲送向俊華等人出縣府,向虎生正在門外等候。向俊華驚喜交加,衝穆青雲抱拳道:“多謝穆大人。”
穆青雲囑其明日早來,便進縣府去了。
見堂上動了真格,將法院院長抓了起來,在外圍觀的人羣沸騰了,議論紛紛,都說這欽差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這下冤屈的老百姓可有盼了。很多前來觀望的有冤人也放下心來,暗中打定主意來日舉狀喊冤。
穆青雲來到方雲奇屋中,見他正與陳寒秋坐在那裏說話,便向他講了向虎生被綁架及獲救之事。
方雲奇恍然道:“怪不得在堂上我見吳文敏一副勝卷在握的樣子,原來早有詭計。多虧了汪站長,要不今天可真不知怎麼下臺哦。”
穆青雲道:“今天到是對付過去了,只是他們會不會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我擔心他們是否會對法院院長下手。”
方雲奇點頭道:“我也正在擔憂這事。”
正說着,一個人從外面進來,方雲奇一見大喜道:“哈哈,你回來得正好。”
來人乃是歐寶峯,他奉方雲奇之命送巡視組回重慶後返回。他似有話要對方雲奇講,見陳寒秋在座,便壓下話頭。陳寒秋見此知趣地起身告辭了。
歐寶峯道:“我已將所有人員從水路安全送回重慶,受傷的工程師也已入院治療,沒有大礙。我回重慶剛安頓好相關事務,戴局長就派人將我接到他辦公室,詳細聽取了我的彙報。戴局長很關心欒江這邊之事,問你是否還需要人手,若有需要,他可再從重慶派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