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是細碎的聊天聲, 司徒媽媽講一些東家長西家短的事,或者說說司徒的幾個弟弟妹妹們的近況。
“你三姨的大兒子最近交了個小女朋友。”司徒媽媽給殷晟夾了一隻滷雞腿, 笑眯眯道:“那甜膩的嘖嘖嘖,所以說現在的小孩真是早熟。”
司徒笑道:“三姨沒揍死他?”
“揍什麼呀?”司徒媽媽挑眉, “你三姨可喜歡那女孩兒了,聽說是副班長,成績好人又有禮貌。”
殷晟想起來了,是三姨那個有一臉文曲星面向的孩子。
“才上初一吧。”殷晟算着時間,“這就有女朋友了……”
司徒媽媽笑:“快吧?現在的小孩子跟我們那時候不一樣啦,什麼在桌上畫三八線,男女有別, 現在用你們的話說那都是浮雲。”
殷晟的緊張感漸漸撒去, 笑容慢慢爬到臉上。司徒偷偷斜眼看他,見那側臉逐漸變得柔和而溫柔,他的心也像被熱水泡軟了一般,滿溢出來的盡是溫情。
司徒爸爸慢條斯理的喫飯, 早就習慣了飯桌上老婆的嘮叨聲, 他時不時看看客廳正在放新聞的電視,筷子剛夾住幾根菠菜,下面的腿被老婆撞了撞。
他狐疑的回頭,見老婆拿碗遮着臉,眼神示意他看對面。
就見司徒正殷勤的跟殷晟夾菜,那張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容。殷晟有些彆扭的接了,斜眼看他, 又不情不願的也回夾了只皮蛋給他。
司徒挪了挪屁股,腆着臉湊過去直接就着筷子咬。殷晟臉唰的紅起來,眼睛忍不住朝他們看來,司徒爸爸速度極快的別開了眼光,一臉嚴肅的看着電視。
司徒媽媽也當什麼都沒看見,哼着小曲將一小坨肉丟給眼巴巴蹲在椅子邊的大黃。
明明好像沒什麼殷晟臉卻是更紅了。
喫過午飯,四人又在客廳聊了會兒天。司徒媽媽終於是忍不住道:“以後有什麼事,跟家裏說一聲。”
司徒點頭應了聲是,司徒媽媽卻是白了他一眼,“又沒跟你說。”
殷晟一愣,抬起頭來,見司徒媽媽笑眯眯看他,“有什麼事都跟家裏說,知道嗎?別客氣。”
家……
殷晟下意識點了頭,總覺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有些僵硬道:“我……我會護着司徒的。”
司徒撲哧一下笑起來,一手揉了揉男人的頭髮:“是我護着你。”
司徒媽媽捂着嘴兀自笑起來,隨後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哎呀都這個時間了,你們還有公事要忙吧?”
司徒也站起來,“我們這就回去了。”
“有空就回來看看。”司徒媽媽送到門口,“老是在外面喫些亂七八糟的對身體不好。”
殷晟突然心虛起來,腦袋裏浮現的盡是一大早司徒就親手送來的各種美味營養早餐。但他自己往往只是隨便喝點牛奶喫塊麪包。
他是不是……該收斂點……
兩人告別長輩下樓進了車裏,司徒心情很好,哼着小曲。殷晟則是看着前方的路發呆,不然……回去買幾本做菜的書看看?
兩人各懷心思,車子還沒開出小鎮,突然一個人影從巷子裏鑽了出來。
這一下可把司徒嚇了一跳,還好車速本來就不快。一腳剎車到底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柏油馬路上硬生生擦出剎車的黑色痕跡,司徒解了安全帶下車繞到前面:“喂!”
只是他剛開口,聲音便卡住了,殷晟狐疑的從車窗探出頭,“司徒?沒事嗎?”
他確定雖然剛纔危險,但肯定沒撞到人。
“二愣子?”司徒的聲音微微有些詫異,“你怎麼在這裏?”
二愣子這個名字,殷晟覺得有些耳熟。想了想,突然想起是過年時司徒要去相親的王小芳提到過的名字。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金大鐘是誰,或者說是,想不起來金大鐘是誰。而司徒則是在聽到金大鐘的名字後面色就微微變了。
殷晟也下了車,小鎮上的人互相都是認識的,看到這裏好像有什麼事,都跑過來湊熱鬧圍觀。
“司徒伯?”有人認出司徒來,“你是司徒家那個當警察的兒子吧,哎呀,好久不見啊!”
又有人驚道:“二愣子?你怎麼在這裏?你不是在a市上班麼?”
那二愣子的名聲顯然不如司徒伯響亮,那人說他時,眉頭都是緊皺的。
被叫做二愣子的男人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了看司徒柏:“警察……”
他似乎很討厭警察,眼裏閃過十分明顯的鄙視和敵意。
“誒!”
司徒抓住要走的男人,眼裏有警告的神色,“你剛纔怎麼回事,故意的?”
二愣子撇嘴,“只是看一輛陌生牌照的車,所以想敲點竹槓。”
旁邊人頓時倒抽一口氣,有人氣憤道:“三歲看老!你一輩子都是個混賬東西!”
那男人轉頭惡狠狠瞪住說話那人,“牙歪嘴你再放屁!小心那天半夜走路被裝了麻袋丟泥坑去!”
司徒眼裏怒色一閃,一把扭住二愣子的手反剪到背後。
“跟我走一趟!”
殷晟在他有動作時已經幫忙把後車門打開了,司徒拿出手銬將人銬了,直接踹進車裏。
“帥!”
有小孩子捂着嘴一臉崇拜的看着司徒柏。
也有人擔心道,“司徒啊……二愣子家最近麻煩事也多,看在老鄉份上……”
司徒回頭坐進駕駛位裏,隔着半開的車窗和那人道:“我有分寸的阿伯,放心吧。”
說完,升起車窗一踩油門往前去了。
二愣子被銬在後座位上還一臉的惡狠狠,他也是混混裏的老油條了,對着警察絲毫沒有懼怕的意思。
“警官,我是犯了什麼法了?”
“涉嫌敲詐,恐嚇,威脅。”司徒面無表情道。
二愣子兇道:“有什麼證據?!”
“證據?”司徒嘲道,“我看見了,我聽見了。”
二愣子傻了,“證據呢?這是證據?”
“我就是證據。”司徒從後視鏡看他,那雙平日裏蓄滿了笑意的眼睛此時凌厲如猛虎,“你再多說一句,我還能告你襲警。”
“襲……”二愣子動了動喉嚨,“你不講道理!”
“跟犯罪分子講道理?”司徒道,“你以前做過什麼我可是清清楚楚。”
二愣子還想說什麼,殷晟突然伸手甩了張黃符過去,那黃符啪的一下貼在男人臉上,男人頓時說不出話,也無法動彈。
他驚恐的瞪大眼,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殷晟打了個哈欠,“別吵,我要睡覺。”
三人回了警局,殷晟收回黃符,司徒將慘白了一張臉的二愣子丟進了辦公室。
門從裏面反鎖,司徒也不跟他廢話,直接道:“說吧,想坐幾年。”
“啊?”
“四年、五年、八年、十年。”司徒往椅子上一坐,架起腿看他,“隨便給你背個黑鍋你屁也放不出來。”
男人驚恐道,“我……我哪裏惹到你了?”
“哪裏都惹到了。”司徒冷笑,“我最討厭你這種仗勢欺人,以爲自己長了雙翅膀可以飛上天的人。”
男人被司徒冷厲的語氣嚇的肩膀一縮,“我……我認錯!”
司徒往椅子裏一靠。
“我、我以後再也不犯了!”
司徒轉了轉手裏的筆,“你去年進的金龍公司?”
二愣子不知道這話題怎麼跳躍幅度如此大,他吞了口唾沫,“是、是……”
“做什麼的?”
“啊?”
“在裏面做什麼的。”
“打、打雜的而已……”二愣子轉着眼珠子,看樣子一副賊兮兮的模樣,“你們……你們想套話?”
司徒腳後跟往桌上一放,咚的一聲。
二愣子嚇得差點蹦起來。
“我問你答,哪兒那麼多話?”
“你問你問!”
“打什麼雜?”
“就打雜……”二愣子搓着手指道,“幫忙送文件,打掃辦公室……所有的雜活。”
“見過金大鐘嗎?”
“呃……”二愣子一頓,司徒手裏轉着的筆也一停。
二愣子簡直快哭了,只覺得司徒那氣勢強的讓人喘不過氣,旁邊靠在沙發上的清秀男人雖然不說話,那莫名的陰森氣場卻讓人心裏發抖。
“見、見過。”
“什麼情況下?爲什麼見面?”司徒眯起眼。
“一次他來分公司視察……我在掃地……”二愣子回憶着道:“他嫌地不夠乾淨,我剛好在附近。”
當時他被主管叫去罵了一頓,他聽都懶得聽,站在那裏吊兒郎當的。金大鐘卻是注意到了他。
“後來金老闆讓我去他辦公室。”
“然後呢?”司徒將腿放了下來,嚴肅的看着他。
“問了我一些情況,家裏情況,生活經歷……然後問我想不想升職賺大錢。”
二愣子舔了舔嘴脣,“我說我當然想啊,做夢都想當有錢人,金老闆就笑了。”
“笑?”
“他說當有錢人是所有人的夢想,但有的人不敢說出來覺得俗,有的人敢說出來,卻做不到,所以只當玩笑說;有的人不說,卻是比誰都有野心,有的人既有能力又有野心,那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殷晟聽的皺眉,“他覺得自己就是有天賦的人?能說到又做到?”
“這個他沒說。”二愣子搖頭,“他只是問我,我是哪種人。”
司徒看他,“你怎麼說?”
“我說我應該是敢說但是做不到的人吧。然後金老闆就點頭,說自我定位很重要。既然看得清自己要什麼,事情就好辦了。”
司徒卻是奇怪,“那你怎麼在鎮裏?”
按道理說,金大鐘該是看上他當手下了纔對吧?
“因爲他讓我去做的事不太……”二愣子搖頭晃腦一陣,“總之我不想幹。”
“有錢也不想幹?!”司徒驚訝。
二愣子頓了頓,慢慢道,“半年前,他讓我跟一個姓佟的人去接一批貨。我一開始以爲是走私販毒,後來發現事情不對。姓佟的那傢伙爲人也很奇怪,又不多說一句話,整個人陰森森的。之後我發現他們是在運……”
他壓低聲音,說的十分小聲:“運的都是死人。”
司徒一皺眉,殷晟也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很奇怪吧?”二愣子聳肩,“從國外運死人?這我從來沒聽過,況且這東西能賺錢?”
他抬手抹了把臉,繼續道:“後來那批貨出了問題,那個姓佟的和運貨的人忙得不可開交,後來好像打起來了,我趁機掉進水裏裝自己死了。”
他攤手,“我在其他城市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確定風頭過了最近纔回鎮上。”
司徒和殷晟對視一眼,不知道二愣子這算是幸運還是倒黴。
他抬手打了個電話,辦公室外有人進來。
“把這小子放拘留室裏,喫的喝的給他備着,但是不能放出來。”
“是。”
來人將二愣子押出去,二愣子還叫:“喂!你要關我?!”
司徒冷冷看他,“相信我,要是被金大鐘的眼線發現你還活着,你的命就不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