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郡的漢軍經一天激戰,總算勉強守住了城池。可是戰後統計出來的傷亡數字卻讓張楊文聘大喫一驚。今日一戰城內守軍傷亡過半,能戰之士不足萬人。
臨時武裝起來的百姓,戰鬥力果然不如人意。雖然鮮卑人的損失也同樣慘重,可人家有十多萬人馬,就是三換一也值!實力差距越大,奇策的作用就越來越小。
情勢危急,張楊立即召集諸將商議,最後決定再堅守一天,明晚就趁夜撤離去和閻柔軍會合。張楊也是沒辦法了,雖然目前還有萬餘守軍可用,但真正的兵丁已不足五百。
文聘聽了張楊的打算後,苦笑着搖了搖頭:“刺史大人,按路程計算,恐怕先前撤退的百姓還未到達箕陵。若明晚我軍撤離,鮮卑人定會趁勝追擊,到時就麻煩了。”
先前文聘向閻柔請命來雲中時,本是打算率本部兵馬和魁頭打游擊的,但他錯估了形勢,人家魁頭壓根兒就沒把他放在眼裏,人家的目的很明確,此來幷州只爲求財。
文聘的擔憂絲毫不差,張楊也覺得先前的安排有些不妥,於是焦慮地詢問道:“諸位再想想法子吧,看有什麼辦法能多拖幾日,也好讓百姓安全轉移!”
廳內衆將聞言都默不作聲,都在認真思索着阻敵的辦法。現在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了,而大夥兒也都將個人生死置之腦後,眼下行動的重中之重是如何爭取更多的時間。
文聘自然也在努力地想着法子,突然他靈光一現,想起在幽州學習兵法韜略時,曾聽宇信講過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棄城後可用火計殺傷敵人的典例。眼下的情形不就是危在旦夕了麼,何不借用此良計?
文聘暗自謀劃一番後,起身建議道:“刺史大人,聘有一計或可拖住敵人些許時日。”
張楊此刻正爲怎麼拖延時間而犯愁,聞聽文聘已有妙計,當下大喜道:“將軍有何妙計,快快道來!”
文聘可沒張楊那麼高興,此計屬於“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之策。但眼下若不行此計策,恐城池也難保全:“刺史大人,此計能行與否聘不敢保證,可一旦成功必能拖住敵人,只是咱們的代價也有點大。”
張楊聽後不以爲然地搖了搖頭,心想老子連命都豁出了,還有什麼好留唸的:“將軍不必在意,此時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有辦法總比在這兒乾等強,咱們必須試一試。”
文聘見張楊如此說了,自然也點頭表示認可,當下說出了他的想法。反正,張楊是幷州刺史,他都同意燒城,自己一個外來將還怕個啥?
次日,鮮卑單于魁頭果然又對雲中郡發動了一次強攻,而且他還親自到陣前督戰。這讓原本有些怯戰的鮮卑士兵不敢有絲毫懈怠,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向已經不堪一擊的雲中城池發起亡命式衝鋒。
魁頭也是下了血本,爲了打破雲中郡的城防,竟然發瘋似的將鮮卑騎射部隊派到城牆下與守軍定點對射,直接支援大軍攻城。
張楊和文聘也被魁頭的這一壯舉嚇了一跳,這魁頭也太狠了吧!要知道訓練一名騎兵的費用約是一名步兵的五倍,把騎兵拿來這麼消耗也只有財大氣粗的魁頭做得出來,但不得不說,這招確實兇狠有效。
爲了激勵漢軍士氣,張楊今個兒也披堅執銳地上城作戰。文聘作爲守城大將,更是身先士卒,堅持在城牆邊戰鬥,以致於半天下來身上創傷多達十餘處。
守城的漢軍看到己方將領如此英勇,也更加賣力地殺敵,始終沒讓鮮卑士卒攻上城來。雙方都在堅持,都在消耗,就看哪一方的意志力更強。在這個節骨眼上,哪方先鬆懈下來哪方就輸了,而輸的代價就是死亡!
雙方在雲中城邊從上午一直打到太陽落山,因爲漢軍的奮力血戰,鮮卑大軍還是未能攻破城池,不過這一戰已經耗盡了城內的可戰之兵。
望着緩緩退卻的鮮卑大軍,張楊輕聲問道:“一切都準備好了嗎?”
文聘此時就在張楊身後,今天的守城戰,他只參加了上午的戰鬥,下午便下城去佈置引火之物。如今聽到張楊詢問,當即點頭回答道:“稟刺史大人,一切準備妥當,咱們隨時可以撤離。”
一將功成萬骨枯,此言不虛!張楊望着牆角處擠滿的傷兵,不禁苦笑一聲:“你帶上傷兵先撤吧,我隨後就到。”
果然是好太守,衝鋒在前,跑路在後!如果大漢天子要評選最佳刺史獎的話,張楊絕對當之無愧。
文聘也不出言反對,他知道雲中郡是沒法再守了,而且再過不久這座城池就將化爲灰燼,這讓作爲幷州刺史的張楊多多少少會有些痛心。
事實上,張楊選擇留下來斷後也正是想多看看幾眼雲中郡,因爲這座城池對他人生觀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這裏的人們讓他明白了一點,這天下最重要的是百姓,而不是什麼皇帝的威信。
當晚亥時,雲中郡南城門悄悄打開,一軍士兵匆匆忙忙地出城往南邊退去。藉着昏暗的月光可以看到這支部隊沒有攜帶多少輜重,但卻有不少的傷員。爲首的一員大將不時低聲提醒道:“加快腳步,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在天亮前趕到沙陵。”
子時,雲中郡城北突然起火,飽受戰禍摧殘的北城門抵擋不住烈火的煅燒,在一聲巨響過後轟然倒塌了。
雲中郡內突起大火,自然引起了鮮卑哨騎的注意。一個時辰後,鮮卑大軍在魁頭的帶領下進入了雲中郡縣城。
一番清查下來,當魁頭得報城中堆滿了糧草,卻無一兵一卒的消息後,不由得疑惑起來,難道這是漢人設下的詭計?不對啊,雲中郡只有兩三萬漢軍,這幾日在我鮮卑大軍的猛烈進攻下應該剩不了多少纔對。哈哈,他們一定是怕城破後被殺,所以趁夜逃離了,情急之下連糧草也顧不上帶,嗯,一定是這樣。
魁頭越想越覺得有理,應該是漢軍害怕自己報復,所以才慌忙棄城逃跑。拿下雲中,魁頭欣喜若狂,這可是他親自指揮下奪得的第一座城池。得意無比的魁頭當即下令大軍入城休息,也好享受一下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果實。
此刻的魁頭格外地感到有面子,雖說在雲中城下停滯不前了半個多月,但總體來說西路大軍的進展還是滿順利的,至少比起在幽州邊境上徘徊的軻比能部要好得多。
魁頭對眼下取得的成績還是很滿意的,如此一來,只等戰事結束,他就可以回到草原上大肆宣傳了“偉大的魁頭單于並不像你們想像中的那麼無能,他和前任單于一樣驍勇善戰”。
魁頭的先鋒將軍葛木多也許覺得之前太丟臉了,如今見漢軍竟然害怕得落荒而逃,便想去追擊漢軍立些戰功,順便再報下私仇。
打定主意的葛木多出列請求道:“英明的單于,卑劣的漢人趁夜棄城而逃,末將料想他們現在還沒走遠,請單于准許末將帶兵前去追擊。”
魁頭還是很看好葛木多的,雖然這員大將笨了點,但貴在忠心。既然葛木多願意不辭辛勞,加上魁頭也覺得此時正是追擊漢軍的大好時機,於是便同意了他的提議。
葛木多大概是覺得勝券在握,當即誇下海口:“尊敬的單于,末將此去定斬下那張楊的首級。諸位將軍請在此稍歇,本將去去就回!”
“葛將軍果真是我族的勇士,如此,本單于就在此靜候佳音了。”魁頭對葛木多一番提勁的話相當欣賞,這纔是我大鮮卑勇士應該有的氣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