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筆打來電話,"左學怎麼樣,還聽話吧?"
張說苦笑,"我媽都把他當成親孫子了。"剛纔還神神祕祕地來試探他當年是不是做了什麼"錯事"。鍾筆聽他這麼一說,有些急了,"哦,那你怎麼說?"她可沒想到這一層。
"沒事,隨他們怎麼想。"就這麼不清不楚的也挺好。因爲左學,老人家對鍾筆的態度改觀不少,有一次老爺子甚至摸着鬍子說:"能教出這麼聰明伶俐的孩子,母親應該也差不到哪裏去。"
鍾筆悶笑,"到時候追究起來,可不關我的事。"又問,"這幾天你在上海都做什麼了?"
"也沒什麼,見了些親戚朋友,帶左學各處逛了逛,明天我就回去了。"
"這麼快?難得回家,你就多住幾天,反正你是老闆。"若是連這點兒自由都沒有,還當什麼老闆?
"不了,有點兒吵..."頓了頓,他又說,"我昨晚夢見你了。"
鍾筆喫喫笑起來,一定不會是好事。
倆人又聊了一些廢話,這才掛了電話。
睡覺前,張母埋怨張父,"人家說得沒錯,兒子都是給別人生的。回來三天,一到晚上,電話就不離手。平時一兩個月才往家裏打一次電話,通話沒有超過十分鐘的。"
張父在牀上翻了個身,"兒大不由娘。"鼾聲跟着響起。老人家熬不得夜,一到點就犯困。
張母憤憤不平,罵道:"有了媳婦忘了娘!"
天氣逐漸轉涼,路邊的銀杏葉子似乎一夜間就染成金黃色。就在這秋高氣爽的季節,鍾筆和張說收到一張喜帖。
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定上面的名字沒有寫錯,嘖嘖嘆道:"瞧人家這速度,不過是去了一趟泰國,回來連婚都結了。"
張說說:"他們這叫破鏡重圓,可喜可賀。"
魏建平和小薇能再次走到一起,鍾筆很爲他們高興,"喜酒去喝,不過紅包是不給的。說起來,我還是他們的媒人呢,應該給我紅包纔是。"
他們的婚禮定在九月初九重陽節那天。
左學去給他們當花童,穿着小西裝,打領結,兩腮塗得鮮紅,像兩瓣紅蘋果。他對着鏡子很不樂意。
去的朋友取笑新郎新娘,"你們結婚,離婚,再結婚,跟過家家酒似的。"
魏建平笑,"哪裏,哪裏,上次的婚禮太潦草了,這次重辦。"衆人聽了哈哈大笑,都點頭,"不錯,重辦,重辦。"有人笑道:"這叫緣去緣又回。非得經歷這麼一些波折,才能白頭偕老。"
呵,緣去緣又回。
鍾筆去化妝間看新娘子。小薇含羞帶怯,眉眼含春,多了幾分女人味。鍾筆打趣說:"恭喜你們夫妻破鏡重圓,和好如初——只不過這謝媒錢是不是..."撮起兩指,做了個點錢的動作。
小薇從簸箕裏揀出一個繫着綵帶的紅包,"喏,早有準備。"鍾筆摸了摸,厚厚的一沓,立即眉開眼笑,"哎呀,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在小薇身邊坐下,拍着她的肩膀說,"想通了就好,管別人怎麼說呢,自己的幸福最重要。"
"以前拉不下面子,總覺得好馬不喫回頭草。現在明白了,日子是自己在過,別人不過是看熱鬧。年輕的時候總是太任性,總以爲有更好的,橫衝直撞,喫過苦、受過騙才發現,最好的早已錯過。"小薇的感嘆裏多了幾分滄桑。人總是要走一些彎路,纔會明白某些道理。
鍾筆拍着她的肩安慰道:"不要緊,幸好還不晚,一切重新開始。"沒有誰生而知之,我們總是自以爲是,自作聰明,喫一塹長一智,碰過撞過才知道痛,痛過以後才能幡然醒悟。這些彎路我們沒有白走,它可以讓我們更清楚地認識到真正的幸福在哪裏,然後牢牢抓住,不再三心二意,不再猶豫不定。
小薇笑着點頭,"只有傻過,纔會變聰明。我們自詡爲天才,哪知到頭來機關算盡,聰明反被聰明誤,人還是傻一點兒好。"不知想起什麼,抿嘴一笑,"呵呵,傻人有傻福。"頓了頓又說,"那麼你呢?你跟張說之間的故事都可以編成一部電視劇了,情節跌宕起伏,形勢峯迴路轉,令人可羨可嘆。什麼時候喝你們的喜酒?"
鍾筆低頭笑,沒有搭腔,她的意志動搖了。看着眼前火紅的喜字,她不由得想,結婚其實不是一件壞事。人們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其實大家都忘了,婚姻還是幸福的殿堂。我們總是人雲亦雲,而忘了事情的本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