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玉一句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韋驪娟笑得最爲厲害,前俯後仰,嘴巴都快要發僵。
好半天才停下,樂呵呵地說:“二玉你別開玩笑了,人家洛克好歹是個老師,工資肯定不會低,以後怎麼都不會過苦日子。”
對於洛克與林二玉之間的事情,韋驪娟並不反對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爲洛克的職業。
教師這種職業最爲體面。
以前在農村裏,下地幹活的莊稼漢們瞧見小學裏的老師,都得乖乖打招呼問好呢,那些遊手好閒的二流子,找誰麻煩也不會找學校老師的麻煩,不然要被大家吐唾沫星子。
農村裏窮,老師們的工資並不高,但大傢伙還是很羨慕,不用受風吹日曬,只在教室裏講講課,一個月拿到的薪資也不比累死累活的莊稼漢少多少。
何況教師這種職業很穩定, 不像種地, 有個天旱水災,一年全白乾。
聽說老師們退休後還有退休工資,到了年齡之後,拿着退休工資過生活,也不用給兒女們造成什麼負擔與壓力。
嘖嘖,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待遇呢。
而且洛克是市區少年班的老師,工資再怎麼着也應該比農村裏那些老師的工資高多了吧,人家還是外教呢,說不定比一般的教師工資更高!
思及此,韋驪娟一時來了興致,“二玉啊,你知道洛克老師的工資嗎?”
“我怎麼會知道。”她和洛克還沒熟悉到可以聊工資的地步。
聞言,韋驪娟忍不住笑起來,“你瞧瞧你們,都快要訂婚了,對互相什麼都不太瞭解,我看你們真得找個時間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你至少得問問洛克家裏的情況吧,他父母都是做什麼的,家裏有沒有兄弟姐妹,兄弟姐妹又是做什麼的,老家在哪裏......這些你現在統統不知道呢!”
不過洛克能夠去學校當老師,家裏的家風一定很正,說不定父母都是讀書人。
而且洛克老師的人品有目共睹,韋驪娟私心裏認爲他的家庭方面應該問題不大。
現下最大問題是以後兩人到底準備在哪裏過日子。
“二玉,有個事情我不得不提,你和洛克老師走到一起,我心裏沒什麼意見,雖說洛克老師的經濟條件可能並不如寧經理那樣好,但他勝在有份體面的工作。”
“我猜測他的工資也足夠養活一家子,經濟方面我倒是不擔心,況且洛克老師的人品好,以後待你也會很好,這方面我也不操心,我擔憂的是......”
韋驪娟頓了頓,重重嘆息一聲,“他畢竟是個外國人。”
老話講,落葉歸根。
現在洛克老師在市區教書,但洛克老師不可能一輩子在市區教書,他遲早得返回自己的故鄉。
到那個時候,二玉怎麼辦?
“二玉啊,你和洛克要走到一起,就必須面臨這個問題。”
“要麼,你看看洛克願不願意永遠留在這裏生活,要麼,你就要做好去國外生活的準備。
在鄉下,一個姑娘從村裏嫁到鎮上,那都屬於遠嫁。二玉要是從國內嫁到國外去,這麼遠的距離,一旦分開,恐怕這輩子都沒什麼見面的機會。
那無疑是和孃家斷了關係。
韋驪娟對此深有體會,她從鄉下嫁到城裏,也有好一陣子不曾回孃家,不是她不願意,只是事事耽擱,路途遙遠,跑一趟真的不太容易。
以後二玉若是去了國外,大概難再一見,只能時常電話聯繫了吧。
不對,打去國外的長途電話也挺貴的,恐怕連時常電話聯繫都做不到呢!
想到日後不可避免的分別,韋驪娟神色不禁暗下來。
瞧出韋驪娟面上的轉變,林玉勸慰:“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大嫂,你不是進來學英語的麼,你到底誠心不誠心哦。”
“誠心,當然誠心!”韋驪娟收斂情緒,跟着林二玉嘰裏呱啦開始讀字母。
26個字母才記熟,韋驪娟即將收拾行李離開。
她從港城回來,主要是爲林二玉與寧紹輝的婚事,現在婚事攪黃,二玉打算和洛克先訂婚,她安排完訂婚儀式後也該離開。
訂婚儀式很是簡單,只在家裏擺了一桌宴席。
林家沒有其他的親戚,洛克是個外國人,更加沒有親戚,二玉這邊請了廠裏幾位領導和蘇廠長光臨,洛克那邊請了鄭教授和羅主任參加。
再將鄉下的舅老爺領過來坐主席,簡簡單單喫過一頓飯。
一場訂婚宴也就這麼簡單辦了,依着林二玉的說法,規模不重要,只是個流程,算是過明路。
在家裏辦完宴席的幾天後,韋驪娟提着行李離開。
離開的時候私下裏拉着林二玉說了諸多悄悄話,林小堂沒聽見也能猜出,無非是關於二玉與洛克之後的事情。
送走大嫂,最近發生的一切也都落下帷幕。
林小堂的生活也步入正軌。
她的正軌生活,無非是在校學習。
眼瞅着一個學期即將結束,期末考要來臨,羅主任站在講臺上鄭重給大家強調:“還有不到一週的時間,這個學期就要結束,考試的排名對於大家而言不太重要,但卻是檢驗大家這個學期學習成果的最好方式,所以每個人務必要做到全力以赴,
聽明白了沒?”
“聽明白了!”
底下的學生整齊劃一的回答聽得羅主任心裏很是安慰,“好,很好,大家底氣十足,希望期末考的時候也是這種信心十足的模樣!”
給同學們打了一頓氣後,課間,羅主任單獨將林小堂叫出教室。
兩人站在走廊裏,羅主任壓低聲音,小聲告知:“中午喫飯後去我辦公室一趟。”
“有什麼事嗎,羅主任?”林小徑直問道。
羅主任再次將聲音放低,“去給寧志傑回個電話。”
林小堂:?
“他找我?”
林小堂有幾分意外,自從寧紹輝和她二姐斷了之後,寧家與林家再也沒有任何往來,怎麼寧志傑還要來找她?
“是啊,這小傢伙也不說是什麼事情,非得讓你接電話。”
現在學習任務緊,羅主任本不想將這件事告訴林小堂,轉念一想,瞞着也不太妥當,兜兜轉轉還是給林小堂送了信。
“我聽寧志傑的語氣,看起來他心情不太好,小堂啊,你倆要是有什麼恩怨,你別搭理他,不要爲這事影響了自己的學習。”
關於小堂二姐與洛克老師以及寧志傑小叔叔之間的事情,羅主任當時可是喫全了瓜,心裏一清二楚。
他怕這種大人之間的事情影響到小孩的學習,不免多叮囑林小堂兩句。
“知道了,謝謝羅主任。”
林小堂回過話,獨自走回座位。
摸不清寧志傑到底是爲什麼找自己,中午喫過午飯,林小堂很是積極地去往羅主任辦公室報道。
她回撥了電話,對面立即傳來寧志傑壓抑着的嗓音,“我問你個問題。”
敏銳地意識到對方心情並不好,林小堂直言:“你說。”
“那個女人,和顧雲是什麼關係?”
寧志傑口中的“那個女人”,無疑是指顧露,林小堂撈撈眉心想解釋,又聽得對面的寧志傑質問:“她是不是顧雲的二姐?”
林小堂:“......是。”
“我就知道!”
得到肯定回覆,寧志傑一顆懸着的心終於死了。
“該死的,這個女人竟然是顧雲的二姐!我討厭她!她不能和我小叔叔結婚,我討厭她,非常討厭她!”
寧志傑生氣之下控制不住音量,林小堂拿着話筒,只聽到對面傳來一陣尖聲的抱怨。
她下意識將話筒遠離自己耳朵,再靠近時,對面還在抱怨。
“我小叔叔根本就不喜歡她,我爺爺奶奶也不喜歡她,我爸爸媽媽也不喜歡她,我更加不喜歡她,她要是嫁給我小叔叔,那我要被氣死!”
“爲什麼不可以報警把她抓走?我看她根本就是個騙子!顧雲有這樣的姐姐,我看顧雲也好不到哪裏去!”
感情這傢伙是擱這兒吐槽顧露來了?
林小堂直言:“你打電話給我,就是爲了吐槽?”
一句話成功讓憤怒的寧志傑啞口。
他的確是想吐槽。
這些天家裏的氛圍很是壓抑。
他小叔叔不開心,爺爺奶奶也爲這事傷心,他爸媽叮囑他這陣子不要在家裏淘氣,家裏已經一團糟了,讓他儘量別添亂。
可是......家裏人心情不好,他心情也不好啊!
那天從林家回去,他就直接嚷出心中的想法,大聲宣揚不喜歡那個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女人,一定要小叔叔娶二玉阿姨。
誰知道這麼一嚷,小叔叔心情更加沉重,爸媽讓他不許在家談論這件事,他也找不到其他人可談論,只能來找林小堂。
“也不全是爲了吐槽,我是想問問,我小叔叔和二玉阿姨,還有可能嗎?”寧志傑的語氣中難得帶了一絲緊張。
這個傲慢的小屁孩,也會爲了這個問題而緊張。
林小堂一時有些感慨,心下不忍,給出的回答卻是無比冷酷:“大概是沒可能了,你不必存有這樣的希望。”
不管這問題出自寧志傑的真心,還是出自寧家人的試探,答案無論如何只有一種。
沒戲了。
“是嗎。”寧志傑失落地應了一聲,沉默好一陣子才重新開口,“那我能不能請你幫我辦件事?"
林小堂眉頭一挑,“你要請我幫你做什麼?先說好了,簡單的事情我願意做個舉手之勞,太難的事情你乾脆別開口。”
“也不是什麼難事,”寧志傑篤定地說,“我想讓你幫我給顧雲帶句話。”
給顧雲傳話?
聽起來的確不是什麼難事。
“什麼話?”
“我討厭她!”討厭顧家的所有人!
林小堂:?
“抱歉,這個不能幫你哦,你要想表達你的態度,你自個兒去給她講,讓我帶話是什麼意思嘛。”
這不是純純把人往火坑裏推麼。
顧雲聽了這句話,估計不會記恨寧志傑本人,倒是會記恨上傳話的她。
這種白白拉仇恨的事情,她纔不幹。
“可是我現在討厭她啊,討厭到連討厭她’這種話都不想親自跟她說!”寧志傑氣呼呼吼出心中想法。
林小堂:“......這就沒辦法了。”
被無情拒絕,寧志傑很是惱火,“你不幫我轉達,我現在也討厭你!”
啪??
對方要掛電話。
在電話被掛斷之前,林小堂及時對着話筒那邊回了一句:“那我也討厭你!”
剛跨進來的羅主任只聽到電話兩邊都吼着什麼“討厭你”之類的,他沒聽明白,追問:“你們在說些什麼呢?”
“沒什麼。”小孩子的置氣話而已。
“對了小堂,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羅主任趁勢將林小堂留下來。
林小堂在他對面坐下,一邊想着回家打探一下顧露現在那邊是什麼情況,一邊豎起耳邊聽羅主任交代的話。
“這個學期結束,下個學期咱們少年班要招下一批學生,到時候你作爲志願者,去接待一下。”
林小堂心裏想着事,毫不猶豫答應下來,“好。”
答應完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麼?做志願者接待下一屆同學?”
“對啊,你瞧你,性格最活潑,辦事也穩重,讓你去接待新學生,我心裏也放心。”羅主任一個勁地給林小堂戴高帽。
林小堂不喫這一套,“羅主任,我看是你沒能成功忽悠其他人吧。”
瞧瞧闕星闌,人家肯定不會答應去做什麼志願者。
喻子晉更不可能。
這種耽誤時間的活兒,只能交給她。
被揭穿心事的羅主任也不惱,笑呵呵地回她:“誰叫你之前是咱們班上的第一名呢,你站在那兒就是榜樣,榜樣懂不懂!”
林小堂:“......”
感情考第一名還給自己攬活了?
不過......下一批的學生這麼快就選好了嗎?
日子過得可真快啊。
一眨眼的工夫,她都已經混過一個學期。
這段時間發生太多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她都沒怎麼花時間在學習上,看來得好好看看書咯。
於是在期末考試的前兩天,林小堂像模像樣地複習了一遍。
考試考完之後,林小堂因爲掛念寧志傑那道電話,回家的時候忍不住向林二玉打探一番。
“二姐,顧露的事情,現在是怎麼處理了?”
顧露這段時間一直住在職工宿舍樓,和以前的狀態沒什麼兩樣,周圍鄰居的喫瓜心理比林小堂還嚴重,無數雙眼睛等着看後續呢。
可惜沒一個人知道後續情況。
瞧見顧露並沒從職工宿舍樓搬出去,衆人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啊,顧露沒被寧家接走?"
“瞎,這不纔沒到一個月嘛,人家或許有其他的打算,再等等看吧。”
“我看也不必等了,這寧家分明是沒瞧上顧露,也是,換我我也瞧不上,未婚先孕是件什麼很光彩的事情麼,現在宣揚得人盡皆知,娶了這個媳婦回家,肯定是要被人詬病的,寧經理好歹是個有頭臉的人物,肯定不會這麼幹。”
“那不要自己的孩子就不會被人詬病了?顧露敢這麼宣揚,肚子裏的娃肯定是寧經理的無疑了,寧經理要是真不要這個娃,這名聲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那你們說,有沒有可能寧家對顧露肚子的娃並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所以纔沒有輕易把顧露接進門?”
“我聽說寧經理的父母挑兒媳婦也沒別的什麼要求,只一點,要家風正,顧露做出這種事情來,哪一點都和家風正沒什麼關係,我看是寧經理的父母不同意吧。”
“那就難怪了,你瞧這事弄的,現在也不知道顧露準備怎麼辦。”
“能怎麼辦,敢做就要敢擔,自己種的因,就得承受這種果。
周圍鄰居雖說議論紛紛,卻沒一個知道具體情況,林小堂從周圍人口中打聽不出什麼,只得來問自家二姐。
她有預感,她家二姐知道後續情況。
果不其然,林二玉開口道:“寧家人預備讓顧露先養胎生下孩子,等孩子生下來再作其他打算,至於現在,該幹嘛幹嘛。”
好傢伙,寧家這樣的舉動,分明是不信任顧露嘛。
哪怕寧紹輝沒有和林二玉在一起,看這形勢,好像也不預備和顧露在一起。
顧露不得被氣死?
林小堂忍不住提醒,“二姐,你是不是要注意一點?”
“我注意什麼?”林二玉不解。
“我總覺得顧露最後要是沒能如願以償,一定會把這筆賬算到你身上。”
顧家人都挺偏執,顧雲是這樣,顧露也是這樣,還是防着一點比較好。
到最後若是顧露沒嫁進寧家,也不知道顧露會不會發瘋來報復林二玉。
“算賬算到我身上?”林二玉冷笑,“除非她不想活了,準備和我同歸於盡,不然硬碰硬對她沒什麼好處。”
這事她都沒找顧露算賬呢,是顧露先出爛招攬壞她和寧紹輝的好事,最後沒能如願,顧露反而來找她麻煩?
呵。
真有這個時刻,那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
心裏這樣想着,林玉卻不得不將小妹的提醒放在心上。
這話也沒錯,顧露付出這麼多,最後真沒嫁進寧家,恐怕怨氣比鬼都大,到時候真幹出點什麼過激的行爲也不稀奇。
看來她還得時不時關注一下顧露的狀態,免得顧露最後走進死衚衕,牽連到她。
“放心吧,我也會注意一點。”
林玉話音剛落,外面門鈴響起。
她以爲是洛克過來,跑過去拉開大門,門外不是洛克,蘇曜文好端端站在她面前。
林二玉笑呵呵地望向房間方向,“小妹,找你的!”
轉頭又對蘇曜文道:“小堂在房間呢,你直接去找她吧。”
蘇曜文問候過後,走到房間時,林小堂正要迎出來。
瞧見來人,林小堂很是意外。
一般而言,都是她先去找蘇曜文,很少見蘇曜文主動來家裏找她。
這次主動過來,怕是有事。
“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好消息要分享?”林小堂笑着拉開椅子,請人入座。
蘇曜文詫異,“你怎麼知道是好消息?”
呵,這人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悅,是個瞎子都能看出來他心裏揣着喜事。
“快說吧快說吧,別賣關子,什麼好消息,說出來讓我也樂一樂。”
林小堂迫不及待地催促着,蘇曜文卻並不着急透露,他先開口問道:“小堂,你們少年班是不是下個學期要招新生?”
“是啊。”想起羅主任之前的話,林小堂忍不住發牢騷,“說起來,我下個學期還得充當志願者去接待新生呢。”
“你去接待新生?"
“嗯,羅主任交給我的任務,說什麼要給下一屆的學生們做榜樣。”林小堂說着說着自己先笑了,“原來做榜樣就是幫人家幹活麼?”
不知道蘇曜文怎麼突然問起這件事,意識到自己扯遠的林小堂連忙收回話題。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隨口問問。”蘇曜文垂着眸子沒敢和她對視。
他不擅長撒謊,尤其不擅長對林小堂撒謊。
感知到一股燙意爬上耳尖,他又欲蓋彌彰地問起期末考試的事情,“你期末考試考得怎麼樣?”
“應該還行。”面對蘇曜文,林小堂向來實話實話。
兩人扯了一堆有的沒的,林小堂納悶,“不對啊,你怎麼淨和我瞎扯,一開始不是說有好消息的麼,遲遲不說是什麼道理?”
蘇曜文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垂下眸子回話:“我可以先不提嗎?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喲啊,小屁孩也有祕密了。
林小堂沒作他想,尊重他的意思,沒再追問這件事。
幾周後,寒假結束,被羅主任欽定爲志願者的林小堂一大早出現在學校報到處,接待下一批少年班的新生。
新生人數不多,陸陸續續地前來報到,作爲志願者的林小堂前前後後爲他們指引報道流程。
突然,人羣中有人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林小堂!”
林小堂下意識回頭望去,只見蘇曜文站在她身後,揚起一道淺淺的笑容。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