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堂畫完幾樣款式,立即拉着二姐以及二姐找好的打版師老王展開會議。
她將自己畫好的樣圖遞給老王,詳細講解一番後,詢問:“王師傅,打版需要多久?”
老王是個40來歲的中年男人,從十幾歲開始幹這一行,30多年的經驗讓他看上去十分穩重,“這個樣式並不難,大概3到5天。”
林小堂眉頭一皺,“要這麼久?"
老王苦笑,“你不懂打版的過程,我還得去找面料,還得時不時和你們溝通確認,這很費時間。”
原來是確定面料費時間?
林小堂立即拍板,“就用棉質的,你瞧瞧我身上這件事衣服,這種面料就行。”
一旁的林二玉見了,連忙插話:“現在都流行的確良,咱們用棉質,會不會沒什麼競爭力?”
聽到的確良三個字,林小堂反應片刻纔回過神,這玩意兒不就是聚酯纖維麼?
看來時尚的確是個圈。
這個年代,的確良還是人們心中的高級面料,從國外傳來的新鮮貨,能穿上的確良,在一衆同事朋友中倍兒有面。
畢竟普通人工資一個月才幾十塊錢,一件的確良襯衫能賣十幾塊呢。
後面國內自主研發生產這種面料,才把價格打下來。
這會兒的大家哪裏料到,看起來時尚、色彩斑斕、耐磨結實不起球的“的確良”,在不久後就會被大衆所拋棄。
這種料子不透氣不透汗,大夏天穿着很要命,棉質衣服會重新被人們所青睞。
“就用棉質吧,的確良成本太高了,不適合咱們小廠。”
林小堂的解釋有幾分道理,成本太高廠子負擔不起,萬一銷路不好,風險也大。
林玉成功被說服,“那行,就用棉質。”
面料上達成一致後,林小堂再次看向打版師老王,“這麼一來,打版的時間可不可以縮短一些,兩天行嗎?”
老王想了想,“可以。”
“那好,兩天之內,麻煩王師傅您儘快做好樣衣。”說完林小堂轉身看向林二玉,“二姐,樣衣出來之後,咱們第一批的生產什麼時候能完成?"
林玉默默在心裏估摸一下,“咱們這是第一次生產,又都是純人力,至少得半個月。”
“那好,就半個月。”林小堂立即拍定,“希望半個月後,能看到成品。”
提到成品,林二玉仍是不大放心。
“咱們的樣式就這麼確定了嗎?我看這光禿禿的衣服,什麼花紋也沒有,豈不是很單調?”
林小堂笑笑,“花紋的確沒有,但是咱們......有字!”
她將紙樣翻面,背面寫“我要上北大”、“我要上清華”、“努力!奮鬥!”等一行行標語。
林二玉挑眉,“你要把這些印在衣服上?”
“對!”
看着林二玉不解的神情,林小堂進一步解釋:“這種T恤比較時尚新潮,受衆是青少年,但是掌握經濟大權的是青少年他們的父母,做父母的,誰不希望自家孩子考上好大學?”
況且這幾年隨着少年班天才的大肆宣揚,雞娃情況愈發嚴重,個個都恨不得把自家孩子培養成天才。
這種刻着某種吉祥寓意標語的T恤,正合那羣雞娃父母的胃口,不愁他們不下單。
“可是......”林二玉還是疑惑,“咱們的受衆羣體也不只有青少年吧?那些早就過了考大學年齡的人,肯定不會買這種衣服。”
“瞎,這是個小問題,咱們把標語換一換就行了。”
林小堂說着拿起另外一張樣紙,翻過來,只見上面寫着“一年做成萬元戶”、“一家老小向前衝”、“全心全意奔小康”、“發財、發財、發大財”等等標語。
標語太過直接,把林二玉看樂了。
“虧你想得出來,你確定這會有市場?”
林小堂也不辯解,指着最後那道“發財,發財、發大財”的標語,“就問你想不想買一件?”
林二玉:“......”
還別說,就衝着這句吉祥話,還真想買一件。
“行啊,你這個男女老少都照顧到了,真有你的。”
原先不大有信心的林二玉這下心裏稍稍放寬一些,雖說她不太相信這種款式能大賣,但剛纔一瞬間動了購買的心思也不是假。
或許還真有幾分搞頭。
接下來就按着林小堂的想法先來吧,林玉打發走製版師老王,站在窗前獨自沉思。
“二姐,這眼下的困難都解決了,你怎麼還是不高興?”林小堂湊過去問。
“哪有全部都解決,做生意遇見的困難,那是一件接着一件,什麼時候能解決完?單說生產上沒有問題,那以後的銷售呢?”
“咱們生產之後,還得找銷售渠道,你這個奇特的款式,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收購,要是賣不出去,豈不是全砸在手裏?”
現在的大廠都在自己找銷路,新開張的小廠得面臨多大的競爭力啊。
林玉不自覺想起蘇廠長那句話,“生產出來不是本事,賣出去纔是本事。”
哦!對喲,差點忘了這個!
林小堂二話不說,先給大嫂去了電話。
待對方接通,林小堂直入主題:“大嫂,這邊設計和製版的事情都解決了,你後天不用過來了,等半個月後再過來吧,正好可以幫忙銷售。”
聽說問題都解決,韋驪娟欣然答應,“好好好,那就好,那我半個月後再過來幫忙。”
掛斷電話,林小堂一抬眸,瞧見旁邊的林二玉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你讓大嫂過來幫忙銷售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咱們的貨源還能售到港城去不成?”
林玉很是納悶。
“聽大嫂說過,港城那邊對設計和樣式以及做工要求都更高,咱們小廠子生產的東西,能在內地銷出去都不錯了,哪裏能和港城那邊競爭啊。”
“二姐,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林小堂笑着搖頭,“我可不是讓大嫂幫忙找渠道,我是讓大嫂過來幫忙銷售而已。”
“再說了,咱們爲什麼非得要找渠道銷售,我們爲什麼不能自己銷售呢?"
自己銷售?
林二玉琢磨片刻,面上逐漸呈驚恐之色,“你是說,咱們既自己生產,又自己零售?”
這個概念太過超前,有點出乎林二玉的認知。
在她的認知裏,製衣廠就是做衣服的,做好的衣服只需要賣給服裝公司,服裝公司去零售。同理,服裝公司是不需要自己做衣服的,只需要進了貨,拿來賣。
聽小妹的意思,這是既要做製衣廠自己生產衣服,又要做服裝公司自己負責零售?
林玉心裏直搗鼓。
好傢伙,這小妹的胃口比她還大呢。
真是一點利潤都不留給中間商啊。
這樣的確可以賺更多的錢,但也要有這個能耐把衣服賣掉啊。
“這任務是不是太大了,咱們能忙得過來嗎?”
負責生產已經要脫掉她一層皮,哪裏還有精力去忙銷售這一塊。
“況且在零售方面,咱們沒有經驗,能成氣候嗎?”
之前去兜售小手工品和電子產品,一來數額沒那麼大,二來成本低,現在兜售服裝,總不能也按那種經驗來。
紡織廠的以往經歷只能讓她弄懂生產流程,至於服裝零售的技巧,她所有認識的人中,只有寧紹輝具備。
偏偏這是一個她打算老死不相往來的人。
林二玉嘆息一聲,“我怕是分身乏術。”
“我可以幫忙啊。”林小堂信心十足,“銷售方面就交給我吧。”
“交給你?”
“對,交給我!"
看着小妹胸有成竹的模樣,被熱情感染的林二玉也沒完全衝昏頭腦,“還有一個問題,既然咱們要零售,價格定多少比較合適?”
“這個得問你,二姐你自己合計一下,做一件衣服的成本是多少,以及周圍商場這種簡單短袖的賣價是多少,綜合一下定個數。”
林玉沉思片刻,“那就定價6元吧。”
6元?
林小堂沉着臉,沒吭聲。
“怎麼,貴了嗎?”林二玉不解,“外面差不多也是這個價,這已經不算高了。”
“貴倒是不貴,”林小堂斟酌道:“改成5.99元吧。”
5.99元的確比6元看起來要便宜一些,林二玉駭然,“我說小妹,你到底哪裏來的這些鬼點子?真想鑽進你腦袋裏瞧瞧,怎麼主意信手拈來,毫不費勁呢?”
林玉自忖有幾分做生意的天分,這個家裏,她比大哥更早邁出這一步,只是......
和小妹比起來,她那點天分似乎不值一提。
明明也沒怎麼接觸過生意場上的事情,小妹是怎麼能夠想出這麼多優秀的點子?
而且小妹也沒怎麼絞盡腦汁費勁巴拉,似乎念頭一起,隨便就能想出來。
這難道就是天才的腦子?
林二玉不服氣,“咱們都是一個爹一個媽生的,憑啥小妹你的腦子就這麼好使啊?”
林小堂哭笑不得。
這都是後世的一些常見套路而已。
她將話題拉回正軌,“話說回來,二姐你得提前備一些一分錢的硬幣,方面找零。”
“這沒問題。”林二玉應承下來。
兩人分工明確後,接下來半個月裏,林小堂開始爲銷售造勢。
她先印了一批“大酬賓”的宣傳單,宣傳單上寫明活動的日期時間、地址,標上優惠的價格。
隨後開始往周圍各個社區,住宅樓發放宣傳單。
她那些少年班的同學都被她吆喝着發了宣傳單。
附近好幾片的居民樓都宣傳到位之後,便開始靜待“大酬賓”活動啓動。
所謂的大酬賓活動,不過是在製衣廠前方臨街的地點架起幾道晾衣架子,將各式各樣的T恤掛在架子上。
這樣的展示方式讓路人一眼能夠瞧見衣服款式,很是清晰明瞭。
活動當天,果然如林小堂所料,門庭若市,人來人往,場面一度很是火爆。
“喲,這短袖樣式很新潮呢,上面還有字兒,考上北大?得,我看得給我家娃買一件。”
“可惜我家兒子早就參加工作啦,一年做成萬元戶?我看這個更適合我兒子。”
“嘖嘖,面料不怎樣,不過價格也不算貴,買件回去倒也不虧。”
眼瞧着越來越多的人聚過來,原先只在街對面張望的路人忍不住過來湊熱鬧。
哪怕不買,一些人也要過來瞧一瞧,看一看,摸一摸,賺個人氣。
場面愈發盛大起來。
甚至由於前來挑衣服的人太多,旁邊街道造成擁擠,交通不暢。
瞧見這樣的盛況,林小堂二話不說帶着林二玉去找蘇廠長,表明要和蘇廠長簽訂合作協議,讓蘇廠長的紡織廠幫忙趕製訂單。
蘇廠長很是意外,“這麼個肥差,爲什麼要外流?"
他已經聽到風聲,說是林二玉製衣廠制了一批新潮的貨,賣得很俏。
剛打算找林二玉探探情況呢,這不,人立馬找上門來要求合作。
“你不怕在我這裏生產之後,我們自己偷偷仿製?”
“不外流也不行,護是護不起來的,國人最大的優點便是仿製能力,想必過不了多久,街上滿大街便都是這種樣式的短袖,也不差蘇廠長你這一個,不如先合作一下,賺他一筆。”
林小堂的直言直語惹得蘇廠長哈哈大笑。
“是這個理,我還沒你一個小孩看得透呢。”
既然林小堂這樣爽快,蘇廠長斷斷沒有拒絕的道理,當天便籤了合同。
接下來的幾天,製衣廠門前一如既往的人來人往,一週後,庫存賣完,蘇廠長的訂單又給續上。
整個月都是生意爆滿的場面。
作爲總負責人的林二玉忙得不可開交,每天腳跟着地,連喝口水都沒時間。
在這樣極度的忙碌中,她壓根沒意識到日子偷偷溜走。
直到林大金一通電話,才讓她回過神來。
“二妹,聽說小妹幫你把廠子徹底做起來了?你大嫂回來告訴我,說你現在賺大錢了呢!
大哥先恭喜你一聲,祝願你生意越做越大。
“但是呢,小妹說好要來港城遊玩的,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和她商量呢,現在你那邊生意理順了麼,還打算放人不?”
得,這就開始搶人啦?
林二玉笑了笑,正要接話,聽得一旁的林小堂插話道:“就算二姐肯放人,我也不能去了,這都要開學啦,下次有假期我再過去吧。”
“你都要開學了?”聞言,林二玉詫異地看了看牆上掛着的日曆。
果真到了開學的日子!
“瞧我,忙得什麼日子都不知道了。”
時間過得真快,怎麼一晃眼兩個月就過去了?竟然這麼快就到了小妹開學的日子。
小妹開學肯定不能一人去學校,她年紀這麼小,腦子雖然聰明,但體力太弱,總得有個大人在一旁照應着。
照理,大哥大嫂不在家,她應該去送小妹上學,可是……………
廠子裏的事情沒她也轉不開。
林二玉想了想,下決定:“小妹,讓洛克送你去中科大報道吧。”
啥?洛克送?
“不用不用!”林小堂連聲拒絕。
讓洛克送,還不如允她一個人獨自過去,好歹還自由些。
“怎麼,洛克也是你準二姐夫,你不讓他送,是不認可他的身份?”
林小堂:“......”
這怎麼還給人扣帽子啊!
明知是激將法,偏偏這激將法很管用。
拗不過二姐的堅持,開學當天,她仍舊是洛克相送。
去中科大報道得乘火車,林小堂捏着車票進站,站在月臺四下張望。
闕星闌和喻子晉應該和她是同一趟車,怎麼沒瞧見人?
正張望着,不遠處闕星闌和喻子晉兩人小小身影映入她眼簾,兩人身後分別站着鄭教授與梁教授。
她沒來得及上前和兩人打招呼,洛克已經先她一步走向鄭教授與梁教授。
得,三中少年班的創辦人、數學老師和英語老師都聚齊了,就差一個羅主任。
看着聊得甚歡的三人,林小堂覺得好笑,打趣道:“羅主任要是在場,你們可以順帶辦個少年班教師聚會呢。”
話音剛落,旁邊鑽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羅主任捧着他的保溫杯,笑呵呵走過來朝她打招呼。
滿臉詫異的林小堂:?
“不是,羅主任,您是來幹嘛呀?”
梁教授來送喻子晉,鄭教授來送闕星闌,洛克來送自己,羅主任沒人可送啊!
羅主任嘿嘿一笑,“我純湊熱鬧,來送大家。”
林小堂:“......”
得,湊熱鬧是國人的天性。
有了羅主任,這下是真熱鬧了。
一行人高高興興登上火車去中科大報道時,顧露也在爲顧雲的報名操心。
聽說林小堂今天去中科大報道了,她聽得周圍人議論幾句,起承轉合又拐到顧雲身上,明褒暗貶地感嘆顧雲怎麼沒考上。
呵,考不上怎麼了,再不濟她小妹也是三中少年班的學生,是多少小孩想夠也夠不到的榜樣。
去中科大有什麼了不起的,她小妹還可以考更好的大學呢!
“小妹,明天你就要去少年班報道了吧?我大着肚子不方便,就不陪你去了哈。
“你自個兒好好去報道,好好讀書,以後考一個比中科大更好的大學,堵那羣長舌婦的嘴!。”
顧雲默默聽着,緊咬着牙沒有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