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神的名義,現賜予西爾法以銀騎士的稱號”在四週一片的聖歌聲中,主教說出了那句他和很多同僚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話語。他不需要用眼睛也知道此刻圍繞着他的是無數羨慕的目光。
主教把那把儀式用的,刻着聖徽的劍伸到他面前。他伸手扶住劍身,然後在那冰涼的鋼鐵上吻了一下。
“用你的劍繼續爲上神服務吧,掃除那些邪惡的異教徒”隨着這聲音,旁邊有人捧上一套盔甲,那是銀騎士的盔甲。兩個年輕的見習神官走上來,爲他套上那件專爲他個人精工製作的,肩膀上刻着聖徽的鎧甲。
他舉目四望,在這個大廳的四周站着的都是些有身份的神官或者貴族,門口一帶則擠滿了那些身份比較低,沒有辦法直接參加這個儀式的修女和修士。他的眼角看到幾個貴族臉上帶着不愉快的表情,說明他們對於神殿賜予這個孤兒出身的年輕人如此高的封號感到不滿。他們有理由表示不滿,因爲這樣的年紀被封予這麼高的地位是沒有前例的事情。即使他的功績也確實沒有前例。
他的眼睛掠過這些,急切的在尋覓着。最後在門口那擠成一團的人羣中找到了目標。那雙眼睛在看着他,讓他感到心裏一陣緊縮,甚至忘記了他已經穿戴完畢,應該轉身向主教行禮了。
主教的一聲不響的咳嗽把他拉到現實中來,他趕緊轉身跪下。
“記住你現在的身份,你是上神的武士,你已經宣誓將你的身體和靈魂都奉獻給他你不應該再有世俗的慾念。”在爲他額頭抹上香油的時候,主教在他耳邊上輕聲的說道。
他走進那扇門。這裏是他熟悉的地方,在他小時候,在這裏還不是修女的住所的時候,他就是在這個庭院裏玩耍的。那個時候,他和其他的孤兒一起,手裏拿着玩耍的木劍,用仰慕到幾乎崇拜的目光看着那些神殿騎士在這裏進出。大部分騎士都很匆忙,但是也有少數騎士願意停下來教給這些孩子們幾招耍劍的技術他不知道多少次撫摩過那些騎士們光滑明亮的盔甲,想象着它們穿在自己身上的樣子。
現在那些盔甲中最顯貴最榮耀就戴在他身上,但是他已經不再是上神的武士了他背棄了自己的職責。還沒有在行動上,但在心中已經背棄了。
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聲音很輕,但是卻很急促。
安吉兒翻開被子坐了起來。一開始她還以爲是錯覺,但是這個聲音依舊在持續這既不可能是風的聲音也不可能是某隻小動物偶然發出的聲音。
“誰?”她警覺的叫了一聲。敲門聲停了一下,但是馬上又響了起來。
她爬起來,匆匆的披上一件衣服,走過去開門。今天和她一起的那個老修女有事情出遠門,這個房間只剩下她一個人,這讓她心裏略微有些不安。今天似乎也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不應該有人這麼晚還來找她纔對應該是這樣纔對。
她走到門前,突然發現自己身體居然在抖的厲害。手摸住門鎖的時候,冰冷的鋼鐵傳來一種異樣的寒意,彷彿有一股力量直接滲透到心靈深處,讓她不禁打了個冷戰。
門被打開了,門口是一個高大的黑影。
“安吉拉”那個身影說話了。他靠在門邊,一隻手撐着門框,另外一隻手則垂下來。他的頭向下垂着,如同有一個不勝負荷的重量正壓在身上一樣。
“西爾法大人”她凝望着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蘊藏在心中的無數話語全部變成了無從捉摸的空洞,有什麼東西阻擋在喉嚨裏,讓她無法開口。兩個人就這麼默默的對視了好幾分鐘,彼此都在期待什麼東西打破這個無言的場面,但是彼此都沒有開口。
“你喝酒了?”沉默終於打破了,少女略帶驚訝的問。她鼻子裏傳來一股濃烈的酒氣,真的不敢相信這股酒氣來自平時滴酒都不沾的西爾法。
“不喝酒我哪裏來的勇氣來找你呢”銀騎士笑了一下,他突然伸出手,搭在對方的肩頭上。剎那,他的動作變的快如閃電,完全沒有給修女以閃避的機會,一下子緊緊的抱住她。
“跟我走吧”簡單的四個字卻如同花了一世紀的時間來說出,銀騎士的雙眼盯着面前的那張驚訝的臉,他的手上不自覺的加上力量。“和我一起離開!”
“西爾法大人”
“跟我一起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吧。我會照顧你的我會一輩子照顧你的!”
“”少女用手捂住嘴,看着面前的男人。西爾法的頭髮散亂着,眼睛則因爲飲酒過度而佈滿血絲。
“背叛也好,褻瀆也好我全部不在乎只要你願意跟我走”西爾法把自己的頭靠在對方的肩膀上,聲音輕微的也只有這個距離能聽見。“我沒有辦法背叛我自己當我受了重傷躺在病牀上的時候,在生死的邊緣煎熬的時候我才明白對我來說你纔是唯一最重要的”他停了一下,彷彿一下子集中了自己所有的勇氣一樣。
“嫁給我吧,安吉兒!”
他捧起少女的臉,在她做出任何回答之前深深的吻下去,狂野的吻着。
“這事情可不小神殿騎士和一個修女私奔了哎呀,這種事情可是褻瀆上神的大罪啊”原先無人把守的大門此時卻多了一個不協調的身形,一名全副武裝的騎士正用很悠閒的姿態靠在門上,看着這兩個逃亡者。
兩個人停住腳步,他們馬上就從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的聲音中分辨出是誰。
“你要阻止我嗎?愷撒?”西爾法看着面前那個一起長大的騎士。對方身上穿的依然是普通神殿騎士的灰白色的盔甲,在夜晚的陰影裏顯得暗淡無光。
“我想說的是,”那個叫愷撒的男人抬起臉,看着這一對。“如果你現在離開,安吉兒小姐就這麼回去,我就當什麼都沒有看見。你們覺得這樣如何?”
“”
“那麼我就大聲喊叫,很快就會有一大羣武裝士兵過來後果就是明天火刑架上多兩個犯人你們覺得這樣如何?”
“你試試看!”西爾法輕聲的說着。
“不要這樣愷撒你就不能?”安吉兒開了口,他注意到了一個幾乎被忽略的細節,面前這個騎士的嘴角正掛着一絲不引人注意的狡猾的笑。
“那好吧,我選擇第三條路。因爲只有我一個人負責夜晚巡邏,這對於這麼大的院子實在是不足的,即使防衛工作沒有做好也沒有什麼好指責的所以,我很正常的沒有看到那一對私奔的褻瀆者!這個答案如何?”
“謝謝你,愷撒!”安吉兒激動的看了一眼丈夫,對方也正投來一個微笑的眼神。
“這樣我就是下一個銀騎士的候補人了”在那兩個人影消失後,負責巡邏的騎士站直了身子,然後伸了一個懶腰。剛纔掛在嘴邊上的笑容突然消逝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得意之色。
“果然果然,命運還是選擇了我!”他看向那一對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神情。“滾吧,西爾法選擇你的愛情吧。把你的銀騎士地位留給我我成全了你們,你也成全了我我們真的是各取所需呢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飄蕩在夜晚,好久才消散。
那把騎劍砍在狂銀上,讓狂銀的劍身稍微的彎曲了一下。在藉助狂銀的彈性卸去這一擊重擊後,亂銀立刻從對方出招後產生的空隙中透入,一下就刺透了人類柔嫩的脖子。
那個土匪連吭都沒吭一聲就倒了下去,但是馬上又有一個新的敵人找上了他,一把斧頭伴隨着呼嘯砍向他的頭。
“神啊我的罪讓你遠離我但我恨這罪”
四周充滿了憤怒的叫罵和惡意的利刃的晃動,但是他的心裏的禱告讓他的心靜如止水。彷彿此刻他是處於教堂中而不是兵荒馬亂的戰場上。兩把長劍交織成一場絢爛的銀色劍網,一下子就有四個土匪在這華麗的戰鬥之舞中倒了下去。他已經引起越來越多的敵人的注意了,所以有更多的土匪衝過來填補被打倒的夥伴們的空缺。
“你是我父你是我神你是我力量的依託你是我的利劍與堅盾你是我的高塔與城塞”
一把匕首偷偷的從後面刺來,但是沒有能刺中盔甲的縫隙那個倒黴者馬上爲這次不走運的偷襲付出了代價,亂銀一個迴旋斬劃開了他大半個脖子。
他的四周已經圍上了最少二十個敵人。二十個土匪,武裝着長矛、短槍、匕首、騎劍、戰斧,二十個人攻擊一個人!吶喊聲和哀號聲充滿了這個空間,但是他的心裏毫無波動。
“請不要離我而去,將我交於敵人之手,讓我蒙受羞恥!”
兩把可憎的長劍在那男人手中上下翻飛,每一下都帶起紅色液體飛濺。這可怕的場面讓這些悍不畏死的土匪都感到膽寒,他們從來沒有面對過如此可怕的戰士:他被無數的敵人攻擊卻不曾後退,反而是攻擊者一個一個的倒在那兩把銀色的長劍下。
四周的土匪突然散開,一個高大的如同怪物一樣,穿着重鎧,手握一把巨大的斧頭的傢伙出現在他的面前。
“讓敵人在我的屍體上誇耀他們的勝利,踐踏您的尊名”
巨大的斧頭從空中落下,那兩把對比起來簡直是火柴桿一樣的劍交成一個十字從正面迎上。
“回來了!”站在簡陋的塔樓上的人大叫出聲。這個聲音馬上在村子裏引起了騷動,人們紛紛從屋子裏跑出,所有人的眼睛一致看着那個負責瞭望的哨兵。
“回來了!”那哨兵再次重複了一次,一切已經沒有疑問了,剿匪的隊伍回來了。
厚實的木頭柵欄被打開,女人和小孩們紛紛的跑出去,用不安和焦急在回來的隊伍中尋找自己的丈夫或者父親。
“死了二十二個人,但是那些土匪已經全部被消滅了一個不剩,全部消滅掉了。”頭髮略微花白的村長帶着喜氣在篝火邊宣佈,同時把菸斗伸到篝火中點燃。“以後我們就可以安心了,大家可以放心的耕地或者打獵。進城時候也不用擔心遇到土匪了”
“紅頭髮維吉死掉了他爹媽就他一個兒子剛剛結婚啊真是可憐。”
“西蒙先生真棒,他一個人打倒了好多土匪,連那個強盜頭子也被他殺了”
“真的沒有想到路上居然被土匪伏擊了,如果不是西蒙,我們恐怕一個都回不來了啊”
“人家可是當過兵的人,和我們這些農夫不同”
人們圍着篝火議論紛紛,一些人盯着那四隻掛在篝火上靠的冒油的小豬看,另外一些人則爲在這次剿匪戰鬥中死去的村民惋惜。
有也有好幾家人都沒有來,都是那些在戰鬥中失去親人的。他們關起門來,爲親人的死而默默哀悼,沒有參加這個喜慶的集會。
這裏是託魯達魯村,一個在道爾魯和摩多克交界處,有着近千戶人家的大村子。很多天來,這個村子一直受到一股土匪的騷擾。由於近期幾乎所有的軍隊都被調走,參加一場大規模的戰爭那些當官的老爺是這麼說的所以土匪變的肆無忌憚,變本加厲的傷害這一帶的幾個村子。敢離開村寨保護的人幾乎一定會遭到劫掠,連結成小股,有武裝的獵人也在劫難逃。
幾個村子聯合起來,以獵人和退伍兵爲核心組成一支剿匪隊。這次行動成功了。在一場激烈的戰鬥後,強盜被打敗。村民死了二十二個人,而一百多名匪徒一個也沒跑掉。這種戰績幾乎讓人不敢置信,要知道,即使是正規軍的幾次圍剿的,都沒有能徹底消滅這批狡猾的強盜。
西爾法輕輕的推開門,和他們約定的一樣,門被虛掩着,沒有鎖上。
“安吉兒,我回來了。”西爾法輕聲呼喚。那個原先靠在桌子上的身影立刻坐直起來。妻子臉上的擔憂在看到丈夫的一剎那全部灰飛湮滅,她發出歡喜的叫聲,然後撲到丈夫的懷裏。
“你擔心什麼?我說過我會回來的”西爾法輕輕的撫摩着妻子柔順的頭髮,溫柔的笑着。“我會平安回來的你看,我不是平安回來了嗎?我說過多少次,不要爲我擔心我不會失敗的。”
“可是我就是擔心我是不是很傻?”安吉兒的臉貼在丈夫的胸甲上,柔聲回答。這副盔甲上還隱約帶着血腥的氣息。“你參加了戰鬥了嗎?”她突然抬起頭,看着西爾法。
“我參加了”西爾法回答,他鬆開抱着妻子的手,開始動手脫下這一身滿是血腥味的沉重盔甲。這副盔甲是他得到銀騎士稱號的時候賜給他的,做工精細,質地優良。但在失去聖徽標誌,長時間缺乏保養且沾染過多鮮血的現在,看起來和鄉下鐵匠隨便製作的盔甲沒什麼兩樣。
“我們在翻越一個山坡的時候遭到了強盜的主動襲擊”西爾法脫下胸甲,輕聲說道。“他們攻擊了我們的隊伍,戰鬥就是在我的身邊爆發的。”
他拔出那兩把劍,即使是經過了如此的戰鬥,這兩把劍依然沒有沾上一絲血跡,依然寒光逼人,亮的彷彿剛從爐火中鍛造出來一樣。
“啊”安吉兒發出了一聲不知道是驚訝還是嘆息的聲音。
“我殺了很多人”西爾法用略帶一絲憂鬱的聲音說道。但是真正讓他產生負罪感的並不是那場激烈的戰鬥,而是戰鬥後的處置因爲對於強盜惡行早就滿腔仇恨,村民們在勝利之後毫不留情的殺掉了殘留下來的所有俘虜和傷員。在一個神殿騎士的道德中,是不可以殺害已經投降的俘虜或者沒有戰鬥能力的傷員的,甚至有阻止他人做出這種事情的責任。
但那是神殿騎士。
西爾法嘆息了一下,扭過頭看到妻子正提起沉重的胸甲,想拿到房間裏面去。他立刻緊走兩步,從安吉兒手上接過胸甲。
“我來吧”昔日的神殿騎士一隻手提起他的胸甲。看着妻子略微有些憔悴的臉,他突然感到一陣心疼。“別太勞累自己”他在在妻子的脣上輕輕的吻了一下,然後提着手上的東西走向儲藏室。
平靜的生活不需要不詳的兇器。
“出去吧,我想大家都在等你呢?”在西爾法走上房間的時候,安吉兒這麼說道。她臉上原先的些許憔悴已經消失,只剩下幸福的微笑。“像等待一個英雄一樣!”
當這一對夫妻走進篝火晚會的時候,晚會才真正的開始。有人割下火堆上的烤豬,把肉分到大家的盤子裏。年輕人紛紛走上前去,繞着篝火堆跳起舞來,那些參加過剿匪戰鬥的,則是特別受歡迎的對象。年紀比較大的則開始討論賞金的問題那些土匪中有好多個都是被高額懸賞的通緝犯大部分當然是要給那些喪失了親人的家庭,但是其他部分也要被好好的利用一下。有人提議購買一批武器盔甲,但是還有人認爲要給予那些自願參加戰鬥的人作爲獎勵。
西爾法用力的抱住妻子纖細的腰身,做出一個在城裏舞廳很常見,但是在村子裏卻被認爲是高超技巧的旋轉動作。這個動作引來幾聲高聲叫好和一片低低的讚歎聲。有幾個吟遊詩人在一邊爲這場歡慶的露天舞會伴奏,他們中有兩個一邊彈奏一邊向旁邊的人打聽關於剿匪戰鬥中英雄的事蹟。而幾個參加過戰鬥的年輕人則添油加醋的描述着西爾法的戰鬥英姿。
四隻腳在歡快的挪動着,西爾法額頭上最後一絲的陰雲也隨着這歡快的舞步消失了,他的身心完全沉浸在這舞蹈帶來的快樂中,沉浸在四周的讚歎和妻子柔軟的身體以及和諧的配閤中。在場所有的人,包括西爾法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有一雙眼睛在看着他,一雙帶着奇怪的視線的眼睛。
“西蒙不,是西爾法墮落的銀騎士”那個吟遊詩人用僅僅能自己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大雨嘩啦嘩啦的下着,整個天地間一片漆黑,似乎世界上完全被這狂風暴雨給吞沒了。似乎有某種存在在盡情發泄着他們的怒火。站在窗口向外看,除了黑暗和黑暗中包藏的雨水,這個世界上似乎不剩下什麼東西了。
“你在幹什麼?”
西爾法慢慢轉過頭看着身後的妻子,後者正微笑着看着他。
“沒什麼我只是想看看雨景而已”
“你在擔心麼?”安吉兒走到他面前,握住丈夫的手。這隻手剛剛受過雨水的洗禮,摸起來冷的像冰一樣。時間已經是深秋,冬天雖尚未到,雨中已滿是寒意。
“擔心?”西爾法不自覺的打了寒戰。“我擔心什麼?”
“不要欺騙我了你總是在擔心。”安吉兒輕輕的摸着丈夫的臉,他的臉此刻和手一樣的冰涼。
“可是真的沒有什麼擔心的啊這一帶神殿的勢力已經瓦解了,不會有人知道我們的存在,也不會有神殿騎士出現”
“可是你還是在擔心,不是嗎?”安吉兒微笑着摟住丈夫的脖子,在他同樣冰涼的脣上輕輕吻了一下。
“啊”西爾法不再言語。他知道妻子的話是正確的。不錯,神殿已經沒有力量來搜尋他們這兩個褻瀆者。他很清楚這一點。事實上,這早就無人不知了。原先在人類國度之間的戰火中,神殿總是保持着一個超然的存在。但這神祕的超然在鐵和血終於消失。北方的強國,塔斯克和神殿公開決裂。在軍隊和戰爭的較量中,神殿敗落,決定了不體面的命運。這個國家的神殿勢力雖然還沒有塔斯克那麼被徹底的消滅,但經過塔斯克的入侵之後,這一帶的神殿已經被有組織的摧毀。這裏不會有人知道他們的身份來歷,也不會有人去追究他們的身份來歷。但是他心中那份不安卻從來不曾消失過,反而隨着歲月流逝悄悄的增長。他到底在害怕什麼,在畏懼什麼?他的理智有時也在質問這個問題,但是他卻無法回答。
“我神啊感謝你賜予慈悲,降下這雨水”
安吉兒合攏雙手,對着窗外開始輕聲的念頌着讚美詩。儘管他們兩個已經脫離了神殿,一個不再是神殿騎士,另外一個也不再是修女,但是每天的祈禱卻不曾中斷過。
西爾法拋開腦裏的雜念,也開始祈禱起來。
雨聲慢慢的稀疏下來,似乎上神也聽到他們祈禱,慢慢平息怒氣。滂沱大雨逐漸變爲淅瀝的小雨,最後小雨也終於消逝了,只留下樹葉上的小水珠偶然掉下地面濺起的輕微水聲。天上的烏雲散開,連月亮都出現了。
一聲響亮的水聲從黑暗中傳來,彷彿是有一隻腳不小心踏進一個比較深的水坑發出來的,接着是另外一個水聲,伴隨着一陣模糊的語音,彷彿是有人不小心摔倒在某個大水坑裏。不過天色已經這麼晚了,又是大雨剛過,誰會在這個時候外出呢?
西爾法站在那裏,剛纔這一下子,他聽到了一個不應該聽到的聲音。有金屬的聲音夾雜在水聲中這種聲音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一個穿着金屬盔甲全副武裝的人行動的時候發出的聲音。
是武裝的收稅士兵嗎?不,不可能。今年的稅早就已經交納過了,而且,也從來不曾有過武裝士兵來收稅的先例。
西爾法側着耳朵,從那個聲音的來源方向極力聽去。黑暗中,似乎有很多雜亂的腳步聲存在。從聲音的規模來判斷,應該有一個小隊如果那真的是人的腳步聲的話。
“安吉兒,進房間裏面去好嗎?”西爾法轉頭對妻子說道。然後他立刻走到櫃子邊,從中取出他的劍。
“怎麼啦?”
“沒事相信我,進房間去吧。”銀騎士在妻子的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半推的把她送進房間裏。自己則站在門邊,把狂銀和亂銀佩帶在身上。
土匪的殘黨嗎?不,或者是另外一股土匪的偵察部隊?這種深夜,這樣的雨後,絕對不可能是村裏人。
他站在那裏,耳朵則緊緊的注意着遠處那個聲音。那陣夾雜着金屬碰撞的腳步聲正在接近。
五個人不三個人兩個有武裝,一個沒武裝
剛剛還緊懸的心終於放下來了。也許這僅僅是一個帶着兩個保鏢護衛的商人而已,因爲某些事情來這裏,或者僅僅是因爲天黑來這個村子投宿。西爾法突然感到自己有點好笑,自己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居然這麼過敏起來了。
“有人嗎?”敲門聲開始響起來,那幾個人來到他的家門口開始敲門了。
看起來這真的僅僅是幾個想找個地方投宿的過路人而已。
西爾法摘下劍,靠在牆角一個不引人注意的位置,然後走過去開門。
“請問我們可以在您房子裏過一夜嗎?”站在門口的是三個身上披着遮雨鬥篷的人,臉都藏在鬥篷裏看不清楚。不過,相對於今天的暴雨而言,這幾件可憐的小鬥篷並沒有發揮什麼實際意義上的作用。這幾個人明顯全身從上到下都溼透了。從鬥篷的領口就能看到,當頭的那一個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便袍,但是另外兩個人在月光下領口內部都有鋼鐵的微光。
“對不起,寒舍太小,不足以招待三位。”西爾法看着這三個人,禮貌的回答。“請往前走,就前面一點,那邊是村長大人的家。他可以招待三位。”
“謝謝你,年輕人”領頭的那個陌生人回答到。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那麼一點熟悉。不過西爾法把這個忽略過去。
“我帶各位過去好了。”西爾法熱心的建議。
“不用了,年輕人,我們還有一件事情想打聽。你知道這裏有一個名字叫西爾法的人嗎?”
這句話像雷電一樣猛的打擊在西爾法毫無防備的心裏,讓他整個人一陣發僵。他整個人站在那裏,足有半分鐘沒有動彈。
“不沒有聽說過”西爾法好不容易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轉手想把門關上。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那個陌生人的腳上前半步,擋住了門。
“他曾經是個神殿騎士,但是卻褻瀆了上神”那個人又上前半步,他的身體整個堵在門上,讓門沒法關上了。“一個神殿騎士卻背棄了自己職責,和一個修女私奔了。”
“不,我不認識他也沒聽說過”西爾法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他的聲音都有些絕望的顫抖起來。他的態度是如此的失常,別說這幾個人是有目的來的,就算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隨口問問,也能看出不對頭。
“不過我還認識你西爾法,我的學生。”那個陌生人緩緩的掀下自己鬥篷的兜帽,露出一張銀騎士熟悉的面孔。
“馬歇爾主教”
“我真的沒有想到我親手培養的學生背叛了上神,褻瀆了他的尊嚴”主教上前一步,那兩個武裝的人也跟着走進屋子,三個人呈一個三角圍住了西爾法。
“因爲你的背叛”馬歇爾把鬥篷的整個兜帽放到腦後。由於剛纔的大雨,他的頭髮都已經溼透了,這樣反而讓他的面容看起來更清楚。數年不見,這位昔日的主教明顯老了很多,皺紋和白髮已經爬上了他的腦門,而他的臉上也帶上了幾許往昔所沒有的憔悴之色。“震怒了上神,他這才賜下前所未有的災難成千上萬的信徒在流血,就因爲你的褻瀆之罪!”由於被雨水浸透,房間裏蠟燭的火光照耀在這個老人的身上彷彿給他染上一層神聖的光環一樣。他的言語動作透露着一種壓倒性的威嚴,壓的西爾法抬不起頭來。
老主教一動沒動,但是那兩個武裝兵已經從兩面抓住並不準備抵抗的西爾法,把他按的跪下來。
“你已經不配用使用劍了!”主教伸手從他隨從的身上拔出一把長劍,把劍擱在面前昔日學生的肩膀上,這樣說道。
“我現在代上神執行他的神罰!”
西爾法輕輕的把臉轉過一點,看着放在自己脖子邊的這把劍。這個場面和當年他受封爲銀騎士的場面何其相象,但是那個時候是光榮,此刻卻是死亡。架在他脖子上這把劍也不再是儀式上用的那種未開鋒的工具,而是一把真正的殺人利器。
他已經不知道和劍打過多少次交道了,劍鋒也不知道多少次擦着他的喉嚨而過。他從來不曾感到過害怕。但是這次,在清晰的看到由於沾滿雨水而顯得格外寒光逼人的劍鋒的時候,他才明白自己全身都在微微顫抖着。
就這樣結束了嗎?以這樣一種方式結束已經享受過了自己本不該享受的幸福就這樣結束了也好
肩膀一輕,擱在肩膀上的劍被猛的舉了上去,西爾法閉上了眼睛。
“等一下,主教大人!”一個很響亮的聲音傳來,所有的人都一愣,看向聲音的來源裏側的門被打開,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穿着睡袍站在那裏。
“安吉兒你別出來”
“主教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錯”安吉兒從房間裏走出來,蠟燭的火焰也遮掩不住他過分蒼白的臉色,她一路走到馬歇爾的面前,然後用一種祈禱的姿勢跪下來。
“請饒恕他,一切都是我的罪是我被**所矇蔽,放棄了上神的教條,勾引銀騎士的。”安吉兒低着頭說道。“請放過他,一切的罪由我來承當”
“等一下,和她無關,是我強迫她和我走的”
馬歇爾的嘴角蠕動了幾下,如果有人這個時候仔細看他的臉的話,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眼睛中那惋惜的神色。如果這兩個人一個不是神殿騎士,另外一個不是修女的話,該有多好啊。這樣一對彼此真心相愛的人在一起,甚至能生死不渝
可惜,偏偏他們不是普通人。他們都是發誓將靈魂都奉獻給神的人,違反誓言就是背叛。
“你們以爲這樣的重罪只能懲罰你們一人了事嗎?”主教把臉了轉了過來,看着昔日學生。“西爾法,你已經罪犯滔天,你以爲一個人能夠承當嗎?看看你的手,你的手上滿是血,都是那些承受上神怒火的無辜信徒的血!這樣的罪,你以爲是一死就可以抵償的嗎?”他的聲音中帶着那麼多的怒氣,嚇的兩個人一聲都不敢再發。
“你的罪哪怕你死一萬次也無法抵消!”馬歇爾繼續說道,但是他的語氣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緩和了下來。
“但是你有劍,接受上神祝福而且被譽爲天才的劍!”主教手中的劍伸到了西爾法面前,映着燭光,光滑的劍身如同鏡子一樣把銀騎士的臉照在上面。“你的罪只能用你自己的手去償還。”
“我的罪”
“這是上神賜予的最後的慈悲,給予你這個機會用你的劍去討伐與神爲敵的人如果你能完成使命,神殿就承認你自動放棄自己的身份也承認安吉兒已經不配再當上神的使女你們兩個就可以在這裏過一輩子。只要你們隱名埋姓,不要做出讓神殿難堪的什麼行爲。”
“我應該怎麼做?”
“去殺一個人,那個人名字叫做艾爾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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