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江總督府位於江廣,也是兩江中最繁華的都城所在。
兩江總督華庭是德妃娘娘華氏的親哥哥,也是端王趙無箴的親孃舅,這股子勢力就像懸在趙無極枕榻邊的匕首,總不能讓趙無極安穩地睡上一覺。
趙無極一行人等,華麗麗地入住了兩江總督府,華庭畢恭畢敬地爲太子夫婦一行安排了總督府裏最好的庭院,派了一幹手腳俐落的僕人侍候。
趙無極早就猜到了,自己到了總督府後,絕不會僅有一個華庭等着自己,果不其然,還有上次碼頭岸邊調戲苑昭禾不成,反被人打死的華小郡王的親爹平南郡王華德義。當時,趙無極並沒有像那些人所想的那般,處理了華德義,他甚至沒有處理那個魂都嚇丟了的臨江知府。風輕雲淡的做法,反倒讓這一幹華氏家族的人沒了底。
要知道調戲太子妃可是重罪,又說了污衊皇室的話,這足可以滅九族了。這件事若是探不出個底來,實在無法交待。華德義才匆匆一路跟來,說是負荊請罪,任由太子處罰。暗裏卻是想着畢竟還是在自己的地盤,有着華氏家族大小官員幫着求情。看在華家樹大根深的面子上,縱不會有多大的罪。何況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孽子也魂歸西天,應算是扯平了。心中再怎麼怨恨趙無極,面上卻也不敢表現出來。
這裏還是木朝的天下,官家畢竟還是姓着趙的。
風波很快就來了。
兩江總督府在迎來太子趙無極一行人等的當晚,接連發生了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第一件事,太子趙無極的東宮印鑑丟失了。
第二件事,太子新封的蓉良娣苑澤卉不見了。
——當趙無極聽到這兩個消息,心中的怒意不言而喻。
太子印鑑,他今天在入住兩江總督府之前還曾用過,那是他身份的象徵,也是他調動自己手下暗門和兵士的憑證。那個東西就這麼在他衆兵把守的地方,轉眼之間消失,怎麼能不令他惱怒?這不如探囊取物,如同拿他頸上頭顱一樣嗎?連一點安全感都無。再說苑澤卉,雖然不過是自己身邊的一個新納的侍妾,但是她和太子印鑑一起消失,又豈是“不安全”三字所能形容?簡直就是對東宮的莫大羞辱。
趙無極第一次在臣下面前發了雷霆之怒。
一旁陪站的兩江總督華庭和平南郡王華德義,也被趙無極的驚憤所懾,微微有些顫抖,卻又不得極力剋制住自己的慌張。這兩件事發生得太離奇,容不得人多想,且還是發生在他的兩江總督府內。
兩江總督華庭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還未等趙無極吩咐,便呵斥自己身邊的侍衛道:“還不快去找,把個兩江翻過來也要把人和東西安全找回來!”
隨着華庭的這句“找”,盛怒中的趙無極反而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濃眉緊鎖,從書桌的後面繞到了前面,來回地踱步幾趟,吩咐自己的貼身侍衛道:“既然華總督有了這樣的吩咐,你們還不配合着找去!就從這兩江總督府開始翻吧!”
太子印鑑好藏,苑澤卉那麼一個大活人,哪裏容得刺客輕鬆隨意而又不被人發現地帶出兩江總督府。此時人與印,或許都在兩江總督府內。站在左側的華庭以及右側的華德義……誰敢擔保不是他們賊喊捉賊?
趙無極這樣說,擺明是不信任華庭,華庭的臉色立時也沉了下來,他自信自己是清白的,挑不出可以垢病之處的,自己怎麼也是朝中的一品大員,在朝中的資歷頗深,卻礙着趙無極太子的身份,不好發作。
那側站着的華德義,亦是如此。
華家的人心裏都清楚,和***一派早晚有一天會鬧崩,若是趙無極當了皇帝,第一個倒黴的就會是他們,他心中比華庭更惱趙無極,爭鬥還未起,他早已提前搭上了一個兒子的性命。
趙無極、華庭及華德義,三個人各懷心事,焦燥不安地站在正堂,等着翻找着的結果。
堂外異常慌亂,吵嚷之聲不斷,有着趙無極的侍衛監督,這次搜查異常仔細,連雜草房裏的耗子洞都沒有放過。
“報,太子殿下,找到蓉良娣了!”
這一句找到驚擾了堂內沉悶到有些窒息的氣氛。
“太子殿下,臣妾……好怕!”
這一聲委屈的啼哭,從門外直接傳到了門內,苑澤卉神情慌亂,披頭散髮,衣着凌亂地由一個小丫頭扶了進來。她一見到趙無極就撲了過去,直扎到趙無極的懷裏,嬌聲喘喘,哭聲不斷。
“好了,別哭了。”趙無極心情煩燥,卻不得不安慰着苑澤卉,“你說說看,當時是如何被人擄走的?”
“臣妾……臣妾……當時正在後堂……突然眼前一黑便被人綁了去,昏暗中聽得那兩個賊人說……”她說到這裏,有些顧忌地住了口。
趙無極眉頭一挑,有意說道:“本宮在此,你但說無妨。”
苑澤卉似乎有了勇氣,接着說:“臣妾聽見那些人說,兩江總督派遣不力……要抓了臣妾來要脅太子殿下,還說要偷太子印鑑調配天下兵馬……臣妾心中惶恐,以爲從此再也見不到殿下了……”
苑澤卉嗚咽不止,說得話卻是真真切切。
驚得站在兩側的華庭和華德義一臉慘白,正要開口辯解,卻聽得趙無極冷笑一聲說道:“兩位閣老莫急,還是聽蓉良娣說完吧!”
苑澤卉心神稍定,又接着說:“他們想挾持臣妾離開,見府中守衛森嚴,無法帶臣妾出去,於是兩人商量將臣妾放到祕密之處藏起,等時機鬆散時再把臣妾帶出府去……臣妾當時料想這些賊人有黨,於是趁着他們將臣妾放下時,抓到了此物……”
趙無極伸手接過她遞過來的東西,正是一塊兩江總督府暗衛用的祕密令牌。
他頓時臉色一沉,把令牌擲向了一旁站立的兩江總督華庭,說道:“華大人,你還有什麼話說?”
華庭驚慌失措地跪在地上,他撿起地上的令牌,面帶慌張之色辯解道:“太子殿下,老臣冤枉!這是陷害,臣對朝廷忠心赤膽天地可鑑,絕無二心,更不敢做出這等有悖倫常之事,臣冤枉啊!”
“本宮冤枉你?還是蓉良娣冤枉你?”趙無極回身走到正座前坐定,肅然說道,“本宮攜眷到了你的兩江地界,就沒有一天安穩過,不但接二連三地遇到刺殺,現在劫匪還敢在你府中綁架本宮的人,劫走本宮的印鑑,若不是本宮反應及時,手下查找利落,本宮直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裏。日防夜防家賊難防,華庭,你們華家可還真是越來越膽大了,平南郡王竟敢縱子行兇,欺侮強搶良家婦女不說,在大庭廣衆之下調戲本宮的太子妃,這等混帳事,數罪並加,本宮若還能寬恕,本宮的顏面何存,木朝皇室的尊嚴何在?來人,去掉華庭、華德義兩人的官帽官袍,暫押總督府大牢,聽候處置!”
隨着趙無極的一聲令下,外面立刻衝進來十幾個人來,都是趙無極近兩天調來的皇家侍衛以及他自己的暗衛。
縱這是兩江總督華庭的地盤,卻也是木朝的疆土。
總督府裏的官兵雖說是華庭的心腹,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也不敢擅自對當朝太子下手,畢竟那是趙無極是天子後裔、皇家血脈,即使當不成皇帝也還是龍種,誰敢輕易擔當“謀反戮害太子”這樣的惡名?衆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趙無極帶來的侍衛們將把華庭和華德義二人推搡扣押起來。
當晚,趙無極一夜未眠。
他在最短的時間內整理出應對的措施,發了多封密報出去,沒有了太子印鑑,不代表着他不能發出命令。五更剛過,趙無極便派了侍衛整理了行裝人馬,在晨色還朦朧未退之時,帶着苑昭禾和苑澤卉,匆匆往京都趕回。
這次江南之行,他隨行的暗衛們祕密調查出的華家罪證已不下十幾條了,這又在總督府裏添了這麼一條,雖說這條來得意外了些,帶了許多無法確定的因素,但趙無極也顧不得來歷,只當撿了一個機會。不管這件事的發生是不是有人別有用心,只現在看來,這件事的發生對於自己來說還是利大於弊。
趙無極現在最急需做的事,就是趕回京都,穩定局勢。
江南的事一旦傳回西京,宮中必然會掀起一場喧然大波的,他必須儘快坐鎮東宮,以免橫生出意想不到的枝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