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淳,此人複雜多面。
在表,脾氣火爆,敢言直諫。
可,這副火爆性情之下,實也深諳權謀、精明算計。
遂在此番,藉由兵部所遞呈表有功將士名錄之機,有意作梗,當庭發難。
非就真似他所言,爭什麼對錯公斷。
背地裏,還不定是如何弔詭權謀矣。
蕭元輔,殿上被此賊頂撞,不及言,爲護羽翼,致中搶口替辯。
見是一擊不中,李閣老亦詫色,眸中一凜。
“呵,邱總憲,言過其實了吧。”
不過,業不等他狡辯,後再有齊綱出列附言搬詞。
“在下以爲,邱總憲所言極是。”
“正所謂事緩則圓。”
“恰如剛纔國公爺講,此事,待年後各部衙門復差履職,再議不遲。”
“想,軍中之將帥士卒,亦有體諒。’
“國公所慮周詳,吾,附議之。”
齊綱緊擺姿態,欲穩扣一頭,蓋棺定論。
可,明顯來,李士淳難肯就此罷手。
“哼!”
“趨炎附勢,溜鬚之輩。”
攻殲他人,陰陽怪氣。
李士淳此舉,絕非君子所爲矣。
聽瞧,齊綱語滯,結舌不好潑罵回。
“你!”
看此子火力,李士淳再多三分不屑,不糾纏,亦趕是抻拽同謀者,旁下臣僚,以壯聲勢。
“林閣老,曾尚書,你們何意?”
“總不至於,就我李士淳一個敢言直諫之臣吧?啊?!”
如此一說,殿上諸臣便俱是瞭然。
果不出所料,此賊分明私下早有勾當,憑事圖謀尋釁。
“啊,呃......”
“這個......”
同時列下,忽被個李二何點了名,那林增志不情不願,無奈站出言事。
“李閣老性情剛直,靖公剛言呢,依老夫所見,亦非完全沒有道理。”林來講語,看似曖昧不願得罪了蕭去。
瞧這,李士淳恨恨然。
“嘿!好你個林任先,慣是你能和稀泥......”
剛既要窩裏跳,等不得後話,旋是便要破口。
見情,林增志更顯頭疼。
話說心想,跟這麼個炮仗性子同謀,真真有苦難言吶。
“誒呦,李閣老,你讓我把話說完嘛,你急什麼。
無奈行止,兩個老頭子殿上拉扯,荒唐尷尬去。
一個爆如火,一個慢似牛。
“呃......”
“剛來,齊尚書所議,用了一個事緩則圓。”
“在下以爲甚妥。”
“凡事不可貪求急功近利。”
“既是年節降至,事情又牽扯各級衙門,尤兵部難保事處萬全。”
“那,照我說,不如化繁從簡。”
“呵呵,這個剛馬侍郎所奏名錄,言說列有功之將三十五位。”
“我們可不可以先自頭首摘出前五額,着力趕就年關前表發賜恩。
"
“例似那李虎臣,忠君驍勇,不世出之猛將幹才。”
“現下,又親斬敵魁巴哈納。”
“功勳卓著,當成三軍之表率。”
“這等人物,爲得日後提振三軍士氣,亦該是重賞拔擢纔好的,啊?!”
話落,慢吞吞處陰又險。
林增志不急不徐,可落言,卻能恰是將個李二何之頹勢撥轉回還。
換種說法,拳頭換了棉花,更兼叫人難對着力。
言畢,再一眼色瞟過。
李士淳對眸,才堪覺悟這手兒高哇!
遂趕緊着順勢會意下順,就熱鍋下餃子。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如夢方醒。
“這個......,非要說事情不好做,乾脆,撿幾個典型先是表功也爲一樣。”
“那李虎臣,我同老林,跟他那也算是老相識啦。”
“先帝在時,京師西直門領兵突圍,這虎臣,正就吳麟徵麾下猛將。”
“其心忠義,遂毅然決然隨先帝南下以驅馳,一路上,走畿南,戰保定,守山東。”
“後擴河南,平左良玉,俱是身先士卒,戰功累累。”
“這等人物,實乃我大明股肱之臣,幹城之將也。
“現如今,竟還僅僅屈就一個小小總兵事,掛龍虎將軍,區區二品武官銜。”
“如此人才,豈堪如此埋沒?”
“要我說,太後,聖上,諸臣僚。”
“我等該效法當年先帝之決斷。”
“非常之時,非常之法。”
“李虎臣之功偉,其將帥之纔不可不察。”
“遂可特旨拔擢,亦晉公爵之位,就取.......呃......,就取這個鎮國二字,當表鎮國公。”
“以視對其忠勇之,彰三軍,提振我明軍之威能。”
李士淳張嘴就來,姿色得意。
同於殿中,那蕭川聽到這兒,徹底咬定,原是此幹老賊,正衝自己而來也。
什麼念三軍盼賞,純屬放屁。
有意混淆是非,生生把個李虎臣拎到人前相說與。
其心可誅,其用意何其險惡。
如此來,當真一箭雙鵰難解困。
一來,如若攪事得逞,自己磨不開,旦有一個鬆口。
那,虎臣搖身晉公爵,且乃他李二何之拔擢舉薦。
事後,難免不成一制衡蕭之抓手。
此間,李虎臣私下與其有無瓜葛,不好立判。
可,就算是沒有,此後亦難免袍澤間生了嫌隙。
且來,再二,就算是詭計不成。
蕭元輔當殿不允。
那,會否當殿之言論事後被傳出。
到時,一旦大肆放謠至軍中,將帥亦恐因生隔閡。
畢竟,從古至今,擋人升官發財,俱是大事。
按他這麼個攪法兒。
他是穩賺不賠,除了口舌,沒多費勁兒。
可卻真真害苦了蕭靖川,遺禍三軍。
成與不成,攔與不攔,都是膈應厭惡。
極毒辣陰險之謀不過如此矣。
滿嘴仁義道德,黑心爛肺,花花腸子淨是這般勾當醃臢。
蕭有怨恨,但,亦還是那句話,顧慮身份,遭陷其間,當庭始終不好發作,此事左右爲難。
對此,蕭之憋悶兇險,蕭緘口忍住,急思化解之法。
不遠列後,致中自全息看在眼裏。
這般節口兒上,爲顧蕭之周全,他當義無反顧,衝鋒舌戰在前。
遂其人一甩袖袍,又前兩步,慨然亮聲搶話過。
“李老,你所言甚繆也。”
“勤王南轉,護先帝南下登基,居功至偉者,當公耳。”
“你自北京城一路隨來,當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身所感。”
“緣何這會兒,如此避重就輕,有意混淆視聽。”
“既提先帝登寶之舊事,卻絕口不提,你究竟意欲何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