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裏,於曉光眯着眼,一臉悠閒地靠在椅子上,對坐在對面的田樹宏看也不看一眼。
田樹宏感到很鬱悶,於曉光一看就是個老江湖,自己的審訊手段,似乎對他並沒有什麼作用。
看了看旁邊同事手裏的審訊記錄,上面那寥寥的幾個字,就像是在嘲諷着他一樣,他心裏升起了一股火。
“於曉光,胡二到陳市長家安裝竊聽器,是誰指使的?”田樹宏努力的壓制着自己的情緒,語氣盡量平靜的問道。
於曉光閉着眼,很不耐煩的說道:“我不是已經說了嗎,是我指使的!”
田樹宏繼續問道:“那又是誰讓你這麼幹的?”
於曉光搖了搖頭:“沒有誰,是我自己覺得好玩。不都說他是清官嗎,我就不信,我跟人打了賭。”
“跟誰打的賭?”
“澳門**的一個人。”於曉光隨口說道。
田樹宏聞言冷笑一聲:“你就編吧!你就接着往下編吧!”
於曉光笑了笑:“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就這幾句話!”
田樹宏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厲聲喝道:“你準備吧假話編到底啊!”說着三兩步跨到於曉光面前,瞪着他道:“你就不怕別人把你供出來?”
於曉光不爲所動,他抬頭瞥了一眼田樹宏,不陰不陽的說道:“我說田局長,你這可是在誘供啊!你這是在知法犯法!”
田樹宏哼了一聲:“看不出來,你小子詞還挺豐富!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就憑你在領導家裏安裝竊聽器這一條,就足夠判你個十幾二十年!”
於曉光嘴角一揚:“我說田局,要是在老百姓家裏安裝竊聽器該判幾年?頂多兩三年吧!嘿,你們這還是在搞權大於法啊!”
“你!”田樹宏被對方嗆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回到座位上,想了想,隨即命人將於曉光帶了下去,結束了今天的審訊。
對於於曉光這樣的老油條老狐狸,他需要另想辦法。
此時在市委大樓旁邊的大禮堂裏,幾十個等着與陳野進行對話的鄉鎮幹部,正默不作聲的喫着盒飯。這場面,就像是一羣等着被人救濟的難民們,從他們身上完全看不出一丁點幹部的影子。
也許,他們是故意做給市委市政府看的,是做給陳野看的。
肖平陪着陳野走進了大禮堂,在他的眼裏,展現的正是這樣的一番場景。
衆人見陳野來了,不管心裏願不願意,也還是站起來跟他打了聲招呼。
陳野微笑着對衆人道:“大家先喫飯,喫完飯我們再慢慢談。”說完走到前方放着的盒飯箱前,從裏面拿出兩盒來,遞給了肖平一盒。
“今天這盒飯看着還不錯,我喫兩盒。”說着從身上掏出錢來放進箱裏。
正喫着,人羣中走出一個四五十歲的幹部來,對陳野訴苦道:“陳市長,我都已經四十多歲了,你現在讓我們下崗,以後我們連盒飯都喫不起啊!”
此人話音剛落,周圍的幹部們紛紛開口附和了起來。
陳野忙擺了擺手:“各位,精簡編制和下崗,這之間是有區別的。”
“管他是下崗還是精簡呢,我就想知道,到時候我們到哪裏去領工資?”人羣中有人說道。
陳野道:“關於你們的出路問題,市政府都已經下了文件了,對吧,大家都看了沒有?”
“文件裏邊說的有什麼用啊!”有幹部吐槽道。
陳野不禁笑了:“聽聽,一個國家幹部,連市委市政府的文件都不相信,你說你還能相信什麼?”
“這還不簡單嗎,我要的,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位置!”那人說道。
陳野嚥下嘴裏的飯菜,想了想說道:“我明白,你是希望我給你一個書面的保證。”
“對啊,我就是這個意思。”
“抱歉,我做不到。”陳野搖了搖頭,“爲什麼呢,因爲你們現在都要去學習,以後要參加考試考覈,通過了的,擔任新的職務!通不過的,那就真是對不起,要另找出路!不光是你們,現在我們這些在職的都要這樣,要學習,考試,考覈,都要參加!如果通過了的,我們就允許他擔任職務;通不過,那就要調整出我們的幹部隊伍。市委市政府很有決心,希望在三年之內,把幹部的人數精簡到一半左右。”
陳野話音剛落,人羣中一個五十多歲的人拍着手中的飯盒說道:“我們都這麼大年紀了,還上什麼學啊,這不是折騰我們嗎?”
陳野看了看衆人,說道:“你們看哈,拿了錢就要幹活,這是天經地義的對吧?現在你們一個鄉,要養四五百個幹部,這怎麼都說不過去,況且還拿了錢不幹活!再有一個我要跟你們說清楚的是,我們幫助農民減輕負擔是爲了什麼,一個很重要的目標,那就是要讓納稅人能夠更多地創造財富,只有他們更多地創造了財富,我們國家公務員的生活才能夠蒸蒸日上!這個道理大家一定要明白。”
之前那個五十多歲的幹部說道:“可是我們也是幹了很多工作的,怎麼能說我們是拿了錢不幹活呢!”
陳野打量了一下對方,隨後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前門鎮那個防汛抗洪辦公室的黨支部書記,是不是?”
對方點了點頭。陳野繼續問道:“你們那是不是有十八個人?”
對方再次點了點頭。
陳野笑問道:“那你告訴我,這十八個人都在幹什麼?”
對方說不出來,只來了句:“忙的時候,這十八個人還不夠用呢!”
陳野再問道:“那是忙的時候多還是閒的時候多啊?”
對方低頭道:“閒的時候多。”
這話一出口,周圍便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陳野也笑着道:“對嘛,一年你們也就最多一個月比較忙,剩下的時間也就是接接電話啊值個班啊什麼的,那我就覺得這個工作完全可以跟鄉政府的辦公室合併啊,爲什麼要單立一個呢?十八個人啊,同志們,一年的工資那就是二十多萬!二十多萬對於農民來說,這個負擔很大,你們說這個辦公室該不該撤銷!”
正說着,剛接了個電話的肖平走了過來,對陳野打着手勢,示意有事情要彙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