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拿出手機，站起來走到一邊，接通了電話。
“你好，我是陳野。是牟市長啊，你好你好！”
聽到牟市長三個字，袁和平與肖平二人不禁齊齊看了過來。
陳野看了他們一眼，見二人神色有異，心中頓時泛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電話裏突然傳來了牟明利如咆哮般的斥責聲：“陳野同志啊，你搞的什麼名堂嘛！你爲什麼把一個山清水秀的寧城，搞的民聲鼎怨雞飛狗跳……”
牟明利的罵聲不斷從電話裏傳了出來，就連袁和平二人，也能清楚地聽到對方說了些什麼。
陳野一句話也沒說，就算他想說什麼，也插不進嘴，對方罵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然後啪的一聲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陳野放下手機，對着袁和平苦笑了笑，剛要說話，電話又接二連三的打了進來。
“陳野同志，你們寧城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亂成了一鍋粥啊！……”
與此同時，袁和平的電話也開始不斷地響了起來。打來電話的，有江州市委的領導，甚至還有省委的領導。
“和平同志，寧城市是不是已經失控了？”
“你們寧城市是怎麼回事啊，連自己的幹部都管不了！你們的幹部圍在省委門口，政治影響極其惡劣，中外記者探頭探腦！省委劉書記讓我轉告你們，明天天亮之前，必須讓你們的幹部離開省委大門口，否則你們寧城市常委集體引咎辭職！”
這個電話，是省委副祕書長樊川打過來的，措辭相當嚴厲，看來這件事已經令省委有了相當大的意見，造成了很嚴重的影響。
辦公室裏，氣氛變得相當的壓抑，袁和平與陳野二人，表情都相當的凝重。兩人一句話也沒說，就那樣呆呆的坐着。
肖平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見二人都有些意志消沉，不禁開口提醒道：“袁書記，陳市長，該去開會了。”
二人聞言，這纔回過神來，站起身走出辦公室，往會議室而去。
左子明給吳錦添打了個電話，轉述了袁和平的話，這令吳錦添感到有些喫驚，看來袁和平這次是真的很生氣，自己從此也完全與之站在了對立面了。
他想了想，最後還是站了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穿上外套，回市委去了。
左子明打完電話以後，又接着打出了幾個電話，他想知道，胡二的失手，到底是誰造成的。楊曉芸的身份雖然已經被確認，但左子明不相信這樣一個還沒畢業的女研究生會有這般計謀，竟能讓胡二這種老江湖也栽在了她手下，在她的背後，一定有高人指點。
如果真的存在這樣一個人，那將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必須要把他給找出來。
於曉光的手下們接到他的命令，便立即開始了調查。不得不說，這幫人與一般的街頭混混比起來，確實是要專業許多，沒過多久，便從胡二之前的房東那裏，打聽到了高強的信息。
當然，那是高強故意留下的信息，他要以身做餌，引出這個幕後主使，讓他露出馬腳。
左子明接到彙報後，讓他們立即將人給找到，然後監視起來，等候他的命令。
半個小時後，吳錦添終於出現在了會議室，他剛一坐下，袁和平便立即宣佈會議正式開始。
“今天這個會議，不討論別的，就說說眼前的事。”袁和平視線掃過會議室裏的所有人，“咱們寧城，今天是徹徹底底的揚了一回名啊，市委省委的領導們接二連三的打電話來，問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我也想聽你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到這裏，袁和平把目光看向了吳錦添：“省委樊祕書長已經發了話，明天早上之前，如果寧城的幹部還圍在省委門口不肯撤離，我，以及諸位，集體引咎辭職！”
吳錦添避開袁和平的目光，揉了揉額頭說道：“幹部們反應如此強烈，出乎我的意料。”
“這是有人在煽陰風點鬼火，想把寧城的局面徹底攪黃！”吳錦添的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一個副市長便按耐不住的開了口。
吳錦添看了他一眼：“也不能這麼武斷吧！”
林啓明此時也忍不住反駁道：“這怎麼叫武斷呢！這麼多鄉鎮，有的中間隔着百十裏地，如果沒有人在中間串通鼓動，怎麼會就一下子一起跑到市委來了呢？”
吳錦添看了一眼坐在上首一言不發的袁和平，隨即開口道：“我認爲最近一段時間，市委市政府在一系列方針策略上出現了嚴重的偏差，咱們必須認真的反省，找出錯誤以及錯誤的原因，全面的加以糾正！”
吳錦添的話似有所指，坐在正對面的陳野知道，對方的矛頭直指向自己，於是他開口了：“各位，我想再重申一個道理，鑑別正確還是錯誤，只有一個標準，不會有第二個，那就是，一切是非曲直，都應該以人民的利益爲準繩。”
“當然要講人民利益，共產黨人嘛，怎麼能不講人民利益呢！但是什麼是人民利益？誰代表了人民利益？誰能正確地反映人民利益？不把這些問題搞清楚，只是空談人民利益，那就只能是越來越脫離人民了。”吳錦添將手放到桌上，繼續說道：“我必須強調一點，幹部利益也是人民利益，而且往往代表了更大的人民利益！”
吳錦添旁邊的一位副書記立馬接過話頭：“吳書記這話，太有水平了，我同意這種看法。幹部利益也是人民利益，而且是更大的人民利益！”
“荒誕！簡直是荒誕！”對面的副市長針鋒相對的說道。
吳錦添繼續說道：“鄉鎮幹部的反對情緒爲什麼會這麼強烈，都是因爲目前這個方案，只顧當權者的一時痛快，只顧百分比上的漂亮輝煌，完全忽略了鄉鎮幹部的基本利益！”
於震聲副書記也附和道：“我也是這麼認爲的。要想搞好這一項工作，鄉鎮幹部的利益，必須得到切實的兼顧！這是我的看法。”
“兩代會召開在即，弄得這麼亂哄哄的，不是明智之舉。我的意見，這個工作應該暫停下來。”
“我也同意暫停，這又不是什麼急事，暫停一段時間也跑不了媳婦死不了人，你們看呢？”
“還是暫停一段時間吧，現在的重點是全力保證開好兩代會，。兩代會開不好，別的工作全談不上！”
與會的大多數人，顯然都支持暫停縮減鄉鎮編制，在氣勢上佔了上風。袁和平沒有表態，而是看向了陳野：“陳市長，你的意見呢？”
陳野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有條不紊的說道：“我們先來做一個假設。假設把這項工作暫停下來，然後兩代會就可以順利召開了，之後我們在開展這項工作，到那個時候，是否就一定是風平浪靜呢？”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林啓明接着陳野的話說道：“所有的不穩定因素，都不會因爲兩代會的結束而消失！相反，有可能變得更加激烈更加尖銳！”
林啓明說完，陳野又再接着道：“很顯然，在兩代會召開前夕，我們寧城市面臨着一次空前的管制危機。明天不是要開市委全會嗎，我提議，把這個作爲一個專門的議題，在市委全會上進行討論。”
袁和平聞言點了點頭，他看向吳錦添：“吳副書記，你的意見呢？”
吳錦添看了眼陳野，心裏不禁冷笑了一聲，想了想，隨即說道：“可以。重大問題，大家決策吧！”
正說着，肖平從會議室外走了進來。
“袁書記，省委門口的人都已經散了，還有收容所門口的人也都散了。”
袁和平聞言只是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並未有絲毫的變化。陳野問肖平：“禮堂的人呢，散了沒有？”
肖平回答道：“正在散呢。”
陳野聞言，看向了吳錦添，臉上掛着莫名的笑容：“步調還真是一致啊，是不是吳書記。”
吳錦添臉皮動了一下，嘴角咧了咧，露出一個相當勉強的笑容。
袁和平看着衆人，平靜的說道：“好，今天就先談到這裏，市委全會明天上午準時開會。”
衆人一個接一個的慢慢走出了會議室。在樓道的拐角處，幾個參會的副書記將左子明拉了過去，待衆人都走了以後，小聲的問他道：“爲什麼全都散了？再頂幾個小時，袁和平和陳野的班子就要全面垮了！”
左子明道：“不能再鬧了，省委領導都已經發火了！再鬧下去，吳書記都要垮臺了！”
送走了幾人，左子明趕緊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人找到沒有？”
“找到了，明哥。我們現在正悄悄地跟着他，你說要怎麼辦吧。”
左子明想了想說道：“你們幾個一定把人給我看好了，等到了晚上再動手，到時候我親自去。”
掛了電話，左子明一聲冷笑，臉現猙獰之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