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問謝苗苗:“苗苗,他們一共給了多少?”
謝苗苗抬起頭看向陳野,老實地說道:“兩萬塊錢,都給爺爺治病用了。”
“苗苗,那你媽媽呢?”韓珊珊又問。
“爸爸死了以後,媽媽就跟別人走了。”
韓珊珊聞言,不禁有些哽咽,“那你媽媽去哪兒了呢?”
“我也不知道。”
“那你和爺爺靠什麼生活呀?”
“媽媽每個月給的五百塊錢,和我每天賣廢紙賺的錢。”
“你媽媽還寄錢回來啊?”
“是另外一個媽媽。”
韓珊珊問一句,謝苗苗便答一句,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聽了謝苗苗的話,陳野等人的臉色,變得有些沉重。
韓珊珊正要問她另一個媽媽是誰,這時從房門外,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苗苗,家裏來客人了嗎?”
陳野等人忙把目光轉了過去,只見顏麗的身影,慢慢地從門口走了進來。
“媽媽!”謝苗苗一見到顏麗,忙叫着跑了過去。
韓珊珊站起身來,看着顏麗,不解的問道:“顏工程師,你怎麼會是苗苗的媽媽呢?”
顏麗提着一大袋水果和零食,一邊走了過來,一邊笑着道:“我不能嗎?”
韓珊珊聞言,也笑了。
謝苗苗跑到爺爺的牀前,高興地叫道:“爺爺,媽媽來了!”
謝老漢聞言,忙掙扎着要從牀上爬起來,顏麗趕緊伸過手去,輕輕按了按老人的手:“爺爺您別起來,快躺下!”
安頓好了謝老漢,顏麗拉着謝苗苗的手在牀邊坐了下來,看向了陳野等人。
陳野此時也在望着顏麗,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似乎知道些什麼。
“我也是在大火發生一年多後,才認識這爺孫倆的。”沒等陳野開口,顏麗自己主動說了起來。“那個時候有人跟我說,說死難家屬當中,有爺孫兩個相依爲命,爺爺有肺氣腫,每次犯病的時候,小孫女就用板車拉着去醫院,要走好遠的路!爲了給爺爺治病,孫女已經賣了半年的血了,所以我才……”
說到這裏,顏麗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她低下頭看向謝苗苗,隨即輕輕拉過小女孩的手,將她的袖子撩了起來。
“你們看看。”
衆人將目光齊齊望向謝苗苗的手臂,只見上面星星點點密密麻麻的全是針眼,應該就是在醫院抽血時留下的。
陳野等人被深深地震撼了。這時多麼善良懂事的一個小女孩,也是多麼苦命悽慘的一個小女孩啊!大家紛紛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韓珊珊的眼中已經掉下淚來,她迷濛着雙眼,看向顏麗,顫抖着聲音,很真誠地說道:“顏麗姐,你真是個好人!”
顏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對爺孫倆,我這也是杯水車薪哪!唉……”
一時間,衆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房中的氣氛,變得有些低沉。
過了好一會兒,陳野抬起頭來,看着謝苗苗,問顏麗:“顏工程師,你知不知道苗苗的爸爸是不是死於.16大火?”
顏麗聞言,看了陳野好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陳野看着對方的眼睛,笑了笑問:“那誰知道?”
顏麗低下頭像是想了想,片刻後抬起頭來:“我想,前廠長林建他應該知道吧。”
說完站了起來,對衆人道:“對不起,我還有點事要先走了。”轉回頭跟謝老漢打了聲招呼,又叮囑苗苗好好照顧爺爺,隨後便快步離開了這裏。
見顏麗的身影已經出了房門,韓珊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立馬站起身追了出去。
“顏工程師!”韓珊珊追出房門,朝着已走出院子的顏麗叫道。
顏麗回過頭來,看向韓珊珊。
“這個週末能到我家來玩嗎?”韓珊珊笑問道。
“這個週末?”顏麗聞言有些發愣,見對方一臉期待之色,想了想笑着說道:“好啊。”
得到肯定答覆的韓珊珊,顯得很是高興,拉着對方的手再次道了聲別,這才目送着對方離去。
顏麗走後,陳野認真的想了想,決定還是要親口向謝老漢瞭解一下真實的情況,當然,他首先徵求了一下謝老漢的意見。
謝老漢慨然應允,不過作爲一個常年臥病在牀的老人,他所知道的情況,確實不多。
“我不知道我兒子是死於.16,還是死於.17了,我只知道,他是月16號出門上班去了,就一直沒有再回來。”說到這裏,謝老漢的眼神變得有些黯淡,臉上也露出了一股悲慼之色。
郭存厚問:“你知不知道你兒子是在江南市國營棉麻廠工作,還是在私人小棉麻廠工作?”
謝老漢道:“他一直都在最大的那家國營棉麻廠上班,就是顏工程師在的那家工廠。可是大火以後,他們說我兒子早就跳槽到小棉麻廠去了。”
陳野與郭存厚對視一眼,隨即問謝老漢:“爺爺,那您知不知道,.16大火的死難職工家屬,怎麼就只剩這麼幾戶人家了?他們都去哪兒了?”
謝老漢聞言,嘆了口氣,看着陳野道:“大火發生不久以後,他們突然都不見了,也不知道他們都到哪裏去了……”
正說到這裏,謝苗苗端着一碗熱好的藥湯走了過來,對爺爺道:“爺爺,該喫藥了。”
陳野忙把藥碗從苗苗手中接了過來:“來苗苗,叔叔來!”
郭存厚忙將謝老漢輕輕的扶起來一些,靠坐在牀上,陳野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把藥送到了謝老漢嘴邊,慢慢喂他喫了下去。
喫完了藥,謝老漢嘴裏一個勁地說道:“好人哪,都是好人哪……”
陳野與郭存厚二人再次扶着老人躺下,蓋好了被子,一切安頓好了之後,便打算離開了。
照現在看來,關於.16大火,謝老漢所知道的確不多,陳野也就不便在打擾下去。
臨出門的時候,陳野掏出身上所有的錢,偷偷放在了桌上。韓珊珊一見,不禁滿眼讚許的看了看陳野,隨即也跟着掏出錢來放了上去。
只有郭存厚,臉上頗有些爲難之色,躊躇了好一會兒,方纔伸手進兜裏,掏出一把零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們可別笑話我,我身上就只有這些了。”
陳野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隨後當先走出了房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