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光球停住了。
它懸浮在半空中,瘋狂旋轉,瘋狂掙扎,卻無法再前進一寸。
那些觸鬚從光球中探出,試圖纏繞上那根銀白色的絲線,但剛一接觸,就瞬間湮滅,化作虛無。
只見,下一刻。
伊恩的手指輕輕一彈。
那根銀白色的絲線猛地收緊,將那巨大的光球切成兩半!光球轟然炸裂,暗紅色的光芒四散飛濺。
它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破碎的夢境,緩緩飄落。
伏地魔踉蹌着後退了幾步,臉色慘白。他死死盯着伊恩,三隻猩紅的眼眸中翻湧着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怎麼可能——”
伊恩看着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
“我說了,”他的聲音平靜而從容,“來試試。”
伏地魔的身體微微顫抖。那些觸鬚在他身後瘋狂舞動,暗紅色的光芒明滅不定。他知道,自己不是這個少年的對手。即使這只是他的一個魂器分身,即使損失了也不會影響本體,但那種被碾壓的感覺,依然讓他感到一陣難以
忍受的屈辱。
“好………………好………………”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你很強......但我不會就這麼放棄的——”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縫合怪物,看向那些還在眨動的,暗紅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
“你們——拖住格林德沃!”
縫合怪物的身體猛地一顫,那些眼睛同時看向格林德沃。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然後——向格林德沃撲去!
格林德沃早就準備好了。他的魔杖一揮,一道金色的光芒射出,將縫合怪物逼退了幾步。但他的動作看起來很喫力,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彷彿每施展一個魔法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伊恩!”他喊道,聲音沙啞而急促,“我拖住它——你對付他——”
伊恩看了他一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劇本,正在順利上演。
格林德沃看似在艱難地抵擋縫合怪物的攻擊,每一次揮動魔杖都帶着一種勉強的,力不從心的感覺。他被打得節節後退,衣袍上又多了幾道裂口,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越來越蒼白。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都是演的。
他在控制節奏,控制力度,控制在“重傷”狀態下應該有的表現。既不能太強,讓伏地魔看出破綻;也不能太弱,讓縫合怪物真的傷到他。這是一門技術活,而他是這門技術的宗師。
縫合怪物瘋狂地攻擊着,六條手臂同時揮舞,那些利爪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寒光。它的那些眼睛同時眨動,暗紅色的光芒明滅不定。貝拉特裏克斯的聲音從那張融合的臉上傳出,帶着一種病態的、近乎癲狂的快意。
“老傢伙......你跑不掉了......”
格林德沃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抵擋,繼續後退,繼續“艱難”地戰鬥。
而在山丘的另一側,伊恩和伏地魔的對峙還在繼續。
伏地魔不再使用那些大範圍的光束,而是換成了更加精細的、更加致命的攻擊。那些暗紅色的光芒化作無數細小的,如同針尖般的尖刺,從四面八方刺向伊恩!每一根尖刺都帶着深空的混亂特質,足以刺穿任何防禦!
伊恩的魔杖在手中快速旋轉,銀白色的光芒在他周圍形成一道旋轉的,如同旋風般的屏障。那些尖刺撞上屏障,一根根碎裂,化作虛無。沒有一根能夠穿透。
伏地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換了一種方式,那些觸鬚從他身上探出,向伊恩纏繞而去!它們不是實體,而是某種介於物質和能量之間的存在,能夠穿透任何物理防禦!
伊恩看着那些觸鬚,嘴角的笑意不變。他抬起左手,輕輕一握。那些觸鬚在距離他身體一尺的地方同時停住了,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它們瘋狂掙扎,瘋狂扭動,卻無法再前進一寸。伊恩的手指輕輕一彈,那些觸
須瞬間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伏地魔的身體猛地一顫,那些觸鬚從他身上縮了回去,暗紅色的光芒暗淡了許多。他大口喘息着,三隻猩紅的眼眸中翻湧着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伊恩看着他,沒有趁勝追擊。他只是站在那裏,魔杖垂在身側,等待着。
“你......”伏地魔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你到底是誰?”
伊恩看着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
“我是渡鴉。”他的聲音平靜而從容,“是你一直在找的那隻鳥。”
伏地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今天已經不可能贏了。即使只是他的一個魂器分身,也不能白白浪費在這裏。他需要撤退,需要回去,需要重新計劃。
他轉身,化作一道黑煙,向天空飛去!
伊恩沒有追。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那道黑煙消失在天際,輕輕搖了搖頭。
格林德沃從山丘的另一側走過來,衣袍破碎,頭髮散亂,臉色蒼白。他的魔杖還握在手中,杖尖還在冒着淡淡的青煙。他走到伊恩身邊,同樣看着那道黑煙消失的方向,那雙異色的眼眸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走了。”他說,聲音沙啞而平靜。
伊恩點了點頭。“走了。”
格林德沃看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伊恩嘴角微微上揚。”他只是一個分身,殺不殺沒有意義。放他回去,才能讓他本體更加恐懼。”
格林德沃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劇本很順利。”他說。
伊恩點了點頭。“很順利。”
兩個人站在山丘上,看着那片漸漸恢復光明的天空。遠處,教堂的鐘聲再次響起,低沉而悠長。
縫合怪物已經不見了。在伏地魔逃走的那一刻,它也化作一團黑煙,消失在山丘上。那些眼睛,那些觸鬚,那些扭曲的肢體————全部消失,只留下地面上那些被炸開的坑洞和還在冒着青煙的焦痕。
格林德沃收起魔杖,看着伊恩。
“接下來呢?”
伊恩轉過身,看着小鎮的方向,看着那棟灰色的石頭房子,看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屋頂。
“接下來,”他的聲音平靜而從容,“等。”
“等伏地魔的本體親自來。”
格林德沃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他會來嗎?”
伊恩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帶着幾分自信的笑容。
“他會的。”
“他一定會。”
山丘上,兩個身影並肩站在那裏,看着遠方。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晨光終於完全穿透了雲層,將小鎮的石頭屋頂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教堂的鐘聲停了,遠處傳來幾聲狗吠,然後是一片不自然的寂靜。那些麻瓜們還躲在房子裏,躲在窗簾後面,躲在任何能找到的掩體後面,不敢出來。
他們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些詭異的光芒是什麼,不知道那個從山丘上走下來的、扭曲的、令人作嘔的怪物是什麼。他們只知道恐懼。
伊恩站在小鎮的主街上,雙手插在口袋裏,環顧四周。那些石頭房子的窗戶後面,隱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在窗簾的縫隙中窺探着外面。
他能感覺到他們的恐懼,他們的困惑,他們的不安。那是一種本能的,原始的恐懼,與理智無關,與理解無關。
只是單純地害怕那些無法解釋的東西。
“麻瓜們受到了很大驚嚇。”
格林德沃從山丘上走下來,衣袍破碎,頭髮散亂,臉色依舊蒼白。他的魔杖還握在手中,杖尖還在冒着淡淡的青煙。他走到伊恩身邊,同樣環顧四周,那雙異色的眼眸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我們需要着手進行善後,開始吧。”格林德沃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倒不是殺人,只是魔法部都會進行的常規操作。
“沒問題。”
伊恩點了點頭。他抬起手,魔杖從袖中滑出,落入掌心。那是一根很細,很輕的魔杖,身是淺色的木質,上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些細密的,幾乎看不清的紋路。他握着魔杖,輕輕一揮。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杖尖擴散開來,如同漣漪,如同水波,無聲地掠過小鎮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房子,每一扇窗戶。
那不是攻擊魔法,不是防禦魔法,而是一種更加精密的、更加細膩的魔法——混淆咒。它不會傷害任何人,不會改變任何東西,只是輕輕地、溫柔地模糊那些不該被記住的畫面,讓它們在記憶中變得模糊、變得遙遠,變得如
同夢境般不真實。
“你對魔法的理解越來越深了。”格林德沃同樣舉起魔杖。他的魔杖是深色的木質,身上有一些細密的劃痕,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他輕輕一揮,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杖尖射出,與伊恩的銀白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在小鎮上空形成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光幕。
那是遺忘咒,更加直接,更加徹底。它會將那些不該被記住的記憶從腦海中抹去,不是模糊,不是淡化,而是徹底刪除,彷彿從未存在過。
兩個人的魔法交織在一起,在小鎮上空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漩渦。
“發生了什麼!?”那些躲在窗戶後面的麻瓜們,眼神開始變得茫然,臉上的恐懼開始消退。
他們不再記得那些詭異的光芒,不再記得那個扭曲的怪物,不再記得那些讓他們徹夜難眠的恐怖畫面。他們只記得——昨晚睡得很早,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有光,有聲音,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移動。
但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伊恩收回魔杖,看着小鎮。那些窗簾後面的身影開始移動,有人打開了窗戶,有人走出了門,有人站在門口伸懶腰,打着哈欠,臉上帶着睡眼惺忪的茫然。一切恢復正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格林德沃同樣收回魔杖,輕輕嘆了口氣。“差不多了。”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向小鎮外走去。
格林德沃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那些石頭房子,走過教堂,走過墓地,走過那棟被炸燬了半面牆壁的灰色房子。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沒有人看到他們,那些麻瓜們只是繼續着他們日常的生活,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山丘上,晨風呼嘯,將那些枯黃的草吹得沙沙作響。伊恩站在山丘最高處,望着遠方。格林德沃站在他身邊,同樣望着遠方。
“接下來呢?”格林德沃問。
伊恩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回去。等。”
他沒有說等什麼,格林德沃也沒有問。
兩個人的身影同時邁入小鎮。
山丘上只剩下那些被炸開的坑洞和還在冒着青煙的焦痕。
當他們再次出現時,已經站在小鎮那條石頭主街上了。晨光已經完全驅散了夜色,將那些灰色的石頭房子染成一片溫暖的、柔和的金色。
教堂的鐘聲又響了幾次,這一次不再是急促的警報,而是平常的、悠長的報時聲,在山谷中迴盪。
與遠處傳來的鳥鳴交織在一起。
那些麻瓜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生活。一個老人推着自行車從巷子裏走出來,車筐裏放着幾根法棍麪包,香氣在晨風中飄散。
一個年輕女人牽着一條棕色的狗從石頭路上走過,狗搖着尾巴,東聞聞西嗅嗅,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幾個孩子在教堂前的空地上追逐嬉戲,笑聲清脆而響亮,在安靜的清晨中格外醒目。
沒有人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記得那些詭異的光芒,沒有人記得那個扭曲的怪物,沒有人記得那些讓他們徹夜難眠的恐怖畫面。
“麻瓜啊,生活的真快樂。”格林德沃站在主街邊上,看着那些來來往往的麻瓜們,那雙異色的眼眸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他的衣袍已經換過了————不再是那件被撕裂的、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舊袍子,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外套,和一條黑色的長褲。
如今,曾經的黑魔王,銀白的頭髮也梳理整齊了,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來這裏度假的老人。
伊恩站在他身邊,同樣換了一身衣服——深色的衛衣,牛仔褲,運動鞋。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十二歲男孩沒有任何區別。
“其實當一個麻瓜也沒有不好。”他的雙手插在口袋裏,歪着頭看着那些麻瓜們,嘴角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或許吧。”
格林德沃模棱兩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