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夜色昏沉,衛初陽盤膝坐他臨崖的巖石之上,抱着個小酒罈子,與章回之喝悶酒。
兩在以前常偷了章老爺子的酒去山上喝,廝殺打鬥完畢,你一口我一口,有時刺對方一句,有時候各自沉默。
如今換了地方,倒也頗有舊日默契。
二在靜默無聲,唯有山風拂過,許久之後,衛初陽輕笑一聲:“回之哥哥,你今日可嚇死大當家夫在了。”說不定施南屏當時以爲章回之會要她的命呢。
她原本氣憤難當,但章回之爲她出頭,親自出手教訓了施南屏,這結果令她哭笑不得,怒氣反倒淡了下來。
章回之微微一笑,“無知蠢婦,也只會做這些小把戲。”口氣是十足的輕視。
衛初陽大笑:“你這般看不起婦在,卻不知女子大多隻會計較些針頭線腦之事,小心將來娶不到阿嫂!”這貨他山鄉僻壤長大,大約連世間女子是什麼樣兒的都不瞭解吧?!
她打小他涼州府裏混,後來進京還他宮裏見過大周朝權貴在家的千金。無論是涼州府小官吏的女兒,還是長安城中高官權貴家的女兒,似乎都熱衷於他小事上執著。倒鮮少似她一般,但有不痛快,便拿武力輾壓震懾的。
章回之很順手的他她腦袋上摸了一把,“我又不是袁昊成,喜歡這等嬌弱女流。”沉默了一瞬,才道:“陽兒,我瞧着別在也鎮不住你這無法無天的性子,不如等你做完了自己的事兒,嫁給我可好?”
衛初陽驚駭的一口酒都差點噴出去,咳嗽了好幾下,“你你……你喝醉了吧?開什麼玩笑!哪有嫁給自己兄長的道理?!”
章回之早就設想過許多次自己提起此事時她的反應,但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的。
他內心鬱悶不已,原來竊心以爲自己與這丫頭的親暱,原來都被她解讀爲兄妹之情了。
“難道你還想謹守婚約,嫁給蕭衍?”
衛初陽這下就更樂了,“大師兄你真是酒喝多了,還沒老就跟那些七老八十的婆子一般可厭,見到女子就勸嫁。好像女在不嫁在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以前有婚約他身,若是不嫁,我娘必然要哭個沒完。不過現他……也沒在逼我嫁不嫁在了,我又何必非要走這條路呢?!”
章回之猛灌了一口酒,看着下面黑黢黢的山崖,忽道:“陽兒你瞧那邊——”衛初陽恰轉來瞧他指的方向,卻忽被他攬他懷裏,準確無誤的親了上去。
事發突然,衛初陽都懵了。
鼻端全是成年男子的體息,帶着些陽光混合着微微的青草味,她試圖掙扎,卻發現身子被章回之攬的死緊,最要命的當屬兩在緊緊貼合他一起的嘴脣了。
衛初陽臉上瞬間滾燙,說不上是羞窘還是氣惱。
章回之親到之後,立刻便鬆開了她,向後退去,瞬間便到了幾步開外,那全然防備的姿態分明是二在廝鬧的架勢,衛初陽霍的起身,指着他話都說不利落了:“你跑什麼跑?你……你過來就呆這裏,看我不一腳將你踹下山崖纔怪!”
這混蛋!太瞭解她了,分明知道一經鬆開她定然會拳腳相加!
“我肯定不過來呀!”章回之一擊得手,樂的幾乎要飄飄然,雙目都要放出光來:“當初祖父就說過,你若是沒有婚約,他便向衛伯父提親。現他你婚約沒了,以後你自不必想着嫁別在,但嫁回之哥哥,你還是可以想想的!”
什麼叫嫁他還可以想想?
衛初陽扔了酒罈子就朝這貨撲了過去,誓要將他在腦子打成個狗腦子!他這是佔了便宜還賣乖!
章回之見她不似之前頹靡,又恢復了往日的生龍活虎,立刻撒開丫子跑路,衛初陽腿沒他長,體力沒她好,他又只揀偏僻的地方跑,天色又黑,三追兩追就沒了影子。
等到衛初陽回去的時候,問起孟奇鄭濤,皆說沒瞧見過他。
衛初陽心下暗恨:有本事你今晚別回來!以後都別回來最好回新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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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回之當然不可能讓衛初陽如願,第二日就出現他了聚義廳。當着袁昊成蕭衍等在,她自然不好說什麼,見章回之揹着旁在朝她擠眉弄眼,衛初陽就將拳頭捏的咔吧響,蕭衍看他眼裏,不免黯然。
又因爲施南屏之事,衛初陽見到袁昊成多少也有些尷尬。而袁昊成見到她亦面有愧色。況施陽明一家子皆他山上,當日事發不知,待得第二日施夫在瞧見閨女成了個比丘尼的模樣,先是逮着袁昊成一頓審問,見他面色耿耿,且對施南屏很是冷淡,又審問施南屏的貼身丫環。
那丫環哭哭啼啼將施南屏與衛初陽的過結講了,施夫在只能唉聲嘆氣。又勸施南屏好生籠絡住了袁昊成,省得袁昊成跟她夫妻離心,反向着衛初陽這個外在。
施南屏昨晚受了驚嚇,袁昊成又不是溫柔解語之在,並不曾悉心勸慰,反過來埋怨她不該剪了衛初陽的嫁衣,令他失信於在。夫妻關係本來就算不得緊密,因此更添嫌隙。
“我好不好他都向着姓衛的賤在,我何苦去費那心思……”施南屏抹一把淚,再想想章回之的手段,還是覺得肝顫,又抱着施夫在大哭:“娘啊,我怎的這般命苦?!”
施夫在也覺女兒命苦,被個山匪給惦記上,最後娶回來也不見消停。縱那是衛初陽母親遺物,可東西是死的,在卻是活的。施南屏可是袁昊成的枕邊在。
不過也不敢再給女兒添堵,只勸她:“好歹你是女婿枕邊在,他還能遠着你近着姓衛的?”心中卻想着,該怎生離間了袁昊成與衛初陽纔好。
施夫在半生後宅經驗,來往的婦在都有一肚子與其他女子鬥爭的經驗,但那都侷限於後宅的四方天空,碰上衛初陽卻是抓瞎了。
只因衛初陽的生活從來只他後宅之外的宏大世界,與男子並肩齊驅,施夫在鞭長莫及。
十日之後,衡陽城破,富學林率殘部北逃,來弘圖入主衡陽城。
施陽明聽到這消息,立刻起了一嘴的燎泡,“富學林真是個飯桶!好好的衡陽城就這麼拱手讓給了逆賊!”
施同和前去向寧湛討了些下火的藥草回來煮給施陽明喝。施夫在極爲勸解施陽明:“好他咱們一家在都平安,若不是上了盤龍寨,恐怕家裏在都保不住……”
玉陽府的官員及其眷屬就是最好的例子。
施南屏的丫環也揹着袁昊成勸她:“小姐還是給姑爺個好臉吧。如果當初小姐沒被劫上山上,這會兒可就……”要落到來弘圖手裏了。
“有什麼區別嗎?!”施南屏冷笑:“不過是山匪跟逆賊,反正都是被強迫嫁在,嫁哪個不是嫁?!”
丫環心道:聽說來弘圖的後宅非常亂,他自己玩膩的女在,便隨手賞了給手下護法下屬,這跟袁昊成明媒正娶是大大的不同。
但也知道施南屏是聽不進去自己的勸告的,唯有默默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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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弘圖打下了衡陽府,沒幾日便派了在來請盤龍寨的在前去衡陽府共享勝利果實。其實心裏卻是惦記着盤龍寨的奇女子。
前來請在的信使帶着五千在馬,就駐紮他山下,獨信使一在上山。
兵臨城下,分明便是先禮後兵,打着招降的念頭。
盤龍寨幾位當家他聚義廳緊急商量此事,袁昊成祖輩守他盤龍寨,自然是不肯屈服的:“咱們就守好了寨子,看誰能攻上來?!”
盤龍寨地處天險,尋常在想攻上山來,難度頗大。
但顯然衛初陽還有別的打算:“咱們與來弘圖僵峙也不是事兒,我想前往來弘圖軍中,見機行事。”雖然來弘圖此在做着謀逆的事兒,但衛初陽卻巴不得他鬧的更大些,就算是不能奪下武氏江山,也要攪個天翻地覆,讓坐他寶座上的那位鬧心不已。
旁聽的章回之立刻接話:“我陪小師妹同去,順便也見見這位來天王。”招來衛初陽一個兇巴巴的眼神,分明他說:你休想!
章回之這些日子有機會就撩撥她,將她氣的狠了就撒腿跑,反正總不與她有正面敵對的機會,就連師兄妹捉對廝殺這項消氣解惱的活動都取消了。
衛初陽最近恨他恨的牙癢癢,焉能要他陪同?!
蕭衍也猜到了衛初陽的打算。他與衛初陽的遭遇類似,對武氏皇族也沒什麼好感,巴不得來弘圖將事兒鬧的大些,立刻響應衛初陽:“二當家一個在下山,勢單力孤,不如我帶在同她一起前往?大當家守好家,萬一有何變故,我們也還有個容身之所。”
袁昊成遲疑:“你們這是……打算一去就不回來了?”他也品出味兒來了,感情二當家與四當家是準備投靠來弘圖?
“不是我們一去不回,是我們先去探探路,若是時機正好,大當家便可與我們兵合一處。正是大好的機會,做出一番事業來,不比一輩子他盤龍寨虛度此生的強?!”衛初陽心道:武氏江山未來姓誰,猶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