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陽眯起眼睛,微笑着對柳下琴說:“不急,先在我這裏住上幾天。現在時間尚早,我帶二位去看看我家這客棧特有的數言臺,怎麼樣?”
我問:“數言臺?那是什麼?”
“所謂數言臺,是我父親生前創建的一種即興表演方式,在我們客棧裏列國的文人都會聚集在這個地方,評論實事,鍼砭時弊的一種方式,所有上臺的都是即興演講的客人,也歡迎反駁。”墨陽回答道。
我聽明白了,這個數言臺,就相當於是這個時代的辯論會加演講的一種方式,我倒是有興趣看看這個時代的辯論大會是什麼樣的,便點頭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想見識見識。”
“既然如此,那跟我來吧。”墨陽道。
在下樓的時候,正好撞見店小二拿着茶壺等東西上來,一聽到我們要去數言臺,店小二爽快的轉身,下去給我們收拾。
最終我們在二樓一處席位上坐下,在我們樓下的數言臺上正好走上一個則穿着黑色的長衫,有點像是道士的裝扮的小青年。
那道袍小青年對臺周圍拜了拜,禮貌道:“在下今天要講的是宋國的申歷。”
“哦?”一聽見申歷的名字,我看這道袍青年的目光立即變得認真了起來。
可週圍人好像都沒有一點驚訝的表情,似乎在這個地方評論申歷這個人是一間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墨陽跟我解釋說:“哪怕是在宋國,別人評論申歷,他也不能下手害他,這是諸國的共識。”
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要不怎麼說這個時期是各種流派百花齊放的呢,果然。
在和墨陽對話間,臺下那個道袍青年已經開始演講了。
“我早聽聞宋國申歷人品不端,魚肉百姓,我當時還不信有這樣的人,可在拜別師傅後,我來到此地,才發現,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種可憎之人。”
道袍青年向臺上走了幾步:“稅,乃國之根本,而我入宋以來,所見申歷控制了許多稅,大到商稅,小到稅,甚至於是民衆喫一碗飯,都需要納給申歷的稅一文錢。更要有甚者,在昨日,我在國都之內,光天化日下見到民女被申歷家奴擄走,名曰獻美。”
“國君腳下的過度尚且如此,難以想象在其他地方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情況。”
“我聽聞,如果一個人品行不端,可以自行改進,一個人犯了過錯,可以通過旁人懲罰甚至刑律處置,那麼請問,如果國君都在有意包庇這種罪惡滔天的罪犯,應該怎麼辦?”
“如此做法,終將天怒人怨,到時候必將是自掘墳墓,到時候怕是整個宋國都得因此而覆滅。”
道袍青年一臉的義正言辭,說話的時候直吐唾沫星子,看起來真的是氣得不輕。
我點了點頭,這個道袍青年還挺有正義感的,比起一些充耳不聞的人要強上太多了。
“好!”
“罵的漂亮!”
臺下以及在我們周圍旁觀的人也隨着道袍青年說話而慷慨激昂了起來。
“我有異議。”
這時候,臺下傳來一個帶着些尖銳聲音,只見從臺下走上來一人,一人穿着綠色寬袍,顴骨寬大的青年。
“在下名家,公孫蘆。”
“道家,柳慶。”
兩人相互自我介紹了一番,禮貌的一拜。
見到此人,墨陽眉毛一挑,指着那個綠衣青年跟我們介紹道:“看到那個叫公孫蘆了嗎?這是申歷手下的名家學派的弟子,說此人善於詭辯,列國各個流派的都有不少在辯論上輸在他手裏。”
“哦?”我興趣更加濃重了起來,我倒是想看看怎麼洗白。
“申歷的狗!滾下去!”
“滾下去!你這個爲虎作倀的傢伙!”
臺下一看見這個公孫蘆要爲申歷辯解,立刻變得羣情激昂了起來,看得出來,申歷的名聲是在是太臭了。
公孫蘆也沒生氣,這是對道袍青年說:“聽說這家客棧的數言臺可以暢所欲言,兄臺可否讓我一吐胸中的言語?”
“當然可以,請。”道袍青年雖然臉色不是很好看,不過還是對這個公孫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謝謝。”公孫蘆點了點頭,從袖子裏拿出了兩塊石頭,一塊是黑色的石頭,一塊是白色像是石膏一樣的石頭。
“這是幹嘛啊?”
“不知道啊。”
“裝設弄鬼。”
我聽見周圍席位上的人議論紛紛道,大多都是在嘲笑這個公孫蘆。
“不是要拿石頭來砸人吧?我們這裏這麼多人,他砸得過來嗎?”柳下琴笑嘻嘻的道。
“沒那麼簡單。”我似乎看出了一點端倪,道。
公孫蘆將兩塊石頭放在雙手上,緩緩開口:“各位都說我家主人作惡多端,那麼敢問你們可知道我家主人以前的功績嗎?”
公孫蘆掰扯起手指,跟我們娓娓道來:“我家主人曾經輔佐國君登上王位,平定叛亂,甚至於是使宋國屹立於這列國紛爭的大爭之世而不倒,難道這幾點還不足夠我們主人享受一點榮華富貴嗎?”
說到這裏,公孫蘆轉頭,手一指道袍青年:“這位小兄弟說,宋國會亡在我們主人手裏,那今天我就和大家說說。”
“我家主人就像是一顆堅硬的石頭。請問石頭、白色、堅硬,三者可以同時存在嗎?”公孫蘆問向那道袍小青年。
“這……”道袍小青年一時語塞。
“呵。”公孫蘆冷笑一聲,“三者結合在一起當然不行,石若有白,便不堅。而白、石、堅、三者中任意二者結合可以,結合可以,我家主人,就是如此,雖然有一者瑕疵,卻無傷大雅,他依然是宋國的大功臣,完全可以稱作聖人!”
公孫蘆豎起了大拇指。
臺下一片譁然。
“申歷是聖人?這種方式我第一次聽到。”
“簡直是無稽之談!”
我腦袋轉了一下,朝下面問:“那白石呢?”
“白石非石。”公孫蘆將目光看向我,“青石是青石,白石是白石,挖石是挖石,那麼請問,挖石就是石嗎?如果不是,那爲什麼又說白石是石呢?”
我:“……”
“小兄弟,請你回答。”公孫蘆轉頭看向道袍青年。
“這……”道袍青年汗如雨下,支支吾吾的顯然是一時找不到反駁的方法。
很明顯這個道袍青年被這個什麼一大堆石頭,一會不可以在一起的繞進去了,
沉默了半晌後,道袍青年灰溜溜的下樓。
在這兩人演講完畢之後臺下一片安靜。
“這個公孫蘆口纔是真好。”我忍不住讚歎道。
“那是當然,申歷可是花了大價錢請他的。只是,今天之後,恐怕他就會有另外的主人了。”
“怎麼說?”
“我們這個數言臺其實還有一個作用,因爲聚集了不少達官貴人在此,所以一旦有人在數言臺上表現出衆,可能就會被哪個看中。”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
……
第四百三十章墨陽的口才
數言臺上,那個公孫蘆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
我腦袋裏回味着剛剛公孫蘆的話,可是一想起他的話,就好像我的腦筋打了結一樣,不得不說,這個公孫龍的詭辯之術太強了。
就在我腦袋裏思索着怎麼破解公孫龍詭辯的時候,墨陽站起身,在扶手上,對公孫龍遠遠的喊:“鄙人墨翟,願意與這位辯公孫先生論一番。”
“是墨翟先生!”
“墨翟先生竟然也在這裏。”
“墨翟先生能辯論得過這小子嗎?”
墨陽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了過來,周圍的人議論紛紛,聽周圍人的口氣,好像墨翟這個名字還挺爲人熟知的。
我皺着眉頭問墨陽:“墨陽姑娘,你有信心嗎?”
公孫龍的詭辯之術有目共睹,而從昨天我認識墨陽開始,就沒看過墨陽在辯論之術上有什麼特別高的造詣。
墨陽對我眨巴了兩下眼睛,道:“陳來兄弟,放心吧,我有信心。”
說完,墨陽一個踏步越過扶手,身姿輕盈的落在數言臺上。
“啪啪。”公孫蘆拍了兩下手,笑道:“先生好厲害,只是在這數言臺上比試的可是嘴上的功夫,而不是拳腳功夫哦。”
“儘管放心,這我知道。”墨陽點頭。
{“請。”公孫蘆做了一個手勢。
“嗯。”墨陽爲爲頷首,對圍觀的衆人道:“好一個白石非石,白石乃是石頭的一種,爲什麼說白石非石?”
“這……”公孫蘆一皺眉,顯然被墨陽這個問楞了。
趁着公孫蘆發愣的這會,墨陽帶着笑意,對公孫蘆繼續追問了:“那麼請問公孫蘆先生,你爹是你爹,你義爹是你義爹,你爹到底是不是你爹?”
“哈哈哈!”
臺上鬨堂大笑。
這回輪到公孫蘆沉默了,公孫蘆剛剛得意洋洋的表情蕩然無存,低着頭臉色緊張。
“申歷的所作所爲,在場諸位都已有共識,就算他曾經對國有功,但功過分離,功是功,過是過。而且,他現在作惡多端,恐怕就是再多的功勞也掩飾不了他現在是一個大惡人的事實!”
“這樣的人,人人得而誅之,而爲虎作倀者,終將會落得一個悽慘下場,所以我勸某些人還是換個主人吧。”墨陽淡淡道,雖然她沒有直接針對誰,不過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好!”
“講的漂亮!”
好厲害,我心裏暗驚不已,這麼難的問題,竟然就被墨陽三言兩語給破解了,這是得多厲害的嘴上功夫啊。
“這個……怎麼會這樣。”公孫蘆一臉不相信喃喃道,似乎不相信他自以爲邏輯完美的問題就這麼被墨陽給破解。
在說完之後,墨陽又是一個踏步,身子一躍而起,來到了我們周邊,坐下抿了一口茶。
柳下琴一臉崇拜的對墨陽道:“墨陽姐姐,你好厲害啊!”
“沒什麼,這都是一些嘴巴上的小伎倆而已。”墨陽謙虛道。
我問墨陽:“你是怎麼想到這個破解他話的方法的?”
“以前我碰到過一個高人,那是一個老頭,他每天喜歡像個樁子一樣的立在大太陽底下,所以別人都叫他莊子。有一次我見他可憐,給他送了一碗飯,在喫飯的時候他和我講了名家創立人演講的白馬非馬的故事,並且和我說了破解方法,沒想到今天竟然用上了。”墨陽眼睛眯成了彎月道。
莊子?樁子?就是那個莊周夢蝶的莊子?好吧,這個時代真是一個風雲莫測的時代,誰知道你在路上會遇到什麼人。
在我們下方,數言臺上的公孫蘆寞然離場,在衆人嗤笑的目光中離開客棧大門,估計在今天這一次之後,他是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會來這個客棧了。
見狀,柳下琴“咯咯咯”的笑出了聲,道:“這個傢伙活該,叫他還嘴賤不。”
“下琴妹妹,別這樣說。”墨陽搖了搖頭,看着公孫蘆的背影,道,“其實我們只是站的位置不一樣而已,他本身是一個具有大才華的人。”
“這算什麼事啊。”柳下琴不服氣的嘟了嘟嘴。
在公孫蘆離場之後,數言臺下又陸續有問人上臺,只不過這次上臺的都是一些各國的實事的評論,挺乏味的,聽得我都昏昏欲睡。
“我帶你們去看看申歷的府邸怎麼樣?順便帶你們去見見我們的內應。”墨陽忽然提議道。
我這時候已經看得無聊了,墨陽要帶我們回去,當然是求之不得了,我當即點頭:“如此甚好。”
“跟我來。”墨陽起身,帶着我們朝門口走着。
“墨翟先生好。”
“墨翟先生好久不見。”
“墨翟先生你真厲害。”
……
小姑娘墨陽沒有什麼人,可是先生墨翟的聲望就高了,在我們走出這幾分鐘,有不下十幾個人跟化妝成墨翟的墨陽打招呼,墨陽也一一回禮。
再走出門之後,墨陽領着我和柳下琴來到一個紅牆碧瓦的院牆附近,這個院子佔地至少在方圓千米左右,呈四方形狀,在院門口開着一扇大門,門口立着兩尊巨大的石獅子,比起王宮來要遜色一些,卻也算是這個商丘城裏數一數二的的規模了。
只見在這院門口正聽着一輛馬車,馬車旁邊站着幾個穿着整齊的男下人,馬車上不時有的姑娘哭哭啼啼的下車。
一個留着黑山羊鬍子,管家模樣的中人正在門口指點着下人扛着這些女人。
“這些都是被申歷給強擄來的女人。”墨陽對我們道。
這個申歷,真是可惡!我心裏只覺得一股熱火升騰,握緊拳頭,就要動手。
“別動!”墨陽將我的手按下。
“忍。”墨陽嘴裏吐出一個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忍,忍,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氣憤的的側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
“我們的內應就是他了。”墨陽指着那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在我們看着管家的時候,那管家也看見我們了,他雙指合一,做出一個手勢指向我們,和在客棧四樓時間道的景象如出一轍。
“你是怎麼籠絡到他的管家的?”的奇怪的對墨陽問道,按理說像申歷這種有錢人給管家的待遇肯定不會差。
“我們先在這裏坐會,等會他就會過了。”指着旁邊店鋪前的一個大石條,對我門道。
“行。”我點頭。
接下來就是等待了,好幾次我心裏都有種想衝進去院子裏直接將申歷給宰了,但都被我強行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