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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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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出來根治時疫的法子是在陳衡來的前一天。

王甫陽在時疫地室待了些許日子,爲的是同黎昱共同根治時疫。

黎昱剛回來的幾天後,迴歸帝都的幾大精兵隊伍也隨之而來,隨即在兵部暫留,黎昱父親在鳳閣,阿九本來是該給黎昱立個將軍府,可想到黎昱大抵在帝都也待的不久,索性就將黎昱安排在黎老所在的鳳閣。

王甫陽是前幾日去的鳳閣,同黎昱測試了許久,纔去的時疫地室,通過不眠不休的幾日,治過了幾個地室的病人,纔將時疫的病情控制了些。

於是得瞭解治的法子立刻就通報了傅衍。

而傅衍卻沒有那樣的意外,仍舊是淡淡的問,“確定不會傷及陛下性命?”

王甫陽跪在地上,“微臣確保!”

御案之上的傅衍合了摺子,“那就開始吧!”

就在此之後還是仍有許多的臣子來攔着傅衍,讓傅衍收回決定,只有攔着了傅衍,才能讓小女帝一直病下去,這樣下去,唯一能夠獨攔大權的就只有傅衍了。

可是傅衍沒有答應,還聲色俱厲的斥責了他們一頓,然後就去了阿九的寢殿。

這幾日來,阿九躺的迷糊,身上的紅疹也都一個個放大了來,開始破皮流膿,胳膊上已經血污一片,臉上也多了幾個結了痂的紅疹。

阿九雖在寢殿之中,但她聽到的傳聞可比外面的要嚴重許多。

阿九在等,等皇叔的決定,是救她還是不救她!

皇叔被政務和大臣拖在書房忙的不可開交,已經連着幾日不曾來見阿九了,就算抽了身到寢殿門口還是會有大臣將傅衍拖到書房。

外人看來就是傅衍寧願去處理政務也不願意去寢殿看望那個染了時疫的女帝,幸好這些事只是傳在宮裏,若是傳出了宮外,可不知要惹出來多大的非議。

傅衍帶着太醫來救治阿九那日,阿九呆呆的在牀上躺着,身邊只跪了滿眼通紅的小德子,看着緩緩推開的殿門,眸子裏一片灰暗,緩緩開口,“皇叔已經作出決定了,小德子,他當真願意捨棄我麼?”

她話音剛落,傅衍就掀了簾子進來,對着跪着的小德子使了個眼色,然後小德子就被傅衍帶來的幾個人拖了出去。

阿九看着緩緩坐在他牀頭的傅衍。

“皇叔還是決定了麼?”

傅衍沒有直接回她,而是將她扶着坐了起來,撫了下她臉上的病症痕跡,又讓阿九靠在自己懷裏,理了理她凌亂的頭髮才輕聲說了起來,“臣以前還從沒有聽說陛下的膽子是如此的大。”

阿九愣着沒有說話,只是側臉貼在他胸膛,聽着他沉穩的心跳,閉着眼睛,因爲她知道她的計謀已經被識破了。

傅衍像是微微嘆了口氣,卻又無可奈何道,“我竟從來不知,你會拿自己的命來試探我。”

試探什麼?

試探傅衍對她的忠誠!

他曾對着她父皇說過,他這一生都會忠君愛君護君,可是這麼多年來,他的地位一直在她之上,更是屢屢欺凌她。

他欺君戲君,難道不應該試探麼?

阿九知道自己不能超過傅衍在朝廷甚至在帝都百姓心中的地位,但阿九唯一能做的就是試探他是否會顛覆她的皇位。

這是身爲帝王的懷疑,也是身爲帝王的謀略。

阿九幼時雖學讀不深,可這些東西都是皇家儲君所擁有的意識。

阿九知道自己不該懷疑傅衍,可她做不到,她仍舊是試探,很多東西是威脅不了皇叔的,但她清楚的知道只有一樣東西,那就是她自己的命。

只要傅衍對她有一絲念想都沒有,她就一定會死,一切將會萬劫不復,即使嚴儲清和王甫陽百般阻撓,可她還是做了。

時疫不是她弄出來的,可卻成就了她的計謀。

嚴儲清是她召來的,計謀是她說的,出宮也是有意安排的,甚至去探視那些被時疫染上的百姓,甚至是被咬傷一口,每一步阿九都是做了必死的決心。

就因爲她看不透傅衍。

可那個人咬上阿九手的時候,她卻感覺到恐懼和害怕,她不怕死,怕的是萬一皇叔真的對她置之不理,她死的該有多寒心。

而如今皇叔就將她攬在懷裏,拆穿着她的計謀。

“陛下可知這樣傷透了臣的心。”傅衍下巴抵着她的額頭,攬着她腰的手又緊了緊,然後又撤開握着她的手和胳膊。

阿九扯出來一個苦笑,“沒有以後了,皇叔的決定不是已經做出來了麼?爲什麼還要緩着?是在同我訣別麼?”

傅衍握着阿九的手一頓,苦笑,“陛下不信臣?難道臣的心思陛下還不知道麼?”

阿九攀着傅衍的胳膊,忍着胳膊的痛處,硬是坐了起來與傅衍對視,“歷代君臣關係總要到這樣的節點,皇叔於我亦是如此,皇叔說我不信你,你權利之大,延至全朝,朝中大臣無一不向着你,我是無能,可總也不笨。”

說着阿九轉過頭抽泣了一聲,“我六歲爲儲,肩上重任卻不以爲然,父皇該教的都教了,我要怎樣便怎樣,處處寵着慣着,哪裏有一點對待儲君的樣子?可父皇對你不同,自我有意識以來,他便手把手教你朝務政理之事,從不慣你,在衆人眼中,你纔是內定的儲君。”

傅衍聽着竟是一陣感嘆,“你竟會是這樣想?”罷了又嘆了口氣,“先皇以爲你不喜歡朝政,所以纔不教你,教我是爲了協助你。”

阿九聽着搖頭,淚水直在眼眶裏打轉,“我若再笨些,你便可以自立門戶了!”

傅衍伸手替阿九擦着眼淚,卻被阿九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給打開了。

這些事情都說開的時候,其實是阿九最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心裏雖不願意接受,可她如今病症又嚴重了些,才坐起來說了幾句話,又虛弱了下去靠在傅衍身上。

阿九想想自己如今的處境,不禁留下淚來。

傅衍拍着阿九的背,嘆息着說道,“臣的心思早已經表明瞭,陛下只需要知道就行了。”

阿九心一沉。

他做出決定了。

傅衍喚人進來,阿九一轉頭便看見王甫陽帶着兩個太醫進了來,還有隨身攜帶的醫箱,再就是看見跟着進來的陳衡。

阿九還未開口,陳衡就冷着臉色看了看抱着她的傅衍,“我以爲皇表姐正要根治時疫,卻不知是這樣軟玉在懷的場景。”

阿九氣結,這都是怎樣的一種處境,陳衡竟然還說的出這樣的話,阿九氣的手直指着陳衡,憋着半天才說出來一句,“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陳衡仍舊是冷着臉指着抱着阿九的傅衍,“他教的!”

隨即阿九又反應過來,心裏猛的一驚,抬頭看着傅衍。

後者卻並沒有看他,而是喚着王甫陽,“開始吧!”

傅衍救她!

縱使百臣阻撓,他仍舊願意救她。阿九看着他,卻被由來的看着傅衍勾起脣角反問她,“可是你想要的結果?”

阿九愣神,她應該慶幸麼?

她的皇叔沒有讓她失望,亦或是她的皇叔知道她的計謀,故意陪她作的戲?

“陛下,請喝下這碗湯藥!”

王太醫端藥給阿九,傅衍伸手接過,親自喂她。

治療時疫本就不是容易之事,更何況是根治,阿九隻想過要實行這個計謀,可從來沒有想過要如何能夠解除。

她當初的意想是黎昱總不會看着她死,嚴寒之症總會被解除的。

可當這碗藥送到嘴邊的時候,阿九後悔了,整碗的苦味,她伸手抵住傅衍拿過來的藥,“這碗藥喝了就好了麼?”

王太醫搖搖頭,“回稟陛下,不是的。”

“那是?”

“黎昱說,嚴寒之症深入血液,這碗是由補藥熬製的護心湯,來護着陛下的身體,陛下往日喝的藥是將所有的毒素排除到雙手之間,之後再用針刺破陛下的手指尖,放出毒血,再以藥物養血方可恢復,只是這放血的過程極其痛苦。”

傅衍說的不緊不慢,可阿九早已驚住,在她看見王甫陽拿出一包銀針之後,阿九三魂就丟了兩魂,她揪着傅衍的袖子無神的問道,“放幾日?刺幾指?”

傅衍輕聲回道,“三日即可,一日比一日少,刺破十指才能根除。”

阿九整個人一震,難怪這幾日她臉上沒有什麼變化,倒是胳膊破的不輕,傅衍早已算計了她,她推開藥,“朕覺得,朕還是年輕氣盛,不需要這樣。”

“陛下龍體安泰纔是天下蒼生之福。”

阿九就知道傅衍是不會放過她的。

“陛下當初敢做下這個決定,就應該會知道有這樣的後果。”傅衍也不再有着笑意,而是將藥端在阿九跟前,“陛下還是喝了吧!倘若陛下真的出了什麼事,這整個鄭國,可就不爭不搶的落在了微臣手中。”

所謂自作孽不可活說的應當就是阿九了。

縱使頭皮發麻,胸腔難受,她還是硬着頭皮被傅衍喂下了那碗又苦又澀的湯藥,在藥碗和傅衍的手掌的空隙裏,竟然看見了對面坐着冷若冰霜的陳衡,她猛的閉上眼。

阿九覺得其實大多數時候,這個十歲的孩子更像是一個帝王,興許他也是陳家的人,所以纔有着這樣獨特的氣質。

阿九嚥下去,整個人都抽搐着,剛咬緊了牙嘴裏就被塞進一顆蜜餞,她趕緊咬着緩解嘴裏的苦味,抬頭才發現是傅衍方纔拿過來的。

阿九低着頭也沒有說話。

“陛下,請將手給微臣!”

終於要到這一刻了嗎?

她還沒有動,傅衍就抬起她的左手在王甫陽跟前。

王甫陽抽出銀針在跟前的另一碗湯藥裏浸了浸,又放在了蠟燭跟前燒了燒,纔拿到阿九指前。

傅衍也極其配合握着阿九的手,手掌握着阿九的手,修長的手指又握起阿九的手,只餘下食指由着王甫陽伸了銀針過來。

阿九不忍看,一咬牙就扭頭埋在傅衍胸前不敢動。

正所謂十指連心,銀針一點點刺進阿九指尖的時候,阿九手不由的一縮,卻被傅衍緊緊握住,就連阿九的另一隻手都被放在傅衍的手心裏被握的緊緊的。

傅衍低頭看着懷裏早已皺緊眉頭咬緊牙關的人,心裏卻是沒由來的一陣心疼。

銀針越往裏刺就越疼,阿九不敢發聲,只能咬着牙不敢動。

王甫陽又輕輕將銀針抽出來,抽出來的銀針帶着一絲絲黑血珠。

抽出來的時候,阿九才歇了口氣,將頭轉過來的時候,滿頭的汗還有被咬的發白的嘴角,她看見王甫陽用碗接着她指尖流出來的黑血。

她知道還有九根手指。

阿九受苦受了整整兩個時辰,過後的手指被包了起來,她連動都不敢動,眯着眼看着和太醫一起走的陳衡,阿九可是打心底裏佩服着,不過才十歲,就能氣定神閒的看完如此血腥的場面。

阿九還看到的是整整好幾碗的黑血被端了出去,明明是自己的血卻還將自己嚇的不輕。

太醫陳衡走後,小德子仍然沒有回來,她無力的躺着,身側都是傅衍伺候的她。

“陛下往後做什麼事,還是要思量着些自己的龍體。”

“你這是在弒君!弒君!”阿九雖氣着,但卻動不了。

傅衍勾着脣角一笑,拿着錦帕擦着阿九露出來的半截結了痂不再流膿的手臂,輕笑,“微臣是在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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