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夢,和煦睜開眼,在柔軟的大牀上翻滾幾圈,才心滿意足地呼出口氣。
把心事一股腦地告訴溫啓銘,還得到對方的幫助,她簡直要飛到天上去,飽飽的睡眠之後,連身上的傷口也不那麼痛了。
神清氣爽地刷了牙,換了衣服,和煦走下樓,才走了一半,就看到溫啓珩坐在餐廳裏,他的身影在鏤空雕花的隔斷後面,在縷縷陽光下熠熠生輝。
和煦心跳加速,小心地走過去,儘量不打破這份美景,“早。”
見到她,溫啓珩居然微微一笑,“早。”
這意外收貨的笑容讓和煦差點噴鼻血。
溫啓珩是不苟言笑的類型,偶爾露出來的笑容像冬日的暖陽一樣珍貴,相比之下,溫啓銘的笑容就有點不值錢了。
早餐是阿姨做的,但傳說中做早餐的阿姨根本不在廚房裏,和煦不由得好奇地看了看四周,溫啓珩抬起眼,“吳阿姨已經走了。”
“……”爲什麼想法會被看穿!
因爲對面坐的是溫啓珩,和煦就拘謹地一勺一勺地喝粥,期間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響,生怕被教養良好的溫啓珩嫌棄。
溫啓珩已經喫完東西,正坐在餐桌旁瀏覽財經報紙,露出額頭和那雙銳利的眼睛。和煦趁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文字上,便正大光明地偷看他,哪想到他忽然射來一眼,嚇得和煦慌忙垂下眼去。
心驚膽戰間,和煦恍惚聽到溫啓珩有笑出聲來,可沒等她有勇氣抬頭去確定,溫啓銘就慌慌張張地跑下樓,“糟糕糟糕,要遲到了,和煦,喫完東西沒有?快點快點,我載你去報社。”
溫啓銘一邊跑,一邊系領帶,來到餐桌旁大口灌下一碗粥,塞了一嘴的煎蛋,疑惑地看向和煦,“怎麼還不動?你今天請假嗎?”
請、請什麼假!這小子忘了他們昨晚的計劃了嗎!
和煦擠眉弄眼,睡醒後腦袋混沌的溫啓銘這才猛然記起,露出一個懊悔的表情。
但話都說出來了,也沒辦法補救,和煦只好無力地站起身,和溫啓銘走出去。
溫啓銘咳了聲,“那個……哥,我先送和煦去報社了。”
溫啓珩放下報紙,點點頭,又看了無精打採的和煦一眼,“路上小心。”
“好……”
車子平穩上路,溫啓銘抱歉地說,“對不起啊,我睡糊塗了。”
和煦泄氣地癱坐在座位上,“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
說不失望是騙人的,但不能因爲自己不順心,就臭罵溫啓銘。畢竟人家幫她,也算是義務勞動。而且,來日方長,不差這一次機會的。
過了會,溫啓銘又說,“這樣吧,下班的時候我讓我哥來接你,放心,這次我絕對不會忘記。”
溫啓銘信誓旦旦地舉起一隻手,和煦看着他,心都軟了,忍不住笑道,“有你做朋友,真好。”
“哇,好肉麻。”他的手順勢落下,揉亂的和煦的頭髮。
目送溫啓銘驅車遠去,和煦才慢吞吞地踏進報社,她一進大廳,就接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驚訝注視,硬着頭皮來到辦公室,那羣同事越發的不得了,圍在她周圍驚呼不已,“才一個晚上,你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的?”
和煦揉着臉,“摔了一跤嘛。”
“怎麼摔的?這也太慘烈了!”
哈、哈哈,誰讓她看到帥哥就不會走路,結果滾下樓梯。
人生的恥辱啊。
不過話說回來,昨晚溫啓珩到底是爲什麼會來報社門口等她?她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爲溫啓珩是接她回家,難道是有什麼事情要談,結果被她的摔傷給打斷了?
下午,溫啓銘以公事爲藉口,敲開溫啓珩的辦公室門。裝模作樣地談了地產投標案,溫啓銘收起文件,正要開門離去,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對了,大哥,這個案子我可能要忙很久,今天晚上,拜託你先去接和煦回家。”
溫啓珩看了他兩秒,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好的。”
溫啓銘如釋重負,他真的不擅長在大哥面前撒謊。這愛斯基摩人簡直像有x光眼,稍微露出馬腳,就會被他看出破綻。
於是這天快下班的時候,和煦收到溫啓銘發來的短信,一個字都沒有,就是一個“ok”的手勢,和煦心花怒放,回了他一個擁抱。
雀躍又忐忑地等到下班,和煦還在坐電梯,就等到溫啓珩的電話,“和小姐,晚上啓銘有事,我來載你回去。”
“好的好的,我現在就下樓了,你在哪裏?”
電梯門一打開,和煦就衝出去,生怕讓溫啓珩等太久,結果跑到目的地,對方已經站在了車外。
溫啓珩一看到她,就不贊同地皺皺眉,“你的腳還沒好,應該走慢點。”
“沒關係的,我已經不疼了。”和煦扭扭腳踝,“貼了那藥膏還蠻管用的。”
溫啓珩這才舒展眉頭,卻一直都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和煦不禁納悶,“呃……怎麼了?”
爲什麼突然盯着她?
溫啓珩收回目光,“抱歉,你臉上的傷,大概還要幾天才能好。”
“你不用道歉了,我都不在乎。”和煦豁達地笑笑。
坐進車裏,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平穩的車程讓氣氛變得古怪起來,和煦想破腦袋,終於在兩人的視線又一次不小心撞到一起的時候,想到了話題。
“對了,昨晚你來找我,是要談什麼事情嗎?”和煦尷尬地擠出笑臉,生怕溫啓珩追究她偷看他的責任。
溫啓珩過了幾秒,纔開口說,“是關於那個女生的事。”
女生?和煦腦中警鈴大作,難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溫啓珩喜歡上其他女生了?
不是這麼慘吧!
見她臉色蒼白,眼神慌亂,溫啓珩解釋道,“不要誤會,不是我,是啓銘。”
和煦頓時鬆了口氣,“阿銘?”他又勾搭上誰了?
“是許蔓。”
“哦……”和煦恍然大悟,“原來是她,她怎麼了?你要和我談她嗎?”
“嗯。”溫啓珩略一沉吟,他本來是想去徵詢和煦的意見,到底該用什麼方法,讓她主動退出的,可現在知道真相,就沒有必要了。
他微微一笑,“現在沒事了。”
和煦一頭霧水,但溫啓珩這樣說了,她也就只能乖乖點頭,不做任何疑問,免得虎口拔毛,惹得溫啓珩不開心。
這是她現在最擔心的事。
等紅綠燈的時候,溫啓珩問她,“晚餐想喫什麼?喫完東西,我們再回去。”
“要在外面喫?”和煦當然是巴不得和溫啓珩共進燭光晚餐,可這是她展示才藝,體現自己賢良淑德的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咳了聲,和煦忙說,“不行不行,出去喫什麼的可以呢?又浪費又不安全,你不知道嗎?最近又有流行病了,還是在家喫比較好!”
她飛快地說,又亢奮又緊張,溫啓珩安靜地等她說完,才順勢問,“那……誰來做?”
和煦一拍胸口,“我來做!”
溫啓珩垂了垂眼睫,強壓下脣角的笑意,“那麻煩你了。”
“怎麼會麻煩!”能做喫的給喜歡的人,心口都要被滿足漲壞了!
回到家,和煦放下包,就來到廚房,她看着一冰箱的食材,問站在她身後的溫啓珩,“你喫辣的吧?”
“嗯。”
“有忌口的東西嗎?”
“……生薑。”
她還以爲成熟穩重如溫啓珩,應該是那種教導小孩“生薑驅寒發汗,化痰止咳,不許不喫”的類型,沒想到他自己也不喫。
溫啓珩看她隱隱憋着笑,“怎麼了?”
“咳,沒、沒什麼。”和煦用力找回嚴肅的表情,“接下來就交給我好了,嗯,交給我。”
挽起袖子,穿上圍裙,和煦洗了刀,便在砧板上切起食物來,溫啓珩完全不懂料理界的事,就安靜地站在門邊,“需要我幫忙嗎?”
幫什麼忙,這位少爺一定也會和昨晚的溫啓銘一樣,在鍋裏的水還沒幹的時候,就倒油進去吧。
“不用了,我一個人就好,你去客廳看雜誌吧,我很快的。”和煦轉身,對溫啓珩鄭重地豎起一個大拇指,“相信我!”
溫啓珩愣愣看着她,不由就勾起脣角,連眼底都帶上了笑意,“好的。”
和煦被那笑臉晃得雙膝發軟,好半天纔回過神來,在愛情偉大力量的推動下,她的動作越發麻利,很快就做好了四道菜,然後打蛋燒出一碗番茄蛋湯。
飯菜上桌,溫啓珩端着一碗熱氣騰騰地米飯,喫了一口,又夾起一粒宮保雞丁填進嘴裏,咀嚼數下,纔對緊張等待評分的和煦說,“很好喫。”
“真、真的嗎?!”
溫啓珩點點頭,“可以打九分。”
和煦得意笑了一陣,纔想起來問,“滿分是十分對吧!”
吊燈底下,溫啓珩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是一百分。”
“不是吧!”和煦哀嚎,嚐嚐蝦,又喝口湯,沒有啊,明明超水平發揮了,怎麼還沒討好溫啓珩那尊貴的舌頭?
她滿腹疑問,抬起頭來,不期然看到溫啓珩居然在隱忍笑意,不敢置信地顫抖道,“哦,你騙我!”
怎麼連面癱協會會長都學會開玩笑了!
溫啓珩咳了聲,“抱歉。”
和煦豁達地擺擺手,捧起碗,滿心驕傲。
她喫了一會,忽然想到有什麼不對。
奇怪,剛剛他們的對話,怎麼那麼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