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時,正好是午休時間,溫啓珩往辦公室走去,路過茶水間,偶然聽到職員們在裏面談話。
他下意識停下腳步,跟在他身後的方特助便也停下來,“經理,怎麼……”
溫啓珩比了個別說話的手勢。
方特助心下疑惑,見他居然是在認真聆聽大家的交談,不由噤聲。
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談話清晰入耳。
“你好幸福,你家男朋友天天接你上下班!”
“哎,還好吧,我最羨慕的還是小河啊,她家那位,可是隔三差五地送玫瑰花、巧克力,不要太浪漫!”
“你們都好,哪像我,交個男朋友像沒有一樣,他總是出差,我們兩三個月見面的次數,還不夠五個指頭。”
“呃……你贏了。”
溫啓珩每聽一句,眉間褶皺便更深,等大家換了話題,他緩緩離開,竟是有些心事。
沉吟片刻,他問方特助,“交往的話……男方主動一點比較好,是不是?”
方特助身爲大齡優秀女青年,並沒有戀愛經驗,陡然聽到上司問這種問題,不由一愣,“經理,你和誰在交往嗎?”
溫啓珩罕見地微微紅了耳根。
方特助心下瞭然,眼睫微垂,略顯落寞地笑了笑,“戀愛方法的話,你去問啓銘不是很好?”
“……太花哨。”溫啓銘那追女生的方法,招搖過市,實在不是他能接受的。
方特助看了他一會,“那就請喫飯,看電影,再壓馬路吧。”
溫啓珩一一記在心裏,看他那嚴肅的樣子,方特助由衷祝福,“希望你們能幸福。”
溫啓珩轉過身,脣角微勾,“謝謝。”
溫氏要在其他城市開發房產項目,溫啓銘主動請纓,他早晚要獨當一面的,和前輩們去見見世面,喫些苦,總歸是不會錯的。
和煦那天有採訪任務,沒能去給溫啓銘送機,回家之後,看他差不多要下飛機了,就給他打電話,果然,不一會就被接聽。
“喂?”
“阿銘!抱歉,今天沒能去送機。”
聽出她的愧疚,溫啓銘笑道,“等我回來的時候,你能來接機就好啦,沒關係的。”
過去如果她沒能去送行,絕對要被在電話裏罵上半個鐘頭,這次居然這麼好說話,和煦不由心驚,“你該不會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怎麼這麼通情達理?”
溫啓銘罵她,“你這個人,被虐狂啊,我對你好點不行嗎?”
“行行行,那你工作小心,隨時聯繫。”
之後二人互相叮囑一番,重複着要多穿衣服少喫路邊攤,才掛了電話。
隔天正好是週五,文靜和臺裏的領導從外地出差回來,中午和和煦一起在報社對面的茶餐廳喫了午餐,聽她彙報居然已經和溫啓珩認真交往,不由讚賞地點頭道,“果然是可造之材,連喜馬拉雅山都被你剷平了,和煦,你這可是逆襲啊。”
和煦捧着臉,“我也覺得自己好棒。”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來,她真的和溫啓珩隔三差五地見個面,約個不成樣子的會,她還以爲那天晚上是自己做夢。
把當天告白的情景還原說給文靜聽,和煦還紅着臉飄飄然,文靜就眯了眯眼,彷彿嗅到了什麼,她笑道,“我覺得,你會被那個機器人喫得死死的。”
和煦也不否認,她嬌羞地捶了文靜一下,“誰讓我喜歡他多一點嘛!”
文靜嫌惡一抖,“別肉麻!回去上班。”
“……”翻臉好快。
有了愛情的滋潤,再多的苦也能喫,和煦在各個樓層忙碌,到了下午,和煦接到溫啓珩的電話,在上班時間,他難得會打電話來,和煦心驚膽戰,還以爲他是出事了,忙不迭接聽,“喂?”
和她相反,電話那頭的人倒是平靜,“今天需要加班嗎?”
“嗯?”被問了始料未及的問題,和煦愣了愣,翻看手上工作進程,“五點半就能走,怎麼了,有事嗎?”
溫啓珩這才低咳一聲,“下班後,我去接你。”
“……”
“然後……一起去喫東西。”
“……”
“不打擾你工作了,再見。”
通話時長不過三十幾秒,直到電話掛斷,和煦還維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喃喃道,“接我,還喫晚餐……”
繼溫啓銘被附身之後,溫啓珩也慘遭毒手了!
和煦熱淚盈眶,又感動又開心,文靜見她這沒出息的樣子,戳她的腦袋,“問都不問你一聲,就擅自做決定,太大男子主義了。”
“很man啊!我就愛他這樣!”
和煦笑得合不攏嘴,充滿幹勁地轉身工作,文靜無奈扶額,“智商又下降了。”
到了下班時間,和煦背上包往樓下衝去,遠遠地就看見溫啓珩站在車旁,喧鬧中不爲所動,還是那樣的乾淨嚴肅,在秋日傍晚的金色餘暉中,有種異樣的溫柔。
和煦心臟猛跳,狂奔過去,“我來了!”
她從反方向跳到溫啓珩面前,是出人意料的登場方式,溫啓珩明顯嚇了一跳,怔了幾秒,纔對她笑道,“走慢點,不着急的。”
怎麼不着急?能多相處一秒就是一秒啊!
她跑得快,呼吸有些急促,頭髮也亂了,溫啓珩好笑地幫她將髮絲別到耳後,打開車門,“走吧。”
和煦的臉已經紅透了。
能被那樣溫柔又體貼地對待,她已經知足了。
之後來到湘菜館喫東西,和之前氣氛高雅的西餐廳不同,餐館裏熱鬧非常,空氣中浮動着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被周遭感染,和煦漸漸放開,對溫啓珩抱怨工作上的辛苦,又賊兮兮地八卦臺裏的糾結三角戀,最後開始講一些好笑的新聞。
“你知道世界上最慘的職業是什麼嗎?”她提問題的時候眼睛亮晶晶,溫啓珩包容地注視着她,搖頭道,“不知道。”
和煦大笑,“是給大象撫摸前列腺!因爲如果大象發情,後果會嚴重,所以只能人爲控制。想象得到嗎?工作人員要整個上半身鑽進大象的屁股裏,那個景象……”她笑得眼淚都快彪出來,還不忘掏出手機,“我都把那圖片存下來了,給你看,超好笑!”
說着,就翻到圖庫,想要給溫啓珩看那張圖片,遞了一半突然發覺,糟糕,和她喫飯的不是溫啓銘,而是溫啓珩。對溫啓銘開說怎樣的新聞都無傷大雅,對待溫啓珩,就不能這樣了。
她一時得意忘形,居然忘了斟酌。
和煦的臉一下子僵住,溫啓珩見她停了動作,不由好奇,“怎麼了?”
“呃……”和煦訕訕地,“抱歉,我不該在喫飯的時候說這種新聞……”
“沒關係。”溫啓珩並沒有責怪她,反而還夾了一塊魚,放到她碗裏,“你的知識面很廣,聽你說話很有趣。”
“是嗎?”和煦激動不已,見溫啓珩是真的不介意,眼神都溫柔得能溺斃她,她一個腦熱,就得寸進尺地問,“可是之前我和你喫東西,想要找話題,你就說食不言,我可是被你給噎死了。”
訝異於她居然袒露心聲,這秋後算賬的架勢又讓他哭笑不得,頓了頓,溫啓珩放下筷子,“因爲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喜歡你。”
“……”
“現在不一樣了,我們互相喜歡。”他低沉的嗓音在吵雜的湘菜館裏有股莫名的磁場,她不需要用力傾聽,那些字,就一個一個,清晰的跳入她耳中,“所以,食不言這句話,不作數了。”
和煦呆呆地和他對視,原來面不改色地說肉麻的話,殺傷力這麼強。
她腦漿都要沸騰了。
喫完東西,又在附近散步消食,到八點左右,溫啓珩開車送和煦回家。等紅綠燈時,斑馬線上走過一對對恩愛的情侶,溫啓珩心有觸動,下意識看向和煦,副駕駛座上,和煦正好也在看他,猝不及防地對視上,便紅着臉垂下頭,“綠、綠燈了。”
車開到公寓樓下,兩人在門口的路燈下告別,溫啓珩問,“明天有空嗎?”
和煦點點頭。
在黃暈的燈光下,溫啓珩似尷尬地咳了一聲,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電影票,“明天十一點,我來接你。”
和煦愣愣拿過電影票,“你這是……要請我看電影嗎?”
這真是廢話一樣的蠢問題。
和煦一問出口就後悔了,可抬頭看到溫啓珩那張撲克牌一樣的臉上居然閃過一絲類似於羞惱的表情,不由倒抽口氣。
第八大奇蹟啊。
鄭重地把電影票放到錢包裏,和煦突然想到自家那可憐的拖鞋和馬克杯,不由摸摸鼻子,狀似隨意的問,“那個……時間還早,我有地球脈動的dvd,要、要上去看嗎?”
她一緊張,眼神就亂飛,故作鎮定的樣子太容易看穿,溫啓珩幾不可見地笑了一笑,對忐忑不安等待答案的她說,“好的。”
和煦心花怒放,轉身就往樓道裏跑。
她租的樓房並不新,樓道也不是很寬敞,除了一樓有聲控燈,其他的都要手動按。
溫啓珩跟在她一步遠的地方,腳步聲穩重平緩,男人的氣息突然之間濃烈起來,讓她忍不住在樓層中的平臺上停下腳步。
夜色中,和煦吞嚥口水,溫啓珩目露不解,“怎麼了?”
黑燈瞎火,不開燈的話,怎麼爬樓?
和煦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膽子,伸手抓住溫啓珩的,結巴道,“那個……樓上的電燈壞掉了,我牽着你走……”
然而沒等她說完,溫啓珩就已經按上了電燈按鈕。
昏黃燈光亮起的那一刻,和煦只想就地刨個洞鑽進去。她未免也太丟人了!一時起了色心,鬼使神差地想了個藉口,不到一秒就被人拆穿,還有人比她更可悲的嗎?!
兩人沉默無語,片刻,溫啓珩壓下笑意,輕吻上她燥熱的臉頰,而後反手握住她,“還是我牽着你走吧。”
和煦仰頭看去,入目所及的是對方高大可靠的背影,心都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