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章 殺雞焉用牛刀
次日, 薛國公府二公子夜裏被人毆打傳遍了京都,不見有人鳴不平,暗中叫好的倒是不少。
姜蟬衣早晨帶白安渝拜見父親母親, 用早飯時,聽父親說起此事, 面上毫無異色,仿若昨夜不曾偷偷出過府。
喬月華知道白安渝是姜蟬衣的師妹後,待她極好, 讓人按照白安渝的喜好備了衣裳首飾, 又留她在府中住下。
“阿渝既是婉婉的師妹, 便將這裏當成自己家。”
其他的她一概沒問。
用完飯,姜蟬衣拉着白安渝去逛園子, 走出飯廳,姜蟬衣見白安渝面露愁色,知她是在擔心什麼, 便輕聲安撫她:“師妹就放心吧,沒人會懷疑我的。”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擔憂也無用,白安渝說服自己寬下心來:“師姐萬不可再這樣冒險了。”
她實在不想讓師姐難做。
“好好好,知道了。”
姜蟬衣笑着道:“以後肯定不輕易動手, 放心,沒留把柄。”
而她不知, 她們前腳一離開, 喬月華就斂下笑意,朝褚公羨道:“你女兒打了人,你心中可有成算了?”
褚公羨盯着姜蟬衣白安渝離開的方向,眉間隱有陰鬱之色:“此事薛二有錯在先, 先不說他們能不能抓到把柄,就算抓到又能如何。”
褚公羨看了眼兒子:“你妹妹剛回來,萬不能被這事累了名聲,若真留了什麼把柄,屆時你認下,我們陪些錢。”
昨日喬月華知道姜蟬衣帶回來一位昏迷不醒的師妹時,當即就讓人暗中去查了,已知曉與薛二有關。
婉婉回來時,宗止師父送過信來,信上言,婉婉嫉惡如仇,甚是護短,京都是非之地怕會闖下禍事,請他們多上些心。
方纔用飯見婉婉面色平靜,不似有絲毫波瀾,亦沒有要出府尋仇的意思,按照婉婉的性子這不應該,很顯然,這氣是已經出過了。
那麼昨夜打薛二的人不做他想。
褚方繹淡聲道:“我可以認,但恐怕不是賠錢就能了的。”
話落,幾人都沉默了下來。
薛國公府祖輩上過戰場,雖薛家從父輩開始已經從文,但當今聖上對戰場下來的武將都很是優待,又加上薛國公府是京都世家,不知多少年積累下來的底蘊,自非尋常國公府可比。
薛二又是國公府嫡子,被人打了絕不是能賠錢了事的。
過了好一會兒,喬月華試探問:“打的有多嚴重?”
褚公羨輕嗤一聲,沒好氣道:“這丫頭下手也忒狠了。”
“兩條腿斷了,沒有半年下不了地,那臉...要不是人在房裏,他親生父母見了都不一定認得出來,太醫還說,臉上可能會留疤。”
喬月華倒吸一口涼氣。
如此嚴重,確不會是錢能了的。
“婉婉性情柔和,看來真是氣狠了。”
褚公羨褚方繹同時看向她。
這叫性情柔和?
喬月華面不改色:“若非薛二不做人,對阿渝使那下三濫的招數,何至於逼的婉婉打人。”
言罷,她突然想到什麼,看了眼父子二人,輕聲道:“我見宗止師父信上說,婉婉在江湖歷練幾年,江湖險惡,人心難測,以婉婉的性子,你們說,這孩子會不會...沾過血?”
褚公羨父子聞言一怔,半晌後,褚方繹緩緩開口:“江湖與朝堂不同,少有什麼你來我往的機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便是...殺過人,也正常。”
褚公羨微微蹙眉。
“可京都不同於江湖...”
褚方繹明白他的意思,道:“婉婉有分寸,否則若是江湖尋仇,今日國公府就該報的是兇殺案。”
“是這個理。”
喬月華輕輕呼出一口氣:“依我看,婉婉心中有數得很,不過阿繹方纔說的也對,薛老將軍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況且衆所周知阿繹性子溫和,很難讓人相信此事乃阿繹所爲,萬一嫌疑落到婉婉身上...”
兩個姑娘名聲都要受損。
褚公羨看向她:“夫人有何高見?”
喬月華緩緩開口:“也不知二哥哥近日在做什麼,可有闖了什麼禍。”
有句話叫蝨子多了不怕癢。
褚公羨面露遲疑:“這不好吧?”
喬月華不輕不重覷他一眼:“你裝什麼,你心中不也打的是這個主意。”
她那位二哥哥立過軍功,朝堂上也有政績,還是個不羈的性子,放眼京都,沒人混得過二哥哥,也絕非薛國公府能動的人。
若薛國公府是世代忠良,她必定親自上門賠禮道歉,可此事是薛二招惹在先,那薛二又是個混賬紈絝,那就怪不得她了。
如今萬全之策定是除去後患最好,只當務之急是先將婉婉摘出去,再徐徐圖之。
褚公羨輕咳一聲,賠笑道:“我去求二舅哥。”
然不等褚公羨出門,喬二爺的人就找上門來了。
“三姑奶奶,二爺讓小人前來傳話,昨夜之事乃二爺所爲,與相國府無關,二爺已經進宮請罪了。”
喬月華一愣,二哥哥怎已知道了,聽人已去請罪,忙問:“二哥哥可還說了什麼?”
喬家人回道:“三姑奶奶寬心,二爺是帶着薛二公子的罪狀去請罪的。”
喬月華聞言放下心,輕輕勾脣:“知道了。”
她就說,二哥哥絕不是喫虧的主。
“二哥哥如何得知?”
“回三姑奶奶,今日一早,東宮的人去見過二爺。”
喬月華與褚公羨對視一眼。
真是好事不出門,短短半日,竟都已經傳到東宮去了!
太子最是端正重禮,也不知會不會因此對婉婉心有成見。
“退婚一事,陛下如何說?”
褚公羨沉色搖頭:“太子不鬆口。”
如今只有請喬老太爺出面,才退得了這婚。
這時,突聽褚方繹道:“父親,母親,薛國公府一事既有東宮出面,我們便不摻和。”
“至於退婚,還需問過妹妹的意思。”
褚公羨一愣:“你上次不是說婉婉在城門口便同太子殿下提了退婚?”
“哦,是說過。”
褚方繹理了理衣襟起身,道:“不過後來仔細想想,妹妹與太子好像早就相識,那日說不準是在鬧脾氣呢。”
“兒子還有要事,先告退了。”
夫妻二人看着兒子走遠,半晌,褚公羨纔回過味來,嘶了聲:“他是不是利用我給太子殿下使絆子?”
喬月華:“...”
倒是阿繹能做出來的事。
“二哥哥還在宮裏,你快些着人打聽。”
褚公羨皺眉:“夫人就護着他罷,他這性子,早晚要捅出大簍子。”
喬月華淡然道:“阿繹最像他大舅舅,你何時見他大舅舅捅過大簍子?”
褚公羨:“夫人莫不是忘了,早些年他與小王爺合起夥來拐幼年的太子殿下出宮?哪朝太子太傅像他那樣拐帶太子跑沒影一年不回京的?”
喬相年可從來不是個溫謙的,這種人捅起簍子來絕非小事。
喬月華哦了聲,起身往外走:“不記得了。”
褚公羨:“...”
天氣正好,陽光明媚,姜蟬衣帶白安渝逛完園子就拉着她下棋,師姐妹在這方小天地裏歡樂自在,全然不知此時宮中是怎樣的雞飛狗跳。
“喬二爺正在大殿中鬧呢。”
宋少凌靠坐在謝崇的書案上,束起大拇指:“你這招可真高。”
徐清宴輕輕勾脣:“先不論喬二爺乃帝師之子,單論功績,便不是薛二能比。”
陛下優待戰場上下來的將軍,薛老將軍是有戰功,可薛二卻是個作奸犯科的草包,與親自上過戰場又在京都破案無數的喬二爺比起來,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連放在一起比較都是對喬二爺的侮辱。
“如今更是捏住了薛二的罪證,今日,薛國公府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以喬二爺的本事,怕是天不黑就能將薛二下獄。
徐清宴搖頭喃喃道:“殺雞焉用牛刀。”
薛二也算是長臉了,能叫喬二爺出面對付他。
宋少凌心情大好,湊近謝崇:“那我們何時可以去相國府?”
謝崇抬眸:“禁足期滿,任你往哪裏去。”
宋少凌收起笑容坐了回去。
禁足期還有大半月呢!
隨後,他眯起眼看着謝崇,他就不信,他能忍得住大半月不去見姜蟬衣!
“此事其實經不起細敲。”
謝崇正色道:“我請喬二叔出面,是不想讓兩位姑娘名聲受損,而待薛二反應過來,做賊心虛難免不會往白姑娘身上想,若知曉白姑娘在相國府,定會想通其中關竅。”
“薛家小輩沒有出彩的,但薛老將軍脈絡衆多,薛大人心思深沉,不可小覷。”
宋少凌一怔,擔憂道:“那...若被查出該如何?”
“我會讓人給蟬衣送信,讓她這段時日先閉門不出,也請白姑娘在相國府暫避。”謝崇來回看了眼二人:“此案落定之前,不可去相國府,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惹來猜疑。”
事關姜蟬衣白安渝,宋少凌聽了進去,之後大半月不再提要出宮的事。
徐清宴無事自然也不想出宮。
太子書房有太多藏書,他能在這裏長久坐下去。
一切如徐清宴所說,薛二連夜被下京兆獄。
次日,京兆衙門不少苦主投狀紙,狀告薛二強搶民女,草菅人命,此事鬧的太大,陛下親自過問,交由刑部審理。
而喬二爺因夜闖國公府觸犯律法捱了幾板子,跟沒事人一樣大搖大擺的出了宮。
最終,薛國公府散半數家財賠償,保住薛二性命,被判流放。
原本此案至此也就結束了,可就在東宮禁足結束前一日,金酒送回消息,薛國公府與解家賬務往來,高達數萬金。
“好傢伙,我感覺像是揪出了不得了的事。”
宋少凌震驚道。
謝崇眸色一片暗沉。
解家與黑酆門私自採礦早已定案,卻沒想到如今竟意外的扯出了薛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