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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六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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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士楨那句“他......可有消息傳來?”的問話,在寂靜的書房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緊繃。

話音落下,書房內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那佝僂枯槁、被喚作“啞伯”的老者,依舊垂手站在那裏,低眉順眼,彷彿真的耳聾口啞,對主人的問話毫無反應。

只有那渾濁的眼珠,在耷拉的眼皮下,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三四息之後,那一直沉默的、所謂啞巴的老者,喉嚨裏忽然發出一陣極其嘶啞、乾澀的聲響,彷彿生鏽的鐵器在摩擦。

他竟然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被砂紙磨礪過,帶着一種非人的粗糙感,與他那老邁枯朽的外表格格不入。

若是蘇凌在此,聽到這聲音,看到這情景,必定會大喫一驚。

“沒有。”

啞伯的回答極其簡短,嘶啞的嗓音在寂靜中刮過,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任何消息都沒有。”

丁士楨聞言,清矍的臉上那抹慣常的、憂國憂民式的蹙眉更深了些,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抬起手指,無意識地捻動着頜下短鬚,似乎在心中默默計算着什麼。

片刻,他才低聲道:“已經......三四日了。以往從未有過這般情形。莫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變故?”

啞伯從喉間擠出一聲短促的冷哼,那聲音帶着毫不掩飾的不屑與一絲煩躁。

“那些靺丸蠻子,向來眼高於頂,跋扈得緊,又何曾真正信任過咱們大晉之人?既要合作,便該互通有無,彼此照應。可他們偏要弄什麼單線聯絡,只準他們尋咱們,咱們卻連他們在哪個老鼠洞裏窩着都摸不清!”

“如今音訊全無,搞得好不被動!要按老奴的意思......”他抬起那渾濁無光的眼睛,第一次直視丁士楨,嘶啞的聲音裏透着一股陰冷的決斷。

“主人當初,就不該與這些化外野人扯上干係!”

“你懂什麼!”

丁士楨猛地抬眼,目光銳利如針,帶着明顯的不滿與壓抑的煩躁,掃了啞伯一眼,聲音雖低,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與隱隱的慍怒。

“若非他們手中捏着那些要命的東西......捏着本官與孔鶴臣那老狐狸的把柄,你以爲本官願意與這些不通教化、茹毛飲血的蠻夷虛與委蛇?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平復胸中翻湧的憋悶與某種難以言說的恐懼,那捻動鬍鬚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燭火不安地跳躍着,將兩人對峙的身影在牆壁上拉長、扭曲。

良久,啞伯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情緒,只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主人,下一步,如何行事?”

丁士楨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軟椅上,薄毯下的身軀似乎更加僵硬了一些。眼珠在低垂的眼簾下快速轉動着,閃爍着計算與權衡的光芒,與那張清矍儒雅、看似憂思國事的面容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他放在毯子上的右手,又不自覺地開始輕輕敲擊,節奏紊亂。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加乾澀,彷彿每個字都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上次......你去那黜置使行轅打探,親眼所見,確認那黑牙......真的死了?”

啞伯聞言,那佈滿皺紋、毫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似是對這個問題感到不屑,又似是對提及的“黑牙”充滿鄙夷。

他嘶啞的聲音異常篤定,甚至帶着一絲完成任務後的冷酷。“主人放心,此事絕無差錯。那黑牙被蘇凌擒住,老奴趁其不備,以‘無影針’從暗處出手,三針皆中要害,透顱而過,當場斃命。是屬下親手了結,豈能有假?”

丁士楨盯着啞伯渾濁的眼睛,似乎想從中確認什麼,片刻後,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又問:“你......確定自己未曾暴露?那蘇凌......可曾認出你來?”

啞伯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無波。

“蘇凌當時被那黑牙之死所震驚,注意力分散。老奴出手迅疾,一擊即走,他並未看清老奴真容。”

“雖然後來被他與手下圍攻,但......”

他頓了頓,嘶啞的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波動。

“荊南兩仙塢的浮沉子,那個道士,適時出手,將老奴救走。蘇凌,應是無從得知是老奴所爲。”

“浮沉子......荊南的人。”

丁士楨喃喃重複了一句,緊繃的神色似乎略微放鬆了一絲絲,但眉宇間的陰鬱並未散去。

“看來,錢仲謀派來的人,還算有些用處。”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孤注一擲般的寒意。

“如今靺丸那邊遲遲沒有消息,如同石沉大海。黑牙已死,孔鶴臣那老狐狸手中最得用的爪牙已去,他雖然還有些私兵,但此刻情勢未到那等地步,他也未必敢動用。”

“然則,我等卻不能坐以待斃,任由局勢失控。”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薄毯滑落也渾然不覺,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狠色。

“啞伯,你再等一日。若明日此時,靺丸那邊仍無任何音訊傳來......你便再潛入黜置使行轅一次!務必設法探聽清楚,靺丸人究竟出了何事,蘇凌他們究竟掌握了多少!”

啞伯靜靜聽着,枯瘦佝僂的身軀紋絲不動,只是那渾濁的眼珠,似乎轉向了丁士楨的方向。他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等着下文。

丁士楨的呼吸略顯急促,燭光下,他清瘦的臉頰微微抽動了一下,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猶豫,但最終被一種冰冷的殺意覆蓋。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此次前去,若......若有機會,可......可殺蘇凌否?”

這個問題,讓書房內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啞伯似乎對這個問題毫不意外,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嘶啞的聲音,透出一股絕對的自信與漠然。

“殺得瞭如何?殺不了又如何?主人吩咐便是。”

丁士楨沒有立即回答。他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手指用力按壓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彷彿在進行着極其艱難的天人交戰。

良久,他才似自言自語般,用極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起初......不動他,是瞧他年紀輕輕,驟登高位,以爲不過是個運氣好些的愣頭青,或可......或可設法拉攏,爲我所用。”

“爲此,本官不惜屈尊降貴,特意邀他來府,演了那一場‘清官哭窮’的戲碼......”

“哼,誰知此子滑不溜手,八面玲瓏,面對本官的暗示,竟能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未曾露出半分破綻......”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蕩然無存,只剩下徹底的冰冷與決絕。

“此子心思深沉,手腕了得,絕非池中之物。留着他,遲早是心腹大患!既已難以收爲己用,那便......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倏地抬起右手,五指併攏如刀,在脖頸前狠狠一劃!

動作乾脆利落,帶着一股森然的殺伐之氣,與他那身儒雅官袍和清矍面容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反差。

“殺!”

這一個字,從他牙縫裏擠出,帶着金屬摩擦般的冷硬。

啞伯看着丁士楨那斬釘截鐵的手勢,聽着那充滿殺意的字眼,渾濁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嘲諷的光芒,但轉瞬即逝。

他嘶啞地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桀驁。

“主人早該如此決斷。當初蘇凌初回龍臺,根基未穩,老奴便建言,當趁其不備,雷霆除之。那時動手,十拿九穩。如今......”

“哼,經此數事,那蘇凌及其麾下,必如驚弓之鳥,防備森嚴。此時再想殺他,雖也並非不能,卻終究要多費些心思手腳了。”

丁士楨聞言,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瞥了啞伯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帶着一絲警告與深藏的算計。

“本官行事,自有考量。無需你多言。”

“你只需記住,此去,能殺蘇凌,自是上上大吉!若事不可爲......”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一字一句道:“也務必確保你能全身而退!我可不希望你再有什麼閃失,成了第二個黑牙!”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提醒與警告。

啞伯枯槁的臉上,那縱橫交錯的皺紋似乎微微牽動了一下,像是在表達一種無聲的惱怒與極度的不屑。

他嘶啞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黑牙?哼,不過是個空有蠻力、行事魯莽的蠢貨廢物!也配與老奴相提並論?”

“主人放心,此去黜置使行轅,老奴定叫那蘇凌......”他喉嚨裏發出“嗬嗬”兩聲怪響,像是破損風箱在抽動。

“死無葬身之地!主人靜候佳音便是!”

他說得斬釘截鐵,彷彿取蘇凌性命,已是囊中取物。

丁士楨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臉上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揮了揮手,聲音帶着倦意。

“去吧。依計行事。小心爲上。”

啞伯聞言,也不再言語,微微佝僂着身子,轉身,步履蹣跚卻異常輕捷地走向房門,伸手去提那盞被他放在矮幾上的、光線黯淡的風燈。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到燈提的那一刻,他那佝僂的身形卻極其輕微地頓了一頓。

雖然只是瞬間的凝滯,但在這寂靜無聲的書房裏,在這兩個各懷鬼胎的人之間,卻顯得格外突兀。

丁士楨雖然閉着眼,彷彿倦極欲睡,但那份敏銳與多疑早已刻入骨髓。他立刻察覺到了這細微的異常,並未睜眼,只是那帶着濃濃倦意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而冰冷,在書房中響起。

“還有何事?說。”

啞伯緩緩轉回了身子。

他沒有像尋常僕役那樣躬身後退,也沒有請示,就那麼佝僂着,步履蹣跚卻異常穩定地,一步步走回到了書案之前。

然後,在丁士楨微帶詫異的目光注視下,他竟然徑直走到書案對面那張平時用來待客的梨花木圈椅旁,撩起那身漿洗髮白的灰布短褂下襬,自顧自地、大喇喇地坐了下去。

坐下之後,他彷彿覺得口乾,又極其自然地伸手,從旁邊小幾上屬於丁士楨的那套素白瓷茶具中,取過一隻空杯,提起溫在棉套裏的茶壺,給自己斟了半杯早已涼透的殘茶,然後湊到乾癟的脣邊,抿了一小口。動作隨意得彷彿他纔是這裏的主人。

丁士楨清矍的臉上,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眼底深處,一抹慍色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細微的漣漪,但轉瞬之間,便被他強行壓下,消失在那片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深不見底的城府之下。

他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帶着倦意的、憂國憂民式的平和,甚至還對啞伯這近乎無禮的舉動,露出一絲彷彿無可奈何的、縱容老僕的淡淡神色,並未出聲斥責。

啞伯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丁士楨那瞬間的情緒變化,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他放下茶卮,那沙啞粗糙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再次響起,這一次,語調平緩,卻帶着一種直指核心的尖銳。

“主人,老奴斗膽一問......事到如今,是否該提防着些孔鶴臣父子了?”

丁士楨聞言,捻動鬍鬚的手指只是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那緩慢而穩定的節奏。

他眼簾低垂,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語氣平淡地反問,聽不出太多情緒。

“哦?啞伯何出此言?孔兄可是......‘清流領袖,國之棟樑’,與本官......同朝爲官,相交多年。”

“提防二字,從何談起?”

他特意在“相交多年”上略略加重了語氣,似乎別有所指。

“同朝爲官?相交多年?”

啞伯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意義不明的氣音,像是嗤笑,又像是嘆息。

他渾濁的眼珠轉向丁士楨,目光並無焦距,卻讓丁士楨感到一絲被無形之物掃過的不適。

“主人何必自欺。老奴雖愚鈍,卻也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道理。”

“如今靺丸音訊全無,黑牙斃命,蘇凌那小子在龍臺攪風攪雨,情勢晦暗不明。”

“那孔鶴臣,滿口仁義道德,以聖人苗裔自居,標榜清流,可骨子裏是何等樣人,主人難道不比他啞伯更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嘶啞低沉,卻字字清晰,敲在丁士楨心頭。

“此人陰險狡詐,虛僞至極。一旦蘇凌真的查出了什麼要命的東西,危及自身,他孔鶴臣爲了自保,會怎麼做?”

“老奴以爲,他第一件事,便是急於與主人切割,劃清界限!若有必要,甚至可能反咬一口,將所有的髒水、所有的罪責,盡數推到主人您的頭上!”

丁士楨捻動鬍鬚的手指依舊不疾不徐,臉上也看不出太多波瀾,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瞭然,彷彿啞伯所言,早在他預料之中,甚至是他早已推演過的可能之一。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示意啞伯繼續。

啞伯繼續道,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一局與己無關的棋。

“爲何他敢如此?只因他頂着‘聖人苗裔’這塊金字招牌!這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免死金牌!真要到了御前對質、生死關頭,陛下顧念聖人遺澤,顧念天下清議,或可從輕發落,甚至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可主人您呢?”

他抬起那渾濁的眼睛,“望”着丁士楨,儘管並無焦點。

“主人您有這般身份麼?到時候,孔鶴臣大可痛哭流涕,自稱被奸人矇蔽,將一切罪過往下一推,推到具體辦事的‘奸佞’身上。”

“而主人您,恐怕就是那個最合適、也最‘罪有應得’的‘奸佞’!成了他孔家棄車保帥、渡過難關的那顆......棄子!”

“此其一也。”

啞伯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指,比劃了一下,語氣不變。

“其二,孔鶴臣之子,孔溪儼。此子掌控聚賢樓,明爲結交文士,暗地裏編織了一張多大的消息網?龍臺城內,朝野上下,但凡有些風吹草動,他那聚賢樓恐怕都是最早知曉的。消息靈通,便可先發制人。”

他聲音轉冷。

“一旦事有不諧,孔溪儼憑藉其消息網絡,必能最早察覺,進而提前謀劃。屆時,他會與主人互通消息,共商對策麼?老奴看,未必。”

“怕只怕,他第一時間要做的,是動用一切手段,將可能牽連到孔氏的所有證據、所有線索,搶先一步,抹得乾乾淨淨!然後......”

啞伯喉嚨裏“嗬嗬”兩聲,像是冷笑。

“然後,再將那些無法徹底抹去、或者故意留下的、所有指嚮明確的證據,‘恰到好處’地,引到主人您的身上!”

“到了那時,主人您便是渾身是嘴,怕也說不清了。稀裏糊塗,就成了他孔家金蟬脫殼的‘殼’,成了衆矢之的的替罪羊!”

丁士楨的背脊依舊靠在軟椅上,姿態甚至比剛纔更放鬆了些,只是那捻動鬍鬚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剎那。

他眼中眸光微閃,似在權衡啞伯所言,但那份屬於久居上位者的沉穩與某種深藏的底氣,並未因這尖銳的分析而動搖,反而更顯深沉。

“其三,”

啞伯豎起了第三根手指,聲音平淡,卻帶着一種殘酷的事實陳述。

“便是力量。主人手中,如今能用、且堪大用之人,除了老奴,還有誰?”

“反觀孔鶴臣,他雖失了黑牙這條厲害的鷹犬,但老奴可知道,他多年前便在龍臺山中,以各種名目,暗中豢養了一批死士私兵!人數或許不多,但皆是亡命之徒,精通刺殺護衛之事。這便是他孔家的底牌,是藏在袖中的匕首!”

“有此依仗,孔鶴臣自然有恃無恐。即便真與蘇凌撕破臉,他也有魚死網破、甚至狗急跳牆一搏的資本!集中死士,突襲黜置使行轅,殺蘇凌一個措手不及,乃至將其連根拔起,對他而言,並非絕無可能。而主人您呢?”

啞伯搖了搖頭,那嘶啞的聲音帶着一種冰冷的現實感。

“一旦有事,除了依賴老奴這點微末伎倆,或是坐以待斃,還能如何?”

他總結道,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勸誡的意味,儘管聽起來依舊平淡。

“主人,老奴說這些,並非危言聳聽,更非挑撥離間。只是時移世易,人心難測。值此多事之秋,生死存亡之際,多留一個心眼,總歸不是壞事。”

“老奴懇請主人,早做打算,想好退路,以免事到臨頭,措手不及。盯緊孔氏父子一舉一動,更是當務之急。切莫......被人賣了,還在替人數錢,甚至死到臨頭,猶不自知。”

一番話說完,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丁士楨緩緩端起自己面前那卮早已涼透的茶,湊到脣邊,卻並未飲下,只是藉着這個動作,掩去了眸中一瞬間閃過的複雜神色——有對啞伯分析的認可,有對孔氏父子可能行徑的冷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深藏於眼底的、難以動搖的沉穩,甚至是一絲極淡的、彷彿智珠在握的幽光。

彷彿啞伯所指出的這些危機,固然可慮,卻並未完全超出他的預料,更未觸及他真正的底線。

他慢慢放下茶卮,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輕輕摩挲,發出細微的聲響。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眼簾,看向對面枯坐的啞伯,目光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慣常的、屬於上位者的審視與從容。他開口,聲音依舊帶着些許倦意,卻已不見之前的緊繃,反而有種深思熟慮後的平靜。

“依你之見......本官,該如何盯?又該如何......早做打算?”

這句話問得平緩,卻將皮球又輕輕踢回給了啞伯,同時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試探與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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