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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道爺感謝你八輩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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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在啞伯那張驚懼未消、卻因暴露而更顯陰鷙的臉上。雨水順着兩人臉頰滑落,滴在“江山笑”冰涼的劍身上,碎裂成更細小的水珠。

“當初在丁尚書府上......”蘇凌緩緩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恍然。

“見你垂垂老矣,沉默寡言,舉止木訥,蘇某還曾有過幾分憐憫。丁尚書言你乃忠僕,侍奉多年,口不能言,蘇某亦未深究。”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着嘲諷的冷笑,劍尖微微向前送了半分,啞伯的喉嚨皮膚立刻凹陷下去,滲出一點血珠。

“沒成想,你不止不啞,這嗓子,亮得很。方纔叫囂起來,可是猖狂至極,中氣十足啊。”

蘇凌語調平緩,卻字字如刀。

“現在,劍抵咽喉,你倒是再叫囂幾聲,給蘇某聽聽?”

啞伯喉結滾動,感受着咽喉處那一點冰冷刺骨的鋒銳和死亡威脅,最初的驚駭過後,一股混雜着羞怒、不甘和怨毒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射出鷹隼般銳利而陰沉的光,死死盯着蘇凌,再無一星半點老僕的怯懦。

“哼!”

啞伯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冷笑,聲音雖然因爲劍抵咽喉而有些變形,卻依舊嘶啞難聽,帶着慣有的陰沉。

“蘇凌小輩,不過是老夫一時不慎,着了你的道!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心機竟如此深沉,不惜以身犯險,佈下此局,誘老夫自投羅網!好算計,當真是好算計!”

他語氣中充滿懊惱與不甘,似乎將失敗完全歸咎於蘇凌的詭計。

蘇凌聞言,揚了揚眉毛,那神情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他手腕穩定,劍尖沒有絲毫顫抖,語氣卻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佈局?誘你?”

他搖了搖頭,彷彿啞伯的話玷污了“佈局”二字。

“你也太抬舉你自己了。”

蘇凌淡淡說道,目光越過啞伯,彷彿看向庭院外更深沉的夜色。

“蘇某假意撤掉部分明哨守衛,做出行轅警戒空虛之態,的確是在等。等一條或許會按捺不住、或許會以爲有機可乘的大魚......”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啞伯臉上,帶着一種近乎憐憫的審視。

“只是,我要等的,本不是你這條藏頭露尾、鬼鬼祟祟的老泥鰍。你今夜前來,對蘇某而言,不過是......意外之喜,順手擒之罷了。”

“什麼?!”

啞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連咽喉處的劍尖刺得更深都似未察覺。

“你不是在等老夫?那你......”

他急切追問,聲音因激動而更加嘶啞,“你在等誰?!”

蘇凌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眼中卻毫無溫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這個問題......”

蘇凌緩緩說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敲打在啞伯心頭。

“對你來說,將永遠是個祕密了。”

蘇凌微微前傾身體,靠近啞伯,聲音壓低,卻帶着斬釘截鐵的殺意。

“因爲,你就要死了。一個死人,沒有資格,也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話音落下的剎那,蘇凌那雙一直平靜如古井的眼眸中,殺意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冰冷、純粹、毫不掩飾!

抵在啞伯咽喉的“江山笑”劍尖,寒芒似乎瞬間凝實了三分,只要他手腕輕輕一送,便能立刻終結眼前之人的性命。

然而,面對這滔天殺意,必死之境,啞伯臉上最初的驚愕過後,非但沒有露出恐懼絕望,反而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甚至帶着幾分有恃無恐的冷笑。

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在壓抑着某種扭曲的笑意。

“殺我?”

啞伯嘶啞着聲音,眼中閃爍着瘋狂而篤定的光芒。

“蘇凌,你不能殺我。你也不敢殺我。”

他儘管被劍指咽喉,生死懸於一線,語氣卻反而重新變得猖狂起來,甚至帶着一種令人不安的篤定。

“你儘管現在擒住了老夫,但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你非但不能殺我,你還得......乖乖地,放了老夫!哈哈哈!”

這猖狂的笑聲在雨夜中迴盪,充滿了詭異的自信,與他此刻的處境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蘇凌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化爲更深的冰寒與譏誚。

“死到臨頭,還敢大放厥詞。上次是有人救你,你才僥倖脫身。這一次......”

他手腕微微用力,劍尖刺入皮膚更深,鮮血順着劍身滑落的痕跡越發明顯,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便是神仙降臨,也阻不了蘇某,取你狗命!”

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以蘇凌爲中心瀰漫開來,連周圍滂沱的雨幕都彷彿凝結了一瞬。

他持劍的手穩如磐石,眼神銳利如鷹隼鎖定獵物,下一刻,便要毫不猶豫地刺穿啞伯的咽喉!

啞伯瞳孔驟縮,臉上那有恃無恐的冷笑也僵硬了一瞬,他感受到了蘇凌那純粹而堅定的殺心,這與他預想的情形似乎有所不同......死亡的陰影,真正地、冰冷地籠罩下來。

就在蘇凌眼中殺意凝爲實質,手腕微動,那柄細長冰冷的“江山笑”即將毫不留情地刺穿啞伯咽喉的剎那——

“劍下留人!蘇凌!等等!等等等等——!”

一聲清脆急促、卻又帶着某種奇特韻律、彷彿唱戲般吊着嗓子喊出來的嗓音,突兀地從庭院高高的牆頭傳來,硬生生撕裂了雨夜中瀰漫的肅殺與決絕。

這聲音......雖然因爲急切而有些變調,但那熟悉的、吊兒郎當又咋咋呼呼的勁兒,卻是錯不了。

蘇凌持劍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殺意未消,但刺出的動作卻因爲這過於“熟悉”的干擾而暫緩了半分。

周幺和陳揚愕然抬頭。

啞伯死灰般的眼中,驟然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只見牆頭之上,一個白色的身影正狼狽不堪。

他似乎是從牆外直接蹦上來的,落地不穩,在溼滑的牆頭瓦片上踉蹌了好幾步,手舞足蹈才勉強穩住,嘴裏還“哎喲哎喲”地小聲驚呼。

隨即,他也顧不上什麼姿態,就這麼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從牆頭出溜了下來!

“噗通!”

這突然出現的傢伙結結實實地摔進庭院深深的積水裏,濺起老大一片泥水。

他也不嫌髒,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渾身上下早已溼透,月白色的道袍沾滿了泥漿草屑,緊緊貼在單薄的身板上。

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泥水,露出自己的容顏。

看年紀,頂多十八九歲,眉眼清秀,皮膚白皙,本該是個俊俏少年郎的模樣。

偏偏,他此刻頭髮散亂,髮髻歪斜,插着的木簪要掉不掉,臉上又是泥又是水,一雙眼瞪得溜圓,眼神裏滿是“總算趕上了”的慶幸和後怕,一身月白道袍髒兮兮溼漉漉的,哪裏還有半分仙風道骨?

他手裏倒還緊緊攥着一柄拂塵——只是那拂塵,馬尾絲稀疏得可憐,只剩下寥寥十來根長短不一、顏色暗淡的白色獸毛,軟塌塌地垂着,與其說是拂塵,不如說更像一把用了很久、禿了頭的“蒼蠅刷子”。

他站穩身形,也顧不上喘勻氣,立刻跌跌撞撞地朝着庭院中央、劍拔弩張的蘇凌和啞伯衝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呼呼喘着粗氣,嘴裏不停唸叨。

“我滴個媽耶......可算......可算趕上了......跑死道爺了......蘇凌!蘇凌!手下留情!劍下留人啊!”

來人幾步衝到近前,先是彎腰撐着膝蓋,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看樣子是真跑狠了。

喘了幾口,他才直起腰,撩起溼漉漉的、粘在額前的幾縷頭髮,先是飛快地瞥了一眼被劍指着、面如死灰的啞伯,朝他做了一個恨意滿滿的齜牙表情,然後纔將目光轉向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的蘇凌,臉上一副“可累死我了”的表情,還帶着點討好的、試圖套近乎的笑容。

“蘇......蘇凌,是......是我,道爺跟你又見面了!”

他喘着氣,聲音還帶着跑岔氣的顫抖,但那股子熟悉的、不着調的腔調已經出來了。

不是別人,正是蘇凌那位“交情匪淺”、神出鬼沒、總能在最“合適”的時機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現,併成功將水攪得更渾的“好”友。

鐵桿損友——浮沉子,兩仙塢浮沉子仙師......

蘇凌看着浮沉子這副活像從泥坑裏撈出來的落湯雞模樣,尤其是他臉上那副“我來了,快誇我”的滑稽表情,又瞥了一眼他手裏那柄標誌性的、沒幾根毛的“蒼蠅刷子”拂塵,臉上那冰封般的殺意消減了幾分。

蘇凌的眉梢卻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眼神裏透出“果然又是你”的意味,以及......一種“看到麻煩精”的、熟稔的頭疼。

“我道是誰,大半夜不睡覺,學人翻牆頭,還摔個狗喫屎。”蘇凌終於開口,帶着點對老熟人的、不客氣的揶揄。

“原來是你這成天沒個正形、專會壞事的牛鼻子。”

他持劍的手穩如磐石,劍尖依舊抵在啞伯咽喉,但目光已從啞伯身上,轉到了浮沉子那張溼漉漉的臉上,上下打量着他這身狼狽行頭,尤其是那歪斜的髮髻和可笑的拂塵,語氣是十二分的不善和熟稔的刻薄。

“怎麼,上次在行轅,裝神弄鬼,蒙着個臉,從勞資我眼皮子底下把這老東西救走的,也是你這個牛鼻子吧?嗯?真當勞資我瞎,認不出你那上躥下跳的德性,還有這破‘蒼蠅刷子’?”

他啐了一口,彷彿要吐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動作很隨意,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嫌棄。

面對蘇凌這連珠炮似的詰問和毫不客氣的“牛鼻子”稱呼,浮沉子非但沒惱,反而“嘿嘿”乾笑兩聲,那笑容在溼漉漉的、還沾着泥點的臉上綻開,透着一股子“被你看穿了,但我不尷尬”的賴皮勁兒。

他抬手,用還算乾淨的袖口內裏胡亂擦了把臉,將那“蒼蠅刷子”在另一隻手裏像模像樣地拍了拍,甩出幾點泥水。

浮沉子這才湊近兩步,壓低聲音,用一種自以爲神祕兮兮、實則誰都聽得見的音量說道:“哎呀,蘇凌,蘇大黜置使!您這話說的......道爺我那不也是......受人所託,忠人之事嘛!”

他眨了眨眼,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誠懇一點,但那眼神飄忽不定,怎麼看怎麼心虛。

“上次那不是......那不是情況緊急,不得已而爲之嘛!咱們這交情,誰跟誰啊,是不是......你肯定不會跟道爺計較,對不對?”

浮沉子搓着手,臉上堆起自以爲很有說服力的笑容,繼續道:“蘇凌啊,上次你就當是打了個盹兒,不小心讓這小毛賊......呃,這老傢伙溜了。”

“這回呢,你就看在道爺我聞訊之後,心急如焚,連夜飛奔,鞋子都差點跑丟了,從城外一口氣衝到你這兒,差點斷了氣的份上......你再打回盹......”

他說着,還真拍了拍胸口,喘了兩口大氣,以示自己所言非虛,接着道:“然後呢,再抬一回貴手?把這老傢伙交給道爺我處置,怎麼樣?”

不等蘇凌回答,他又飛快地舉起那柄禿毛拂塵,信誓旦旦地保證。

“道爺我用我這寶貝拂塵發誓!不不不,向委座發誓!這回絕對靠譜!我帶回去,一定把他看得死死的!天天給他唸經,抄寫道藏,讓他修身養性,好好反省!”

“他要再敢踏出山門半步,不用你動手,道爺我就......”他揮舞了一下拂塵,回頭看向啞伯,做出惡狠狠抽打的架勢,“就用這拂塵把他腿打折!怎麼樣,蘇凌,考慮考慮?就當是......就當是江湖救急,幫道爺個小忙?”

浮沉子說完,一臉期盼地看着蘇凌,那雙桃花眼裏就差寫上“答應我吧答應我吧”。

蘇凌面無表情地聽他扯完這一大堆,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看着浮沉子那張還賤兮兮、卻非要做出嚴肅承諾表情的臉,又瞥了一眼他那柄滑稽的禿毛拂塵,只得暗自憋笑,哼了一聲道:“哼,牛鼻子,你這套說辭,是不是總自己在沒人的時候練習啊,德綱的貫口也沒你這套詞說的溜啊......”

蘇凌語氣平淡,帶着點調侃,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掃過浮沉子。

“上次讓你僥倖得了手,救了這老賊離開,這回你再當勞資的面救一個我看看啊!”

蘇凌頓了頓,看着浮沉子瞬間垮下來的笑臉,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要想P喫,小心噎着......”

“不過嘛……”蘇凌看着浮沉子,做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浮沉子眼睛驟然一亮,身子都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道:“道爺就知道你丫的上道兒,快說,不過什麼啊?......”

蘇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清晰地吐出後半句。

“放人?門兒都沒有!”

“我......尼瑪!”

浮沉子一聽蘇凌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的“門兒都沒有”,那張賤兮兮的臉頓時垮了下來,但隨即又飛快地堆起一副“我很生氣”的表情。

他故意把眼睛瞪得溜圓,眼睛此刻更是瞪得像銅鈴,眉毛豎起,下巴微微抬起,還努力想做出“吹鬍子瞪眼”的姿態——可惜他下巴光潔,根本沒有鬍子可吹,這表情放在他那張年輕的臉上,不但沒有威懾力,反而顯得更加滑稽。

他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揮舞着那柄禿毛拂塵,指着蘇凌,用那口混合了大碴子味和刻意拿腔拿調的怪腔怪調,提高了嗓門嚷嚷起來。

“嘿!蘇凌!仙人闆闆的!你這人咋這樣呢?道爺我好話說盡,口水都快說幹了,你就這麼幹脆,一點面兒都不給?真不再考慮考慮啦?”

他見蘇凌只是抱着手臂,漫不經心地看着他,眼神裏滿是“你繼續表演”的意味,不由得更“氣”了,拂塵差點戳到蘇凌鼻子前。

“你想想啊!你把這老傢伙交給道爺,你辦你的大案,抓你想抓的大魚,道爺我保證把他栓得牢牢的,絕對不耽誤你半點正事!這多好的事兒,兩全其美,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趕緊的,爽快點,把人放了!再這麼磨磨唧唧,道爺我可真生氣了啊!”

他最後一句,還刻意加重了語氣,試圖增加點威脅感。

蘇凌聞言,非但沒被“嚇”到,反而嗤笑一聲,抱着的手臂都沒放下,微微揚了揚下巴,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慢悠悠地調侃道:“喲,牛鼻子,你是真不該當道士......”“我看你啊,該去那窯子裏做個‘交際花魁’,瞧瞧這人脈,連咱們戶部尚書丁大人豢養的殺手,都跟你‘交情匪淺’,兩次讓你來救場。”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浮沉子那狼狽又滑稽的樣子,搖了搖頭,繼續笑道:“生氣?來來來,勞資還真想開開眼,看看你浮沉子道爺,是怎麼個‘生氣’法?”

“要不牛鼻子你現在就表演一個?萬一......我看得害怕了,腿一軟,說不定真就把人放了呢?”

蘇凌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恍然大悟的表情,拉長了音調。

“哦——不過嘛,我好像天生就不太知道‘害怕’倆字兒怎麼寫。要不,你教教我?”

說着,蘇凌還真就抱着肩膀,微微歪頭,一副虛心學習的樣子看着浮沉子。

那表情分明是在說,我就靜靜看着你表演,看你能演出什麼花兒來。

浮沉子那副假裝出來的“勃然大怒”頓時僵在臉上,眼看蘇凌油鹽不進,軟硬不喫,他那點“氣勢”如同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淨。

臉上那強裝出來的怒容飛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皺成一團的、貨真價實的苦瓜臉。

浮沉子唉聲嘆氣,胡亂地朝着蘇凌的方向打了個不倫不類的稽首,嘴裏更是開始胡說八道:

“我特麼......彌陀佛啊無量佛!蘇大爺,蘇祖宗!您就高抬貴手,行行好吧!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魚情看水情......您就手下超生,讓道爺我把這老傢伙帶走吧!”他一邊說,一邊用那禿毛拂塵在身前比劃着,語氣簡直像是在哄三歲小孩:“聽話,啊,乖!道爺我跟你保證,你沒虧喫!絕對沒虧喫!你要是這回答應了道爺,道爺我......我感謝你八輩祖宗!真的!八輩祖宗都感謝你!”

蘇凌看着他這副耍寶賣慘、胡言亂語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他強行壓下笑意,努力板着臉,但眼裏的戲謔卻更濃了。

“行了行了,牛鼻子,別扯這些沒用的。說正經的,我問你——”

蘇凌臉色一正,雖然依舊抱着手臂,但眼神銳利了幾分,直視着浮沉子。

“你,爲什麼要我放人?又爲什麼要救這個兩次潛入行轅、圖謀不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的殺手?”

“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別跟勞資扯什麼交情、面子的虛話。”

浮沉子聞言,臉上的苦瓜相收斂了一些,眼珠子又開始滴溜溜亂轉。他往前湊了湊,臉上又堆起那種訕訕的笑,嘿嘿道:“蘇凌,你的意思是......要是道爺我能給你一個充分的、必須放人的理由,你就答應放人,是不是?”

蘇凌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想得美”。

他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討論今晚的天氣。

“你先說你的理由。說完了,勞資放不放人的......看心情。”

“霧草!”

浮沉子一聽這話,差點沒當場跳起來,他指着蘇凌,手指都因爲“氣憤”而微微發抖——多半是裝的。

“姓蘇的!小白臉沒個好心眼!你......你就這樣耍道爺是不是?看心情?你當這是菜市場買菜討價還價呢!”

他原地轉了個圈,像是被氣得不輕,那月白道袍溼漉漉地甩出幾圈水漬。

最後,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瞪着蘇凌,咬牙切齒地道:“行!蘇小白臉兒,算你狠!今天道爺我認栽!”

“不過咱們可先說好了,要是道爺我真講出來個一二三,講出個能讓你這鐵石心腸都動那麼一指甲蓋兒惻隱之心的章程......”

他湊近蘇凌,桃花眼裏閃爍着某種近乎“悲壯”和“豁出去了”的光芒,一字一頓地道:“你特麼的,可、得、趕、緊、放、人!別特麼再跟道爺我扯那些有的沒的、看心情的屁話!聽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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