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 刑雲都處在“小替身爲我喫醋”的喜悅之中。
薛贏雙越不理他,他越開心,啃起草來也越啃越帶勁。
然而到了第三天, 他開始不安了。
這小替身再也不理他了嗎……
早上, 刑雲脖子上掛着還沒繫好的領帶, 慵懶地走向廚房。
他見薛贏雙在那抹桌子,便湊了過去, 扯扯薛贏雙的手。
薛贏雙:“?”
刑雲手一癱:“幫我係。”
平常薛贏雙只要見他動作慢,便會主動上幫他系,更別說是他開口要求了。
他最喜歡看的就是薛贏雙仰着頭, 一臉認真地替他系領帶的樣子。
然而今天薛贏雙卻只神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便轉頭繼續工作:“一會白先生來了, 讓他幫你係吧。”
刑雲一愣,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薛贏雙……拒絕他?
那個說什麼事都肯幫他做的薛贏雙……拒絕他?
難道系領帶是必須額外付費的項目?
“怎麼了?”白謙易走進廚房時, 就見刑雲沉默地站在那。
“沒什麼。”刑雲修長的手指一系一拉,三兩下繫好自己的領帶。
沒什麼, 就是小替身鬧彆扭了,得哄哄。
下午,刑雲特意提下班, 準備多花點時間陪陪薛贏雙。
然而回到家,就見薛贏雙的房門緊閉。
他上敲敲門,沒反應,又撓撓門, 還是沒反應。
一直到撓了三分鐘, 薛贏雙纔打開門。
“麼事?”薛贏雙將門開了一條縫,從縫中露出一隻眼。
“幹什麼躲裏面不出來?”刑雲試圖想擠進縫裏,奈何頭太大, 擠不進去。
“現在是下班時間。”薛贏雙問,“老闆,有麼事嗎?”
刑雲還能有麼事?他生硬道:“就看看你在裏面搞麼。”
“我在學習。”薛贏雙回答完,又補了一句,“你趕快和白先生多多相處吧,我不會打擾你們。”
薛贏雙說完,門關上了。
刑雲站在緊閉的門板前,不知所措而茫然。
晚上,白謙易難得煮了點飯。
雖然加了各五穀雜糧,看起來和飯沒麼血緣,好歹叫做飯。
刑雲好幾天沒喫到澱粉,自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趕忙要給自己多裝點。
然而打開碗櫃,刑雲眉頭一皺。
我的盆呢?
我喫飯的盆呢?
刑雲在廚房裏一番翻找,發現不鏽鋼大碗大盆都收起來了,櫃子裏換回了那些精美的骨瓷餐具。
還不止如此,就連薛贏雙那些調味料,那些老乾媽、老抽、醬油……全沒了,櫥櫃裏只剩下玫瑰鹽和手磨胡椒。
看着面前截然不同的物品,刑雲只覺得一切無比陌生。
這到底是怎麼了……
飯後,刑雲和白謙易一起看電視消食。
他們看的是白謙易喜歡的藝術電影,白謙易看得有滋有味,刑雲卻面無表情。他看看電視,又看看時鐘,後悔自己當初只買了一臺電視。
狗狗節目開始了,他得收看狗狗節目了,他已經落下好幾天的學習進度了。
此時薛贏雙抱着洗衣籃經過,刑雲見他來了,宛如看到救兵,忙招呼道:“薛贏雙,來看電視!”
薛贏雙也喜歡狗狗節目,肯定也想陪他一起看,這下兩人正好能理直氣壯地換臺。
然而薛贏雙只是朝他們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地輕聲道:“兩位看吧,我去忙了。”
說完便快步離去。
刑雲臉上猶帶容,此時不知該如何收場,只能吶吶道:“好吧。”
又一次被拒絕,刑雲不安加劇,就怕問題出在自己太久沒看狗狗節目,沒學習如何當……好不容易電影結束,刑雲一把搶過遙控器,換到了他的狗狗節目。
還有半小時,聊勝於無。
“哦,沒想到你還會看這個。”白謙易來了興趣,決定陪着刑雲看。
今天的節目裏,正好在比較養狗和養貓的差異。
刑雲對貓一點興趣也沒有,方纔看不到節目的焦躁平息不少。
然而白謙易看着電視上那些可愛的小貓,便道:“比起狗,貓可愛多了。”
刑雲聽了這話,剛平靜的心又波動起來,目光冷峻地轉頭看向白謙易。
白謙易:“貓的食量小,不像養狗每天要喂好多。”
刑雲:“小狗子也不需要喫很多。”
白謙易:“養貓不需要遛。”
刑雲:“狗也能自己遛自己。”
白謙易:“至少貓不會隨便拆家吧。”
刑雲:“聽話的狗纔不會拆家。”
白謙易:“重點是,貓獨立多了,不像狗粘人。”
刑雲一下語塞,隨即又辯駁:“那是因爲喜歡主人……而且,狗也能很獨立,狗狗也能不粘人!”
此時薛贏雙抱着洗好的衣服又一次經過他們,刑雲邊說邊將目光投向薛贏雙,一雙大眼裏盡是期盼,想得到薛贏雙的支持。
然而薛贏雙見他們聊得開心,更是不敢打擾。
薛贏雙心想,像我這樣敬業的好員工不多了。
他一溜煙地跑了,卻沒看見身後刑雲的目光從最先的期待,轉爲尷尬,再轉爲落寞。
“明明狗狗也能不粘人……”
隔天上班時,明眼人都看得出刑雲情緒低落。
底下的員工們個個提心吊膽,就怕不小心惹了他,這個不定時炸_藥又要爆炸。
沒想到最後還是有人惹了麻煩,開會時弄錯了資料,浪費了大家一些時間。
可正當所有人以爲刑雲又要發作時,刑雲卻只是說了聲“沒事”,搞得所有人都以爲自己在做夢。
開完會,就連向來反應遲鈍的小趙都忍不住進了辦公室,私下關心:“老大,你這是怎麼了?”
刑雲盯着手中的報表,面色平靜道:“沒什麼。”
“真的沒事?”
“嗯,你去忙吧。”
小趙還是不放心,三步一回頭。果然在他即將離開辦公室的一刻,便聽刑雲開口:“如果一個人好幾天都不理你,代表麼?”
“薛助理怎麼了?”小趙停下腳步。
“誰說是他?”刑雲忽然激動,報表往桌上一拍,朝小趙瞪去,“你管他是誰,回答就是了。”
“哦……如果他不理你,”小趙無奈地看向刑雲,慢慢道,“代表你需要認錯了。”
“認錯?誰?”刑雲懷疑自己聽錯了,“我?”
“反正我女朋友就是這樣……如果她不理我,一定是不開心了。”小趙語重心長道,“不開心總有個理由,不管怎麼樣,先認錯就是了,別加深問題。”
刑雲看着小趙那張老實的臉,撇嘴:“看不出來你這麼狡猾……”
小趙和初戀女友穩定交往好些年了,他的話實在有參考價值。
然而刑雲就是不服氣,他做錯麼事了?明明是小替身先喫的醋!
小趙走後,刑雲對着桌上散亂的報表發呆了好一會,最後忍不住掏出手機來,盯着自己和薛贏雙的對話框看。
怎麼都不發消息給我……翻一翻,薛贏雙本便不常主動發消息給他。
算了,今天就大發慈悲,發點什麼給薛贏雙。
刑雲在手機裏挑了許久,最後發了一張小狗的動圖。
圖片裏,小狗粘人地將下巴靠在主人手上,主人伸手戳它鼻子一下,它便伸出舌頭想舔舔主人的手。然而它慢了半拍,最後只舔到自己的鼻子。
主人又戳了一次,它還是慢了點,只舔到鼻子。
乖乖笨笨。
刑雲自信地看着小狗,心想,薛贏雙不理他,總得理小狗吧?
半小時過去,刑雲癱坐在椅子上,手機被他扔到了一旁。
手機屏幕仍亮着,屏幕中小狗人事不知,依然天真地舔着自己的鼻子。
而薛贏雙依然沒回復他。
薛贏雙不理會刑雲,自然不會幫刑雲帶飯。
中午,刑雲下樓時遇見陸嚴,便跟着陸嚴去蹭樓下的飯。
樓下的老闆是孟宇,老婆是個藝術家,先刑雲還嘲過他的愛妻便當,卻沒想到最後還得來蹭他的飯。
刑雲看着那依然精美的飯菜,心想漂亮是漂亮,能有他的七彩鍋蓋有意思嗎?
他的鍋蓋還會狂賀呢。
一想到鍋蓋,刑雲頓時胃口全無。
“怎麼了?”孟宇問,“不合胃口?”
刑雲搖頭,猶豫片刻後道:“如果一個人忽然不理我了,我得怎麼辦?”
另外兩個人立刻停下筷子。
陸嚴:“上次幫你帶飯的那個人?”
孟宇:“誰?哪個人?”
刑雲:“別管了,他是誰不重要。”
孟宇:“既然不重要,你管他做麼?”
這句話直直戳中刑雲的心,是啊,不重要的話,管他做麼?
刑雲又沉默,最後老實道:“……是一個喜歡我的人。”
陸嚴:“那就是不喜歡你了。”
刑雲:“???”
陸嚴:“不然呢?”
孟宇見刑雲一臉打擊,便道:“臉皮厚一點,討好對方。如果做錯麼,就趕緊認錯,別拖着。”
“認錯……”這是刑雲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字眼了。
“說到認錯,”孟宇心有慼慼焉,“有一次我把橙汁打翻在我家小白的畫上,他氣都氣死了,根本不想理我。”
“然後呢?”
“然後我趕緊跪下來,跪了一夜。”
“……”
這太沒參考價值了,他怎麼可能向薛贏雙下跪?
憑什麼。
他又不賤。
下班前,對話框裏的小狗依然乖乖舔鼻子,永遠舔不到主人的手。
刑雲坐立難安。
回家前他去了一趟門店,拿了上回薛贏雙看上的狗盆,想想又拿了條狗繩。
薛贏雙這麼多天不理他,自己心裏肯定十分煎熬。
看在小替身這麼可憐的份上,他就拿點東西哄哄小替身。
他拿好東西,見店長就在附近,便朝店長道:“這兩個我拿走了。”
狗盆?老大養狗了?
店長心裏好奇,面前的刑雲令她決定把問題吞回去。
“這狗盆,應該是可愛的吧?”刑雲問。
店長點頭。
刑雲走了,店長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彷彿看到一隻準備叼着狗盆到主人面前,試探主人是否還喜歡他的大狗。
天真而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