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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沉寂下來了,連同飄浮在空氣中細微的粉塵,還有各個角落裏散發出來的呼吸聲,這棟老樓似乎從來沒有如此寧靜過。
李莉在黑暗中睜着酸澀的雙眼,躺在她旁邊的張文波應該已經睡死,奇怪的是他今天沒有打呼嚕,甚至連一點鼻息的聲音都沒有,他這兩天一定和曼麗那個騷娘們在一起亂搞,搞得太盡興了吧!
今夜,這個樓裏的人全都進房睡覺後,他纔回來,喫了兩片安眠藥澡都沒洗就睡下了。
李莉心亂如麻,她爲什麼還要和這個男人躺在一張牀上?
李莉沒有把張小跳差一點被梅萍活埋的事情告訴張文波,告訴他又有什麼用呢?
他不可能殺了他母親!下午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她把兒子張小跳弄上樓,讓他洗澡換上乾淨的衣服之後,張小跳就反鎖上自己的房門,把她拒之門外。李莉回到臥室,站在窗邊,往花園裏俯視。梅萍邊哭邊把那些青花瓷的碎片用那塊沾滿了黃土的黃布包起來,放進了坑裏,陽光下的梅萍顯得異常的孤獨,她渾身抽搐着把黃土填回坑裏。填完黃土後,梅萍抽泣着把夜來香的枝條一根一根地插在鬆軟的黃土上……李莉自從踏進這個家門第一次見到梅萍如此悲悽的情景。
但是李莉沒有同情這個平日裏傲慢優雅的老太太,而是更加激發了她內心的仇恨。
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張默林在綠島咖啡館和他說的那件過去的事:“……是那條哈巴狗斷送了顧維山的命,顧維山死的那天,梅萍抱着哈巴狗坐在顧維山的牀邊,和顧維山說着話,那時的顧維山已經被病症折磨得不成人樣了。但是梅萍溫存的話語還是讓他感到了快樂。顧維山也喜歡這隻小狗,他說話間就把小狗抱了過去。他喜歡狗不知道是出於真心還是愛屋及烏,他用手撫摸小狗的時候,小狗也很興奮,它的尾巴搖動了幾個,有些微小的狗毛就隨着小狗尾巴的搖動而飛揚起來。那些狗毛在空氣中飄揚的時候,被顧維山呼吸了進去,狗毛在顧維山的呼吸道中刺激了顧維山,只見他猛地咳嗽起來,喉嚨裏發出“嚯嚯”的聲音。不一會兒,顧維山臉色死灰,一口氣憋不上來,就瞪着突兀出來的絕望的眼珠離開了梅萍……梅萍把小狗倒着吊在香樟樹上,此時的她已經失去了理智,可以肯定的是,她對顧維山的感情不是那條可憐的哈巴狗可以相比的。顧維山的死,讓梅萍在悲痛欲絕中對哈巴狗產生了刻骨的仇恨。可以想象,她把哈巴狗倒吊在香樟樹上時,她的眼神是多麼的可怕和寒冷。梅萍在極度的悲傷和仇恨中喪失了理智,她用一把鋒利的刀子割斷了哈巴狗的喉管……”
李莉從牀上坐起來,她的眼前浮現出這麼一種幻象:梅萍同樣地在一個深夜把李莉的小斑點狗點點倒吊在了香樟樹上,用鋒利的刀子割斷了點點的喉管,然後把它塞進了冰箱裏。梅萍割斷點點喉管時,她的眼神同樣地那麼可怕和寒冷……李莉渾身的毛孔都在收縮,一股徹骨的冷讓她意識到了什麼,她從踏進這個家門起,梅萍就對她不好,特別是她把小斑點狗點點帶回家後,梅萍就對她更加冷若冰霜。梅萍是要她死呀,她的小狗點點被梅萍殺死,今天下午,梅萍又要活埋張小跳,那麼下一步,就該輪到對她李莉下手了。
李莉的眼中迸發出一種慘烈的光芒,梅萍會不會在這寂靜的夜裏拎着一把刀潛進她的房間,把她殺死呢?
梅萍會像割斷小狗點點那樣把她的喉管割斷嗎?
李莉從枕頭底下摸出了那把匕首,她每天都在睡覺前把匕首藏在自己的枕頭底下,以防不測,那把匕首就是張文波從雲南帶回來的那把匕首,李莉握着匕首,悄悄地下了牀。
她要先下手爲強,也要爲點點報仇,那時,她已經沒有了清醒的意識。
她悄無聲息地摸出了門,在樓道裏昏紅的夜燈中走下樓,來到了梅萍的門口。
李莉推了一下門,門竟然沒鎖,她心裏一陣竊喜:梅萍,今晚活該你亡!
她在黑暗中摸到了梅萍的牀邊,李莉似乎感覺到了梅萍躺着的位置,她的雙眼閃動着綠光,舉起了匕首,朝牀上刺了下去。她沒有聽到梅萍的慘叫,那把匕首也沒有刺到人的身體,她打開了牀頭燈,發現牀上根本就沒有梅萍。
李莉關掉了燈,走出了梅萍的房間。
她覺得這個夜裏,樓裏的確寂靜得讓人窒息。
她走出客廳的門之後,就聽到了聲音。
寂靜中傳來的聲音來自四層的閣樓。
李莉提着匕首,慢慢地無聲地走向了四層的閣樓。
李莉站在閣樓的門口,把耳朵貼在了門上。
李莉聽到了女人嚶嚶的泣哭聲。
這是誰在哭?
哭聲讓李莉清醒過來,身上的寒毛倒豎起來,嗓子眼也一陣陣發緊。緊接着,李莉又聽到了有人在閣樓裏說話的聲音,說話的聲音很細,卻那麼陰冷,有如陰間吹來的微風。李莉聽不清說的是什麼,她慢慢地向後退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