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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七十九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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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審訊

北陽鎮的衙門大堂內,冷冷清清的。  高大寬闊的大廳,禇紅色的內牆,空蕩蕩的府衙裏只擺着一些刑具和一張大型的桌子,桌子的正上方,掛着一塊大型的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四個大字:“公正廉明”。

瘦瘦的朱縣令就坐在那張桌子的後面,翹起二郎腿,捻着他那撮細小的鬍鬚,眯住小眼睛望着衙門外面;而他的下屬唐師爺則坐在下首,桌面上筆墨紙硯等一應俱全,擺開了記錄的架勢;堂下還站着八個衙役,站無站相的,七倒八歪地倚着刑杖打瞌睡。

他們全都在等人,等一個重要的“犯人”,只要人到齊了,今天的好戲就可以開鑼啦。

就在他快要望穿“秋水”的時候,勞捕頭一溜小跑的回來了:“大人,人帶來了!”

“好!”朱縣令頓時來了精神,扶正頭上歪掉的帽子,整個人正襟危坐,擺出一副正經樣子:“勞捕頭,我的帽子沒歪吧?”

“很好,大人這樣最有威嚴了,不愧是北陽鎮的青天大老爺!”勞捕頭趁機大拍馬屁,用無比崇拜的神情望着他。

“嗯!”朱縣令滿意地直點頭,抬眼看見那些衙役們的****站相,急忙拿起驚堂木用力一拍。  “睡什麼睡?人都帶來了,快給我站好,一會記得先給他來個下馬威瞧瞧!”

驚堂木一響,嚇得那些衙役急忙站直腰身。  扶住刑杖,勉強打起精神來迎接那個重要的“犯人”。

幾乎是在他們剛站穩地一瞬間,一陣沉穩的腳步就傳了過來。  聽到腳步聲,堂內的衙役立即快速地以杖點地,大聲喊出:“威――武――”氣勢磅礴,果然有點嚇人。

但卻嚇不了那個“犯人”。

邁着有條不紊的步子,揹負的雙手。  臉上掛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烔烔有神。  在衙役們刻意製造的緊張氣氛中,陳一維緩緩走進公堂,徑直走到朱縣令地面前,雙手作揖行禮:“草民陳一維參見縣官大老爺。  ”

“大膽刁民,見了下官因何不跪?”朱縣令一拍驚堂木,厲聲問道,已經準備要先給陳一維來個杖責三十的懲罰了。

“草民並無過錯。  因何要下跪?”

“有膽子說你沒錯?來人,把狀師和原告都請上來。  ”哼哼,一會我一定要往死裏打你,誰叫你不把那個天仙般地小妹嫁給我。  朱縣令心裏如是想着。

勞捕頭很快地跑下去,將一個秀才和一個畏首畏尾的男人帶到公堂上來。

走在前面的葛狀師是衙門裏的專職狀師,陳一維見過的,倒是後面跟着的那個男人,陳一維對他並沒有印象。  而且看他的穿着打扮,粗魯地外貌,應該不是什麼富裕人家,不知道朱縣令是在哪裏找來這樣的人。

朱縣令裝模作樣地開始審問了:“堂下之人可是原告,有何冤屈,速速向下官稟告上來。  ”

“青天大老爺。  請爲草民作主――”那個男人猛地跪了下來,聲淚俱下的控訴起陳一維的罪行。  “福伯是陳府裏的一個老僕人,而在下則是福伯的遠房親戚,論輩份,他應該算得上是我的堂伯。  三個月前,這位陳家大少爺無故將草民的堂伯遣退回家,還扣了他老人家地一個月的月錢。  本來以爲他老人家回家後就沒事了,想不到陳大少爺在事後還不肯放過他,竟派人到堂伯的居住地,下毒將他毒死了。  大老爺。  您一定要爲我作主啊……”說完後他不停地用力磕頭,以額觸地。  磕得地板“咚咚”作響,看起來的確是悲痛異常。

旁邊站立着的葛狀師也適時地將一張狀紙呈上去,在那張紙上洋洋灑灑的寫滿了字。

陳一維冷眼看着那個男人唱作俱佳地表演,不由得心生佩服。  想不到他連供詞都背得這麼熟了,雖然從一個粗魯的男人口中吐出那麼斯文有條理的句式,實在是不怎麼和諧。  但有心想要爲難的人,自然不會將這些破綻放在眼裏。

朱縣令一臉同情地示意那人起來:“快起來,快起來,下官自當爲你作主!”然後轉向陳一維:“你有何話說?”

“在下無話可說!”陳一維搖頭。

“那就是認罪伏法了?來人,將他拿下!”朱縣令見陳一維輕易認罪了,不由得心中狂喜,下令就要捉人了。

一聲令下,早有準備的兩個衙役立即拿着刑具上前,就要往陳一維的脖子上套。  陳一維也不反抗,只是乖乖地任由他們將自己上枷鎖,上腳鏈手銬。

“等等!”斜地裏一個清潤的嗓音制止了那兩個衙役的動作,隨後一個手拿摺扇的人慢慢晃上了公堂,出現在衆人面前。

“端兒?你上來做什麼?”朱縣令一看見那人,臉色大變,不由得厲聲問了出來。

來人雙手作揖行禮,嘻嘻一笑:“大伯,近來身體可好啊?”他赫然就是那個喜歡裝腔作勢的朱博弈,也叫朱文端!

“公堂之上,不許亂叫!去去去,你愛上哪玩就上哪玩去,別來妨礙我審案。  ”朱縣令急忙擺手,示意他出去。

雖然他很想擺出一副公正地嘴臉,可惜朱博弈不喫他這一套,直接跳到他地身邊,附在他的耳朵上輕聲說道:“大伯,我可是好心來救你地!”

“救個屁,誰要你救了?”朱縣令也壓低了嗓音說話,可見他對這個侄兒還是很喜愛的。

“不相信侄兒的話,侄兒也沒辦法。  不過你一定捉不住這個陳大當家地,最好趁早死了這份心!”

“怎麼說?”

“因爲我要來當他的狀師,哈哈哈哈……”大笑出聲,朱博弈又跳到陳一維的面前,衝陳一維和朱縣令兩個擠擠眼。

陳一維和朱縣令同時瞪了他兩眼,心思各異地轉過頭去,不肯看朱博弈那副嘻皮笑臉的樣子。

一想到昨天晚上看見的那一幕。  陳一維就覺得酸味直往喉嚨處湧,如果現在不是在公堂之上。  他真想親手捏死眼前這個****。

眼見得自己的侄兒胳膊肘竟然往外拐,朱縣令也是氣結:“你――你可有狀師資格?”

“有的,在你上任地第二年,小小不才就考取了狀師資格,這對我來說,不過是信手拈來的事情。  ”

“你……你……你……”現在地朱縣令也和陳一維有着同樣的想法,想要親手捏死這個一心向外的侄子。

朱博弈對他們的憤恨視而不見。  恍然不知在這公堂之上,至少有兩個人是想要捏死他的,還在那裏搖頭晃腦地問問題:“嗯哼,縣官大人,這個原告是上哪找來的?”

“什麼上哪找來的?他自己上門告狀地。  不懂就不要在這裏瞎攪和,快出去。  ”朱縣令一心一意想把他趕出去。

陳一維竟然也與朱縣令想法相同,不願意讓朱博弈幫忙,上前低聲威脅他:“滾出我的視線。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更不需要你的幫忙!”

“我不是幫你,是幫我的大伯而已,這一點請你一定要明白。  ”朱博弈笑臉不變,嘴巴不動的小聲回應他。

“你……”

朱博弈在最短的時間內,就得罪了處於對立面的兩個人。  陳一維和朱縣令地意見意外地達成一致。  就是都想要把朱博弈趕出去,或者直接掐死他。

看着陳一維和朱縣令的臉色乍青乍白又乍紅,變幻萬千,朱博弈笑得更得意了,自顧地自地開始說話:“來,來,來,讓我來簡單述說一下吧。  你……”他指了指跪在堂下的那個原告。  “要狀告陳一維派人謀殺你的遠房堂伯,是因爲他……”他又指了指陳一維。  “有着不可告人的祕密,所以纔要殺人滅口。  那麼這個祕密是什麼。  我暫時不能說。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個福伯。  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遠房親戚,因爲他是個孤兒,所以纔會被賣斷終身進地陳府,那個家鄉只是壽伯的家鄉,所以你……”他又指了指那個原告。  “是假冒的!”

跪在地上的“原告”被嚇得臉色立即變得死灰色,如同秋風中的落葉,瑟瑟抖個不停。

朱縣令見他揭了自己的底牌,氣得再也顧不上什麼親戚的面子,趕緊把他請出去纔是正理。  一拍驚堂木,大聲說道:“端兒,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來人,把他送出去――”

“是!”那些衙役就想上前趕人了。

朱博弈靈活地閃開衙役們伸過來的手,往後一跳,縮到陳一維的身後,不讓那些衙役碰到他:“別亂來,我現在可是陳大當家的狀師,誰能趕我出去?”

“我沒有叫你來!”陳一維立即加以否認。

“你就是想被捉起來,然後被判刑,不是嗎?”朱博弈湊近陳一維地耳朵,用旁人聽不到地聲音說道。

陳一維臉色一變:“你……”朱博弈是怎麼知道他的想法地?

“嘿嘿嘿嘿……”朱博弈又沒頭沒腦地傻笑起來,笑了一會兒才揚高聲音說話。  “縣令大人,可否容在下與陳大當家的說幾句話?”

“如果我不批呢?”

朱博弈又跳到他的耳朵輕聲說:“我就不會告訴你,怎麼樣才能見上知歌姑娘一面……”

“你,你。  你……快去,快去!”朱縣令立即改變了主意。

這幾天朱縣令迷上了醉紅樓的清倌知歌姑娘,迷得不得了。  他不求可以做知歌姑孃的入幕之賓,因爲知歌姑娘是他的頂頭上司早就定下的人,只要能見上一面他就滿足了,可惜每一次去醉紅樓都是碰壁而歸。  全鎮的人,只有朱博弈可以接近她。

朱博弈得到准許,立即把陳一維拉到公堂地一側,小聲嘀咕起來:“陳大當家,如果我所料沒錯,你的手下現在已經在趕往京城的路上了吧?”

陳一維立即裝糊塗:“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嘿嘿,你不懂沒關係。  在下繼續說,你負責聽就行了。  如果你被捉起來。  而且定下死罪,被關進大牢,大伯就必須把你的案子上報朝廷。  據在下估計,你至少得揹負兩條人命,所以這案子必須等候刑部最後的批示。  ”

“哪兩條?”陳一維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其實內心已經震驚不已,因爲朱博弈說得一點也不差。

“哎呀。  你就少裝了,自然就是福伯還有那位帳房先生,在下可否說錯了?”朱博弈以手肘捅了捅陳一維的手臂,頗有哥兒倆好的感覺。

陳一維眉頭輕揚,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哼!”

“只要你被定罪,你就有理由告到紀王爺那裏,將大伯以及涉及此案地一幹人等全都捉起來,不知在下可否猜對?在下相信。  在你的手中已經掌握了充分地證據,就等着被關進大牢裏,等到將來上京城的時候,將會以大伯爲官糊塗、處事不公、錯判冤案,甚至是誣陷於你爲由,讓他鋃鐺入獄。  還會把你在獄中所受的罪過一併加以懲罰,在下猜得沒錯吧?”

“你?”陳一維眯起了眼睛,他不明白自己的這個計劃是怎麼被朱博弈知曉的,難道是有人泄露了祕密?

“別用這種眼神盯人,沒人泄露祕密給在下聽,在下可是有眼睛的,對不對?還記得在下交還於你的那件紅色物件嗎?那可是此案地關鍵證據,有了它,此案的審理才能連接得上。  ”

陳一維忽然來了興致,雙手抱胸。  好整以暇地望着朱博弈:“哦?你倒是說說看?”

“如果在下沒猜錯的話。  這事得從五年前說起,就是祝家千金自盡一事說起了。  對不對?”朱博弈見陳一維來了興致,自然更加賣力地演說起來。  “嗯,陳大當家的事,在北陽鎮可是家喻戶曉了,這些事都是出了名的,特別是已經放到了大伯的案頭之上,可見這些事是極有利用價值的,再加上在下之前交還於你的那件紅色肚兜,很容易就將事情串連了起來。  ”

“繼續!”陳一維對朱博弈是越來越佩服了,他怎麼能知道這麼多事情?

“雖然在下不清楚那些事情地真相是如何的,但依在下看到的案捲來猜測,應當說成是陳大當家有着不可告人之祕密,纔會將祝家千金逼死。  隨後你爲了避免祕密外泄,進而逼走福伯,最後是殺人滅口。  所以那件足以證明陳大當家所有祕密的肚兜,就成爲本案的關鍵,不知在下可猜對了?”

“聽起來有點道理。  ”

“那是自然,至於那個祕密是什麼,陳大當家心裏清楚,傳出去之後可是不利你的名聲,是以在下認爲還是不要傳出去爲妙。  至於帳房先生一案,大伯可推說成是他也知道了陳大當家地祕密,纔會招致殺身之禍,兩罪並罰,陳大當家自然是難逃法網。  ”一口氣說這麼多,真是喘得可以。  朱博弈不由得打開摺扇猛搖,心裏叫苦不迭。  如果不是爲了救大伯,他何苦站在這裏說這麼多話?說話也是力氣活來的。

陳一維深思地望着朱博弈,沒有說話。

朱博弈潤潤嘴脣,又繼續說下去:“可惜的是,肚兜卻叫在下提前偷出來,交還於你。  如此一來,大伯就失去了這個關鍵的證據,也就無從證明你是否有着不可告人之祕密,他們就沒辦法入你的罪,你後面的計劃也就不必實施了,對不對?這樣的做法,既省去了你名聲被毀的麻煩,也省去了你的牢獄之災,更是救了自家的大伯,在下何樂而不爲呢?”

見朱博弈分析得頭頭是道,而且還分析得很準確,陳一維不由得讚道:“看不出來,你倒真是個聰明人!”

“嘿嘿,好說好說,彼此彼此!”朱博弈倒是一點也不謙虛,完全接收了陳一維地讚美之詞。  “在下如此做來,是百利而無一害地。  既然大伯定不了陳大當家的罪,不知陳大當家可否放過在下地大伯?”

“原來,你當初交還那件東西,是出於這樣的目的。  ”陳一維終於明白他的真正心意了。

在陳一維精光閃閃的眸中,朱博弈終於露出了一絲不自在:“他怎麼說也是在下的大伯,不可能看着他鋃鐺入獄吧?”

陳一維暗自思忖起來。  既然最關鍵的證物已經落在他的手上,那麼朱縣令他們也的確是興不起什麼風浪了。  如果事情鬧大了,只會讓北陽鎮的人們以爲他陳一維是個有着龍陽之癖,又或者是有特別愛好的人,這樣對他的名聲的確不利。  反正朱博弈已經給出了這麼大的臺階,他也就送個順水人情吧。

思及此,陳一維終於面露微笑,輕快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願吧,但如果他繼續要對陳某不利,陳某也不會放過他的。  ”

“這個自然,多謝陳大當家手下留情!”朱博弈也笑了,送還陳一維一個大大的笑容,輕快地走向朱縣令,拉着朱縣令咬起耳朵來。

他們在桌子後面小聲地說話,朱博弈越說,朱縣令的臉色越白,還很不安的望向陳一維,希望會從陳一維平板的臉上看出什麼結果來。  到了最後,朱縣令已經開始抖個不停,臉也變成了死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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