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病房外。
“沒錯, 着涼了。”
醫生將檢查的單子遞給王黎,然後將筆塞進上衣口袋:“藥已經開好了,按理來說應該很快就沒事了, 但他喫下去冰激凌的量實在太大, 所以最好留院觀察天。”
嗯, 和猜想的樣。
王黎向醫生道過謝,然後推門走進了病房內。
只見安躺在雪白的病牀上,臉上沒有絲毫血色, 雙漆黑的漂亮眼睛裏含着淚, 有氣無力道:
“死了。”
王黎:“……”
他的嘴角抽了抽:“放, 死了, 只喫多冰激凌着涼了而已。”
看着面前病懨懨的少, 王黎忍住嘆了口氣。
這次他有錯。
本以爲方喫那麼多冰激凌因爲裏有底,沒想到單純只自制力足。
他開口問道:
“接下來準備出去和他們幾說聲, 你有沒有什麼帶的東西?”
安想了想,小聲道:
“今天下午那, 涼涼的甜甜的……”
王黎:“……”
你想喫啊!
他的眉頭忍住跳了下,咬牙道:“這可以!”
安委委屈屈地閉上嘴。
王黎又氣又好笑:“真沒見過貪喫巧克力巴菲自喫住院的,你難道第次喫嗎?”
安眨了下眼, 點點頭道:“啊。”
這下王黎愣了:“……誒?”
安認認真真地說:“第次喫到這,超好喫的。”
王黎怔了下,用意外的眼光上下量着躺在病牀上的安。
少很瘦, 被壓在被子下幾乎沒有任何質量,看上去彷彿被雪白的病牀吞沒樣,露出來的脖頸纖細易折,下頜線清瘦明顯,有種與齡符的纖弱稚氣。
想到先前聽說過的家內鬥, 王黎的視線由得複雜了起來。
很顯然,安在家已經受重視到了某種地步。
家畢竟物質豐裕的家族,爲什麼這麼虐待苛責自家的長子?
難道……
就因爲這,所以他纔會默默無聞地隱藏起自的實力嗎?
安完全知道王黎腦補了什麼苦情戲碼。
——因爲這次真的完全就他貪嘴而已。
安蜷在被單下微微顫,悲傷地吸了吸鼻子。
他超怕痛的。
王黎用複雜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安眼。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用輕柔的聲音說道:“你先養好身子,之後巧克力巴菲你想喫多少都可以。”
安:“真的嗎!”
王黎點點頭:“真的。”
他放輕步伐,轉身離開病房,順帶上了身後的門。
安和趙社在同醫院的同區,普通病區,魔力導致受傷的特殊病區。
王黎走在空曠的走廊中,想到那其他在醫院另外區等待着的同伴,他就感覺自的腦袋隱隱作痛。
啊……該怎麼和他們解釋,安其實單純只冰激凌喫多了呢?
正在即將離開這病區,他突然發覺自的口袋裏有什麼東西正在嗡嗡震動。
王黎伸手掏出來部手機。
他微微怔,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安的手機。
剛纔由於他急着將安帶到醫院,所以順將方掉在旁地上的手機揣進了口袋裏。
手機屏幕瑩瑩亮起,但卻沒有看到沒有來電顯示。
王黎接通了電話,禮貌地說道:“喂?請問您?”
話筒那邊安靜了幾秒。
緊接着,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安呢?”
王黎:“好意思,安現在在醫院,恐怕方接電話,請問有什麼事情需轉達嗎?”
電話被掛斷了。
王黎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上面手機屏幕,只有串號碼,看出什麼來。
……算了。
他搖搖頭,隨手拽了護士小姐將手機塞給方,讓她等下 轉交給安,然後就匆匆離開了醫院。
穆珩放下手機。
他的視線落在屏幕上幾秒,沉沉的眸底看出什麼多餘的情緒。
“溫瑤。”穆珩突然開口道。
正在準備報告任務調查進度的溫瑤抬起眼:“在。”
“確認下這號碼的定位。”說着,穆珩將手機拋了過去。
溫瑤怔。
定位……?
過,作爲稱職的屬下,溫瑤並過多追問,而立刻開始調用自的權限,完成穆珩交代的事情。
很快,溫瑤抬起眼,利落地報告道:“最後的定位顯示在西區私立醫院。”
“嗯。”穆珩略點頭,低下眼,目光落在手中的任務報告上。
“出去吧。”他淡淡說道。
“。”溫瑤轉身離開穆珩的辦公室,順手將門在身後帶上。
辦公室內重歸靜寂,許久沒有聽到任務報告被翻動的聲響。
十五分鐘之後。
辦公室的門從內裏開,穆珩的臂彎間搭着大衣走了出來,看上去似乎準備出門的樣子。
溫瑤有些錯愕,但立刻站起身來:“長官,有什麼吩咐嗎?”
穆珩搖搖頭:“沒有。”
他邊走邊帶上手套,向着溫瑤掃了眼過去,道:“解散吧,今天提前下班。”
溫瑤怔,臉上露出迷惑的神情。
這,明明方纔剛剛回來久……突然離開因爲有什麼急事嗎?
另外邊。
王黎彎曲指節,輕叩病房的門:
“怎麼樣了?”
陳夢和吳煥成守在病牀邊,高大如鐵塔般的趙社則虛弱地坐在牀上,雖然臉色仍舊很差,但比起先前剛剛從金屬倉內出來好的多了。
趙社衝着王黎點點頭:“好些了。”
王黎:“醫生怎麼說?”
陳夢答道:“過量的魔力衝擊導致的氣血紊亂和腦震盪,趙社的身體素質強,應該隔日就康復,應該會影響們的任務進度。”
王黎點點頭,鬆了口氣。
在這節骨眼上,任何隊員的掉隊都損失。
吳煥成在旁開口道:“安那邊呢?”
王黎猶豫了下,最終決定實話說出來:“只皮外傷而已,並嚴重。”
陳夢皺起眉頭:“隊長,那系統怎麼回事?爲什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嚴重的故障?”
王黎搖搖頭,歉意地說道:“這太清楚,過已經讓維修人員去檢修了,應該過段間就知道起因了。”
陳夢:“那既然如此,這次的比拼結果就算……”
她的話沒有說完,就被病牀上的趙社斷了:“輸了。”
陳夢怔,震驚地扭頭看向趙社:“什麼?”
趙社用雙手撐在牀邊,艱難地支起了身子。
他認真地看向面前的夥伴,說道:“在剛剛從倉內出來的候就說過了,這次輸了……”
吳煥成皺起眉:“可……”
“沒有可。”趙社搖搖頭,苦笑聲:“管設備有沒有故障,都感覺到,在正面的魔力抗中,絕他的手。”
他抬眸看向王黎,鄭重其事地說道:“隊長,支持安入隊。”
此行兇險,但如果有如此強大的成員在隊,他們將如虎添翼。
病房內安靜了數秒。
王黎扭頭看向其他兩成員。
許久之後,吳煥成嘆了口氣,道:“既然參與戰的趙社本人承認了方的實力,那贊成。”
陳夢皺眉望着面前數人,沉默數秒之後,她才甘情願地說:“行吧,那同意。”
王黎鬆了口氣。
這下,隊伍的成員基本上就確定了,接下來的事情就可以開始着手安排了。
他向着病房內人點了點頭,道:“那既然如此,就開始籌備資源了,你們可以趁這段間將自調整到最好的狀態,距離封山的間已經很近了,們必須爭分奪秒。”
在簡單地過招呼之後,王黎走出病房。
他連數電話,簡明扼地吩咐準備接下來行程需的物資,聯繫關卡準備通行證。
在切準備妥當之後,王黎纔想起來,自沒有將這消息告訴安。
他轉過身,向着安的病房走去。
王黎按照記憶裏的路線在醫院裏拐了幾彎,眼看前方遠處就到安的病房了。
突然,他看到陌生的背影出現在視線內。
男人身穿長款的漆黑大衣,身材很高,脊背結實挺拔,最惹眼的就那頭銀白色的如瀑長髮。
王黎怔,下意識地收住腳步。
可……真的那位吧?
穆珩長官怎麼可出現在這裏?
這,王黎突然想起那天在入學典禮現場看到的,穆珩和安低聲話的場景。
難道他們二人其實真的私下認識?
想到這裏,王黎加快了步伐走上前去,揚聲道:“穆長官!”
走在前方的男人停下腳步,側過身。
深刻的眉眼藏在光影晃動間,雙銀藍色的冰冷雙眸略略低垂,向着他看了過來。
那種無形的壓力瞬間迎面傾倒而來。
王黎下意識屏住呼吸,用審慎恭謹的態度說道:“您好,請問……您來找安的嗎?”
穆珩:“。”
他的聲音很沉,磁性的音色中帶着點冷冷的銳意。
聽上去似乎有點耳熟?
等等……這就剛纔給安電話的聲音嗎!
正在王黎晃神之際,只聽穆珩繼續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王黎立刻回過神來。
他掃了眼遠處緊閉的病房門,王黎自覺非常愛管閒事的人,但……
知爲何,安細弱纖瘦的身形,以及自先前的猜想,都齊立刻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倒什麼太大的事,只飲食當而已。”王黎恭恭敬敬地說道:“說起來這件事慎——”
他嘆了口氣:“只真的沒有想到,作爲家長子,他居然從未嘗過冰激凌。”
穆珩的臉上雖然仍沒有太多情緒變化,但眉頭卻微微擰起。
王黎明白,有的話點到爲止就足夠了。
他說道:“既然有您在,那就擾了。”
穆珩:“嗯。”
王黎向方施了禮,然後轉身離開了醫院。
穆珩定定地向着王黎消失的地方看了眼,然後收回視線,轉身向着安的病房走去。
房門被無聲推開,穆珩邁步進來。
病房內十分安靜,觸目可及的地方都片蒼白,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在服過藥之後,安已經昏沉沉地陷入沉睡。
他半張臉埋在鬆軟的枕頭裏,柔軟的棕黑色短髮散在枕上,露出清晰的下頜線。
即使在睡着的候,方都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在被子下面小小的團。
很沒有安全感的睡姿。
這讓穆珩想到了剛纔在病房外遇到的那人所說的內容,湛藍的眸色微沉,猶如暴風雨來襲前的遙遠蒼穹。
似乎感受到了注視,安在被單下動了動,次縮的緊了點。
領口和被角隨着動作散開,小半截脖頸和因睡姿而深深下陷的鎖骨顯得格外惹眼。
過了幾秒,穆珩才意識到自在注視哪裏。
他皺了下眉,移開視線,伸手拽住安的被角向上扯了扯,直拉到了方的下巴。
在那片白的晃眼的皮膚被遮住之後,穆珩的眉頭才微微鬆開。
但下秒,牀上的少發出聲柔軟含糊的咕噥聲,無意識地皺起眉頭,然後翻了身,伸手將那擾亂自睡眠的東西抱在了懷裏。
穆珩渾身僵。
雖然帶着手套,但手腕的皮膚難以避免地被接觸到,本的牴觸感在底升起。
但,沒有來得及立刻手抽出來,穆珩突然發現——
知道因爲受涼,安似乎正在小範圍地發着抖。
穆珩動作由得頓。
他維持着眼下有些彆扭的姿勢,低頭看了過去。
在藥物作用下,安並未睜眼,長長的睫毛垂着,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他睡的似乎安詳,眉頭卻皺着。
作爲冷血動物,又喫了八大杯巧克力巴菲着涼了的冷血動物,安縮了縮身體,哆嗦着,本地向着暖源靠近。
即使隔着布料,人類身體向外輻射的溫度仍舊那樣清晰顯眼,溫暖燙熱。
安手收緊,讓熱源逃走。
在昏睡中,安夢到了乾燥寬敞的巢穴,滿滿當當的財寶,黑暗溫暖的蛋殼。
他額頭抵了過去,迷迷糊糊地蹭了蹭。
懷抱中,手臂上的肌肉似乎驟然緊繃了起來。
在半夢半醒間,安似乎覺察到哪裏,他艱難而睏倦地撐起點沉重如鉛的眼皮,向着模糊晃動的景象看去。
片閃耀的銀光,在昏暗的背景中閃着燦爛的輝光,令人目眩神迷。
“……巴菲。”安夢囈般的咕噥道。
有亮閃閃。
他滿足地依偎了過去,然後沉沉地次陷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