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一隻手陡然地拉起了熟睡中的蕭弄晴,不待她反應過來,便一把掀開了被子。
驚醒地蕭弄晴下意識地看向來人,昏暗的燭光下,一個勁裝打扮的陌生女子冷臉而立。不由一怔:“你是誰?小秋呢?”
從昨天開始,小秋就不見了蹤影,換成了一個啞巴老婦,她的待遇一夕之間跌到低點,連一日兩餐都沒有正常供應,現在又來了一個冷麪女子。
“少廢話,快穿衣服?”來人用長劍一把挑起架上的衣服扔到蕭弄晴身上。
蕭弄晴接住,不再發問。支起從那日昏迷甦醒後就急速虛弱下去的身體,開始穿戴。陌生女子趁她低頭整理衣襟,突然在她腦後一點,冷冷地道:“跟我來。”
蕭弄晴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地啞穴又被封住,知道自己長久等待的最終時刻終於到來了,不但沒有任何驚慌之色。反而拎起外面的茶壺,倒入臉盆中,就着冷茶溼了毛巾洗了一下臉。接着,又不慌不忙地坐到梳妝檯前,拿起梳子仔細地梳了一下短髮,拍了拍臉,又整了整衣襟。這才起身跟着已經等的很不耐煩的陌生女子向門口走去。
外頭夜色深濃,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陌生女子舉着燭臺,並沒有帶她走向院門,而是轉到廚房扭開了一處機關。把她推入密道。
密道內隔一段路就點着一盞銅燈,雖不能說燈火通明,但照亮腳下的路卻是綽綽有餘。密道狹長,高約一人有餘,寬可同時輕鬆地容納兩人,洞壁十分光滑。地上也無碎石坎坷。偶爾有一條分岔,不過分岔那邊卻是一片漆黑。
陌生女子似乎並不怕蕭弄晴會跑或者襲擊她。一路之上並不時時回頭監督,只在她因虛弱而放慢了腳步之時,冷冷地訓斥逼她跟上。她看起來對蕭弄晴放心,蕭弄晴也沒打算自不量力地逃跑,但這密道卻是十分的長,蕭弄晴估摸着自己起碼走了半個小時還不見陌生女子停下來,自己卻已得常常扶着洞壁才能前進,體弱的讓她不禁懷疑對方是否在食物中放了什麼。
看着時不時出現地其他密道,蕭弄晴再一次覺得祁大王子絕對不是普通人所可以對付的,不由地有些爲祁七裏擔心,只可惜如果對方不解了她地啞穴,就算她有心想在臨死前警告七裏也是無能爲力。
大約又彎彎曲曲地走了十多分鐘光景,前方仍是看起來無盡綿長,陌生女子卻突然停了下來,然後扭動了壁上一盞銅燈,只聽嘎嘎嘎地一陣響聲,一扇蕭弄晴絕沒想到可以是門的門向內緩緩凹進。這一次,陌生女子讓蕭弄晴先走了進去。進去之後發現是一間石室,室內不但牀桌俱全,而且佈置地相當舒適,石室內還有另一扇門。蕭弄晴纔打量了一下,就聽到身後石門已關上,閉合後竟一絲縫隙都找不到,若非方纔確實是從那裏進來,蕭弄晴確定自己是絕對無法發現那裏還有一扇門的。
然而這還不是終點,陌生女子取出一顆夜明珠,繼續帶着蕭弄晴通過那扇明顯的門,走十幾步,上臺階,又進入了一道漆黑狹窄勉強只能擠兩人的走廊。走了幾步,陌生女子回頭示意蕭弄晴站住,不知怎麼的在牆上一抹,就看見牆壁上突然亮起數點光孔,並傳來許多女子地嚶嚶哭泣以及低聲而略嘈雜的討論聲。
蕭弄晴湊到其中一個小孔前一看,只見外面是一間華麗的臥室,從她這個角度望去,正好可以看見牀幃部分,以及牀前的一大堆男男女女。
蕭弄晴轉目間,已將視野所能及之處都掃了一眼,只見屋中雖仍點着燭火,可牀邊的窗戶已透滿了晨曦的顏色。
原來天已經亮了,可是,不是帶她來威脅七裏的嗎?怎麼有這麼多人?
“大王子醒了!”一聲七弟,頓時引起了守在牀邊地一個大夫首先發現,忙大聲喊道,大家的注意力頓時全被吸引了過去。
“大哥!”看見大王子睜開眼睛,祁七裏頓時驚喜交加,忙握住大王子微抬的手,王妃也忙湊了過來。把大王子扶坐了起來,在他背後墊上柔軟的靠枕。
“讓七弟擔心了!”大王子虛弱的道,灰黑地眼圈中,一雙眼睛血絲瀰漫,神採黯淡。
“大哥!”想起眼前人平時總是顧盼神飛地模樣,再聽一聲久違的柔聲七弟,祁七裏的心瞬間更是柔軟的疼痛。
“大哥…曾經…對不起你!”大王子努力地微笑,卻只讓他的面容顯得更加慘淡。
“大哥。過去地事情就別提了。”祁七裏黯然地道,又想安慰他又想問他下毒地是誰。蕭弄晴現在又在何處?神情不由複雜之極。
“七弟,大哥…想和你…單獨…談一談?”大王子斷斷續續地道,眼裏有一縷徹悟般的悲哀,然後轉向自己地妻子,“你們…都退下…誰也…不得…接近半步!”
“王爺…”王妃抗議地叫了一聲,但一迎上大王子的目光。有瑟縮了一下,忙帶着妻妾們下去。
“你們也先出去吧!”祁七裏吩咐左右。
“殿下?”跟來地侍衛爲難地叫道,出來的時候雲豹再三交代他們不得離開祁七裏半步,可是畢竟祁七裏纔是他們真正的主人,不可違命啊。
“下去吧!”祁七裏擺手道。
他當然知道手下的顧慮,但不說大王子此刻已身中劇毒,就算是他身體康健。也不見得能贏得了已得師傅真傳的自己。何況,雖然大哥能派人訓練出伏幻城那樣的高手,可是作爲王家子弟卻反而沒有那麼多時間,更不可能接受和殺手們一樣、自幼便開始地殘酷訓練,因此。他並不懼怕大王子會突起不利。
而且大門立牀榻也不過幾十米,一旦有變,衆人也能立即趕到支援。再則,他也不希望今日和大哥的密談會流傳出去。
見祁七裏堅持,侍衛們只好無奈地退下,守在門外等待。
“我們兄弟。已經多久沒有這樣好好地談話了?”待到四下無人。距離最近的侍衛也在距離牀榻有幾十米的門外,大王子不由虛弱地感嘆道。才說了一句。突然就猛烈地掩口咳嗽了起來,猶如殘喘老人。
祁七裏忙倒了一杯茶給他,大王子就着他的手喝了兩口茶才稍微好了些,苦笑道,“沒想到我竟有這麼一天,連喝口茶都要別人侍候。”
“大哥,是誰下的毒?”祁七裏接過茶杯,放到一邊,坐在了牀邊的椅子上,問出這句話時,心又沉又重。
彷彿那兩口茶還沒落到肚裏般,大王子彷彿無力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大哥也不知道?”祁七裏眉頭頓蹙。
“也許是大哥做人太失敗吧!所以想取我性命地人太多。”大王子捂了下胸口,閉了閉眼睛,用一塊手絹捂着不時咳嗽兩下的嘴,道,“也許,這裏面就有七弟你吧?”
“大哥,難道你以爲是小弟?”這一句話聲音雖輕語意卻重,驚得祁七裏豁然站起,不可置信地望着大王子,剛剛纔感覺到的一點點融洽立時煙消雲散。
他就是因爲始終念着兩人之間的同胞之情,所以才從不追究過往,今日來時甚至還想過只要蕭弄晴平安無事,他願意盡釋前嫌不爲難大哥半分,沒想到他的大哥此刻竟然還以小人之心來度君子之腹,以爲是他派人下地毒。他祁七裏在大哥的心中,難道竟然是這麼一個人嗎?
大王子卻連眉眼都沒抬一抬,仍是閉着眼睛,不答反問道:“伏幻城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你了吧?”
“告訴我什麼?”聽着大王子冷冷淡淡的口氣,見他連正視自己都不願意,再想起方纔在衆人面前大王子的做作,祁七裏突然覺得自己實在天真,他吸了一大口氣才勉強地壓下心潮,沉聲問道。
好吧,也該是時候攤開他們之間的問題了,只是,對於這句話問,他無法確定大王子指的是伏幻城說出他是追殺背後地主謀,還是可能指伏幻城已經救得蕭弄晴回去。
“你明知我說地是什麼意思,又何必再裝?”大王子微微冷笑,終於睜開了眼睛,非但沒有半分“其人將死其言也善”的感覺,聽似優雅地語調中反而充滿了嘲諷,若不是祁七裏方纔親手搭過他的脈搏,此刻他的臉上依然浮繞着絲絲黑氣,他幾乎要以爲這一切都是大王子的苦肉計。
“大哥指的是大哥對小弟的追殺嗎?”面對這樣的同胞兄長,祁七裏只覺得心中一片悲哀,爲什麼他處處想維持兄弟之情,而狠心下毒手的人反而能說的如此理直氣壯?
“追殺?呵呵,我看是輔助吧?可嘆我養了十多年的白眼狼,到頭來竟反噬主人。我一片雄心壯志,竟然就毀在了一個小人的手中。”大王子又重重地咳了幾聲,蒼白的臉色因氣息太急而微微異常地潮紅了起來。